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到达警局的时候, 陈文安已经到了,与他同时来的还有他的妹妹陈文音。
武海看见陈文音向他热情地飞奔过来,小脸一红, 连连后退了几步,但还是被她逮住了。
“小武警官,好久不见, 你又变帅了!”陈文音笑呵呵地说, “多谢你那段时间帮我复习, 我已经考上警校啦!”
看见她这么热情, 武海一时失去了说话的功能,只会尴尬地笑着,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裴娅琪, 希望她能把自己解救出来。裴娅琪白他一眼, 只当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径直走进警局,迅速地与陈文安一起投入到对四年前的旧案的调查中。
陈文安为难道:“小裴姐,你给我的时间太少了, 07年的案子我才看了不到四分之一,没法给你汇报。”
裴娅琪笑道:“我也没让你去查, 只是让你帮忙把卷宗都调出来, 我跟小武两个人查就行了。”她说着看回头看了一眼武海, 见他还没把陈文音甩掉, 实在忍不住道, “小陈啊, 说了你别生气, 陈文音有些太不注意形象了, 这在警局就跟人拉拉扯扯的……”
“啊, 你别误会,我妹妹不是那种人!”陈文安赶紧解释道,“因为学校老师给他们布置了一项实践活动,要他们选一则真实案件来进行自主分析,所以我就带她过来了。”
裴娅琪嫌弃地看了一眼他,说:“你不会语文不太好吧,我的意思是她总是盯着我们武海同志,这一点我觉得不太行。”
“她可没那个意思!她盯着武警官也是为了完成作业,小音她选中了地铁塌陷双尸案,我在案件卷宗上了解到,武警官当时是亲历者,所以我想请他帮小音完成一下这项作业。”
“他是地铁案的亲历者?”裴娅琪吃惊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那起案子发生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吧!”她说着看了一眼武海,武海此刻正傻呵呵地跟陈文音聊天,裴娅琪完全没办法将他与那起案子联系在一起。
*
那是一起轰动全国的悬案。
事情发生在2007年3月,月初,有群众举报称,南京A6号线平虎山站站内有异味。
A6地铁经理蒋科是个敬职敬责的老实人,第二天便组织清洁工将平虎山站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地铁站内,一度将异味遮住,但没多久,那股异味就又飘了出来,蒋科当即要求清洁工们再次将地铁站好好检查一遍,看看是不是有角落忘记打扫了。但是因为蒋科平日里脾气甚好,所以清洁工们都没有把他当回事,大家在站内胡乱绕了两圈,汇报说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回家了。
蒋科自己一时也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又怀疑或许是附近的饭店将厨余垃圾偷偷倾倒进了下水道,腐败的食物被水流冲进了地铁内,所以才有怪味。他因此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但之后的几天,地铁内怪味更甚,甚至又诞生了另一个问题——有乘客在等车的时候听见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有裂开的声音。没两天,发出声音的地方就出现了一道裂缝,并有恶心的液体从裂缝中滴落。
蒋科第一时间将此事反馈给上级领导,但是并没有及时得到反馈。领导告诉他,只要地铁没塌都没事,要是地铁塌了也没事,有保险公司会负责这件事。
没想到一语成谶,地铁真的塌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地铁塌陷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末班车差两分钟才进站,等车的顾客也只有一个人。
最终事故造成一人受伤,可地铁施工队却在第二天早上,在废墟里找到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均为女性,均已高度腐烂,经法医尸检发现,死亡时间在半年以上,死因均是脑部受到重击导致脑出血以及脑疝。二人死后又被埋入地铁站天花板夹层内,曾经受到过强力挤压,因此全身骨头有多处骨折。
法医与建筑专家表表示,乘客闻到的异味就是这两具尸体散发出来的,天花板裂开也是因为尸体腐烂后产生了大量尸虫,尸虫长期咬食钢筋水泥使建筑结构受到破坏,最终导致地铁塌陷。
经过多方了解查询,以及群众的报案,得知死者之一为南京平虎山中学的历史老师,名叫柳子铃,时年27岁。死者之二为平虎山中学高二的一名学生,名叫乔燕,时年16岁。
虽然查明了死者身份,但是没有从她二人身上发现任何线索,也无从调查出她们是死于意外还是被人谋杀。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地铁塌陷时在站内等车的唯一的一名乘客就是武海。
*
陈文安与裴娅琪二人来到卷宗陈列室,陈文安早已经将07年的所有卷宗都拿了出来,堆在一张书桌上。卷宗有裴娅琪整个人高,分成三摞,把整张桌子占得满满的,她当时就后悔自己说的话了——只有自己和小武两个人,就算看三天三夜也看不完啊!
陈文安看出她的为难,笑道:“小裴姐请我帮忙,我怎么可能不一帮到底呢!你放心好了,我会喊人一起来帮你查看的!”
裴娅琪听罢心里轻松了许多,也着实对他表示感谢,却仍故作严肃道:“你可别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来!这案子的事情可不能儿戏。”
“我怎么会请奇奇怪怪的人来呢!我找了小佟过来,他这两天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所以就住我家了。陈文音也能来帮我,她是我妹妹,你对她可以放心。对了小裴姐,你就带带陈文音呗,要打要骂随你。”
“那可不成,我脾气不好,只怕要天天把她骂哭。”裴娅琪边说边那了一本卷宗准备研究,忽然疑惑道:“你刚刚说的小佟是谁?我认识吗?”
“就是佟安启啊,之前油炸残肢案里替周老师去过现场的一个实习小法医。他叔叔最近来南京了,他说不想见他叔叔,所以跟领导请了假,躲我家里去了。”
“哦。”裴娅琪微微皱起了眉。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叔叔应该就是上海的副局长佟永春。佟永春这个人本身就背着疑点,让他的侄子来协助自己破案,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不过她转念又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能通过佟安启抓到佟永春犯罪的证据。
想到这里,她同意了陈文安的主意。
于是一支青涩的侦案小组就这样形成了——
组长裴娅琪,因为所有人当中她最有经验,这一点毋庸置疑;
组员实习小刑警武海,无编制辅警陈文安,警校大一新生陈文音,以及实习小法医佟安启。
裴娅琪看着这四个愣头青,只觉得脑袋疼,但在彭盖狱、周金平、魏以铭都躺在医院的这个特殊时刻,只能让他们来协助自己了。
四个愣头青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翻卷宗,尽管陈文安说自己已经看了一部分卷宗了,但是裴娅琪还是要大家从第一份开始看,并且要抓住五个关键点:
第一,死者身份是否有疑;
第二,死者尸检报告是否有疑;
第三,是否已经确定凶手;
第四,凶手的认罪书里是否有可疑之处,
第五,涉及到爆炸的案子。
“这五点是不必每一点都满足,只要符合其中一点就行。你们看卷宗的时候务必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不能遗留任何一份。我们争取一次性看完,不要有返工。”
陈文音扶了扶眼镜,认真地问:“什么情况下要返工?”
“如果没有找出可疑案件,我们就需要再查一遍。”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侯局长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她觉得她这个想法应该没有问题。
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要她重新查四年前的案子,应该是因为他知道这起爆炸案的起因。
裴娅琪决定找机会与侯局长见个面,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武海似乎很不愿意干这项工作,他甚至没有打开任何一本卷宗,只是把一沓子文件堆放在自己面前而已。
裴娅琪想起陈文安说的他与地铁塌陷案之间的关联,以为他是PTDS了,于是凑上前问:“小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你要是感到为难可以不做这件事。”
武海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努力摆出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说:“小裴姐,我觉得光查07年的卷宗恐怕不够吧!我觉得应该从06年的开始查起。”
“唉?可是侯局长说……”
“我知道,侯局长说了要查四年前的案子,可是很多案子都是持续的,或许是在06年犯的案,07年才被抓呢?所以我觉得要从06年开始查,如果可以的话,05年的最好也一起看一遍。”
裴娅琪看着他笑容里带着的一丝严肃,最终答应了。她原本安排陈文音陪他一起查看05和06年的案子,但是武海说什么都不同意,说必须他一个人来查,也就作罢了。
只是苦了陈文安,又要忙着工作,又要哄妹妹,两头忙,急得一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