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 周金平苦笑了一下,叹口气说:“我真是傻,她明明不是警察, 我偏要把她扯进案子里。我们连报案人是男是女都没查清楚就急匆匆地过去,我们真不配当刑警。”
裴娅琪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在这个时候也让人觉得无力。周金平倒是很快平复了心情, 笑问道:“小裴, 还没吃晚饭吧, 你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裴娅琪摇了摇头, 说:“老师,我不饿。我现在在想白天发生的那两起爆炸案,跟你们在四年前遇到的那一起有关系吗?”
“两起爆炸案?”
“嗯, 在银山大酒店发生爆炸后大概十分钟的时间, 我们一开始呆的那家早餐店也发生了爆炸。”
“有人员伤亡吗?”
“我还没来及去了解。”
“唔……相比第一场爆炸,第二场爆炸更让人在意。我记得当时店里坐着的除了重案组的人,还有一些记者,很有可能爆炸目标是某个记者。”
“为什么记者会成为目标?我一直以为这两起爆炸案的目标都是来参加剪彩的那些领导。”
“目标应该不是领导。”周金平微微皱了皱眉, 压低声音说,“我甚至认为, 爆炸案的始作俑者就是某个领导。”
“啊, 这!”裴娅琪面露为难, “那……老师, 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再查下去了?反正我们重案组的成员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我看我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免得惹火烧身。”
“嗯, 但只怕我们不查也不行, 有的人在逼着我们将这个案子查下去。”
“您指的是侯局长?”裴娅琪小心翼翼地问。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 只是所有的事情都太过古怪了。至于与四年前的爆炸案有没有联系,我想应该是有的。只是如果四年前的案子真的是导火索,那这起案子就困难了。”
“是啊,时间过得太久了,案发现场,受害者尸体,两个关键证据都已经被破坏,简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不仅仅是这样,还有跟关键的一点。那起案子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只怕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出真相。”
裴娅琪思考了一下周金平的话,沉声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棋子。”
“是的,有的人在推在我们往前走,有的人却在想方设法阻止我们。”
“那……那我们到底该不该查?”
周金平叹了口气说:“这个问题,你去问问老彭吧,不过我想,他肯定不允许你们查下去。”
\"为什么?\"
“彭梓和的去世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我想他必然不会希望让你们陷入那样的危险之中。”
*
其实裴娅琪是更倾向于将此案查下去的,一来因为她是受了侯局长的吩咐,因此觉得没办法拒绝,二来,出于刑警的正义,以及对真相的执着,她难以忍受看见案子悬而未决就尘封起来。
所以在推开彭盖狱的病房门之前,她已经想好了劝说的话。
但不管她怎样敲门,里面就是没有人回应。彭盖狱住的是单人间,裴娅琪一度以为他昏迷在里面没有医护发现,因此急匆匆地跑到护士台,要求护士打开病房门进去检查一番。护士这才告诉她,彭盖狱已经被刚刚来探望他的那个年轻人带出医院了,说是要找一家餐馆吃顿饭再回来。
裴娅琪听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白了,就是对武海这个人的行为的不满,尤其是这一次,正大光明的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让她觉得简直无法与他再共事下去。
她原本想就坐在病房门前等他们二人回来,但是想想反正闲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小魏,顺便跟他聊个天解个气,换换心情也是好的。
想起魏以铭,她不禁担心起来,被台上救护车的时候他是属于昏迷状态的,看起来伤势很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而且自从知道了他的父亲死在四年前的爆炸案里,她就有些不知道如何与他开口说话——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伤到他的心。
魏以铭住在脑外科,裴娅琪先站在ICU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一番,没有看见长得像他的人,心觉不好,心想不会这么快人就已经没了吧!她赶紧拉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问她知不知道白天送来的一个在爆炸案里昏迷的刑警在哪里。
小护士有些不耐烦地说:“是不是刑警我不知道,但是爆炸案里昏迷的我们这里有六七个,你可以一个床一个床的问。”她说完就走了,看起来很忙碌,心情也不是很好。
裴娅琪无奈,只好去护士站查找姓名。但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拄着拐杖的男人正与一个小护士拉拉扯扯说说笑笑的,定神细看,这人模狗样的竟是魏以铭!
裴娅琪原本就有些烦躁的心瞬间被点燃了,冲上前分开两个人,对着魏以铭就喊道:“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吗,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谈情说爱!”声音太大,以至于旁边病房里的病人家属都跑出来看热闹。
魏以铭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差些跌倒,听她这样大声地问,又见周围已经围满了吃瓜群众,脸上有些挂不住面子,将她拉到一边,小声地解释道:“你误会我了!”
“我误会你什么啦!”裴娅琪气得翻了个白眼,推开他的手,抱怨道,“我从上午开始查案,一直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你倒好,没事儿了也不发个信息给我,就光在这里与小妹妹拉拉扯扯的!你要是喜欢在这里,你就一直住在这里好了,我忙我的去,反正我天生就是查案的命!”
魏以铭知道她辛苦了,赶紧扶她在休息区坐下,从旁边的宣传架上抽了一张广告纸给她扇扇,好言好语地说:“我知道,小裴警官辛苦了,小裴警官累到了,可是你真的误会我了。你看看我,轻微脑震荡,眉骨骨折,脚腕骨折,你觉得我这种状态能有心思追妹子吗?我这模样能有妹子看得上我吗?”
裴娅琪听他可怜兮兮地卖惨,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这靠近了才发现,他的伤还真不算轻,便觉得自己刚刚的脾气有些太大了。
她清了清嗓子说:“那你解释一下你刚刚在干什么呗?”
“我也在查案子……”
“你撒谎!你跟这里的小护士查案?你骗谁呢!”裴娅琪当即质问道。
“你听我说!”魏以铭把两只手合十,表示诚意,然后赶紧解释道,“我虽然当时昏迷了,但其实不严重,在救护车上就醒了。路上我听救护车上的小护士,哦,也就是刚刚被你拉开的那个妹子,说银山大酒店在爆炸中受伤的人也被拉到这个医院来了,所以我刚刚在想办法问出那些受害者住在哪个病房里。”
裴娅琪听他说完,气已经完全消了,但还是故作不悦地问:“你说的这都是真的?”
“真的,你扪心自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的!”
“你还敢说什么时候骗过我的!明明在秦林的时候我刚被你骗过,你这种人,我是再也不敢相信了!”裴娅琪咬咬牙说。
“那好吧。”魏以铭地神色暗淡了下去,“看来裴小姐今天来就是看我魏某人的笑话的,也罢也罢,既然如此,我们分手吧。”
他话音刚落,裴娅琪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涌出来几个老妈妈,围着裴娅琪苦口婆心地劝着,什么小情侣间闹矛盾是正常的,什么两个人之间互相低个头也就没事了,什么两个人这么般配,分手可惜了,弄得裴娅琪一头雾水……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分手不分手的!我跟他之间还什么都没有呢!”
一个花衣裳的大妈慈祥地笑道:“小姑娘有些害羞,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你要是说你们两个之间什么事都没有,那我们肯定是不相信的。”
另一个蓝衣服大妈点点头说:“是啊,我们都看见了,小伙子的联系人一栏里写的是你的名字。要没什么,他怎么会写你的名字呢!”
听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裴娅琪疑惑地看向魏以铭,只见他已经笑得快岔气了。她这才知道自己又上他的当了,立刻伸出两只手在众人面前划了半圆,示意大家停止讨论。
“他写我的名字,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同事。我跟他刚刚不是在吵架,我们也没有在闹分手。各位大妈,各管各事,各回各家,别来烦我!”
大妈们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嘀咕道:“不分手就好,宁拆一座城,不拆一桩婚,咱们今儿也算是积德了,老头子看来很快就能出院了。”
好不容易让人都散了,裴娅琪撸起袖子就要修理魏以铭。但见他扶着头倚着墙,脸色苍白,顿时吓得不行,连连喊护士医生过来帮忙。
很快,刚刚那个被她推开的小护士听见喊声最先跑过来,但似乎并不是来给魏以铭做检查的。
小护士神色慌张地说:“两位刑警,你们赶紧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