这是魏以铭第一次听见他说话, 这代表着他不是一个哑巴,更重要的是,长时间不愿意说话, 极有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魏以铭激动万分,紧紧握着裴娅琪的手,不断给她使眼色, 裴娅琪无语翻个白眼, 作为回应。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很肯定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法号觉见的师父。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施主。”
“……”裴娅琪努力憋住笑, 说,“可以不要喊我施主吗?这让我感觉像是穿越进了西游记。”
“那我该怎样称呼你?”
“我姓裴,你喊我裴警官或者小裴都行。”
觉见点了点头, 说:“裴警官,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
“为什么?”裴娅琪边问边在椅子上坐下,并示意他也坐下说话。
魏以铭则坐在隔壁的座位,不远不近, 既不打扰他们谈话,又能随时保护裴娅琪。
“因为我的师弟要杀你。”
听见他说有人要杀自己, 裴娅琪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她从发现那张写着“第三个”三个字的照片开始, 就不停地被告知自己要被杀, 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是, 要杀自己的到底是谁。
“你师弟是谁?”她心平气和地问。
“觉音。”
“……”裴娅琪友好地笑了笑, 说, “可以说得具体一些吗?”
觉见点了点头, 说:“觉音是与我同一辈的寒沙寺弟子, 俗家名叫孙觉音, 今年应该二十六岁了。”
“他不是叫孙漠?”
“现在是叫孙漠。”
“哦。”裴娅琪有些明白了,觉音,谐音“绝音”,所以给自己起的化名是单字“默”的音。
“裴警官,这件事说到底,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难道你也想杀我?”
他听罢露出一丝惊慌,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岂敢有这样的想法!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他要杀你,但是我却选择了退缩,因为我怕引火烧身。这两年我一直很后悔,如果早一点劝他,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事情变成了什么样?”
“那些人或许就不会死……我听说了,乔月,苏飞飞,李毓珊,还有陈天娟,她们都已经往生了吧。我没有想到师弟他真的会动手,我以为他不过是因为一时气不过,所以说的狠话!”他看起来很痛苦,似乎是把她们的死都怪罪在了自己头上。
裴娅琪原本对他没什么好感,毕竟她觉得奇奇怪怪的人很难相处,但见他此刻低着头自怨自艾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起他来。
“其实……她们的死与你无关,你没必要这么伤心。”
“施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叫我如何能放得下?”
“不是,我的意思是……孙漠根本没有杀人。”
“……”觉见仍然低着头,只是情绪渐渐平稳,他颤抖着声音问,“他没杀人?”
“真没杀人,乔月和李毓珊死于自相残杀,陈天娟是跳楼死的,苏飞飞是因为突发脑出血身亡。至少目前我们警方并没有发现四个人的死亡与他有关系。”裴娅琪解释道。
觉见听罢仍皱着眉,似乎不相信她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说:“可是他还没有回来……他离开寺庙的时候说过,如果他放弃了报仇,或者报完了仇,就会回来找我。因为他这句话,我一直没有敢离寺太远,我怕我去了别的寺,他会找不到我。”
裴娅琪故作冷静地问:“怎样才算报完了仇?”
“杀了他觉得应该要杀的人,其中包括你。”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我想……或许是因为你还活着,所以他不肯回来见我。他也许还在计划着将你杀害。”
他说出这句话后,裴娅琪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但身后什么人都没有,被架在桌子上的椅子像一个个整齐排列着墓碑,在这个深夜里,伴随着关于自己的可怕故事,透着一丝可怖。
魏以铭似乎也觉察出有什么异样,低声对她说:“我去外面看看。”
裴娅琪拉住他的衣摆说:“这么晚了,一个人注意安全。”
他笑了笑,说:“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她点了点头,但是笑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被吓到了,所以她现在的感觉很不好,不过作为刑警的她还是把这份恐惧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去。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觉见身上,觉见此刻正从布包里取出一块饼,默默地啃着。
“我请你吃点东西吧。”她说着站起来,要去柜台点餐。
“不要不要!”觉见急忙喊道,“这里的东西我不能吃。”
“没事儿……”
“不是没事的问题,”觉见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是我没地方去,我也不会在这里借住。因为出家人不能沾荤,我……”
“薯条总能吃吧!”裴娅琪笑着说。
“我……”他站在那里,看着裴娅琪端来两盒薯条,忽然像是发誓似的地说,“裴警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觉音害你!”
裴娅琪看他一本正经地样子,噗嗤笑道:“你觉得他能害得了我?”她放下餐盘,自顾吃起来,“我怎么说也是个刑警,读警校的时候擒拿术也学得不错,不会那么容易被害的。我之所以找你,是想知道真相,因为对于我的性命来说,我的清白更重要。”
她见觉见许久没有说话,便把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说:“你也吃点。”
他没有拒绝,用纸巾擦了擦手,捻起一根薯条,说:“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吃这个,第一次就是师弟请我来的。”
“你是说孙漠?”裴娅琪暂时还没法将孙漠与出家人联系在一起。
“嗯。他喜欢来这里,他说这里能让他感受到现代社会的气息,他一直不喜欢呆在寺庙里,觉得寺庙里规矩太多。”
“既然不喜欢,那可以还俗啊!难道不行吗?”
“别人可以,他不可以。”
“为什么他不可以?”
“因为住持不让他走。寺庙也是要赚钱的,他就是寒沙寺里最大的一棵摇钱树。”
觉见说,寒沙寺就是秦林的横店,只要有剧组要取寺庙的景,都会选择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景色有意境,更是因为有觉音的存在。
觉音,俗家名叫孙觉音。说是俗家名,其实也是住持为他取的名字,因为他在三岁时就被人带到寺庙里,并出于某种原因弃在了这里。所以他连名字都没有,住持用自己的姓,加上属于他的法号,合成了他的名字。
寒沙寺在十年前第一次被导演选做取景点,那时候它只是一个破旧的小寺庙,寺里的出家人包括秦林的百姓都不知道导演为什么要选择这里作为景点,甚至有热心群众给出建议,说在兰州那边有更大更好的寺庙,何必选在这里。
那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男导演,在剧组合伙人的质疑声里,仍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并表示谁要是再反对,就退出剧组。
这部剧上映之后,寒沙寺就火了,越来越多的剧组在这里取景,越来越多的游客来这里打卡,可以说秦林县的经济有一半都是靠寒沙寺支撑起来的。
“其实并不是因为我们寺有多么与众不同,只是因为觉音,所以才能这样持续不断地招来客人。”觉见无奈地说,“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那个导演并不喜欢我们寺,只是他背后的投资人非要他选择这里,而那个投资人看上的也并不是我们寺,而是觉音。”
“看上……觉音?”
“是啊,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为了寺庙的利益,他选择把这件事隐藏起来。”
“他……他遭遇了什么?”
觉见喝了口水,说:“具体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在用自己与那个投资人换取资源……哦,我刚刚说错了,应该还有另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谁?”
“住持,他应该是知道的,觉音告诉我这件事后我去与住持说,但住持跟我说,西天的阿难和迦叶两位尊者还要讨要财物才肯传授经书,我们作为普通的修行者,不可能做到四大皆空。”
裴娅琪不知道回些什么,觉见的说法颠覆了她对佛教的认知。
世间纷呈杂乱,寺庙的那扇薄薄的门,或许并不能阻挡什么。
“觉音是个非常能够隐忍的孩子,我想他要不是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也不会对我说出这样的真相,我想……我想我要是再那个时候能明白他的意思,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觉见三句话不离忏悔,让裴娅琪也跟着情绪低落。
“师父,你要相信我,他真的没有杀人……”
“我指的不是最近的事,而是那个女孩……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女弟子。”
“谁?”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叫施冉。”
“施冉?施冉怎么了!”终于又听见这个名字,裴娅琪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
“嗯,他因为她,所以决定离开这里,所以……他们都遭到了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