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陈文安自从知道这起案子后,就一直对覃宏明的死一直抱有疑问。他的疑问不同于陈文音的疑问,他则是直接认为覃宏明没有死。
会这样怀疑的理由也很简单, 简而言之,他没有在别墅自杀案的卷宗看见关于覃宏明尸体的详细的尸检报告。
关于尸体,整本卷宗只有一句话:死因为窒息, 脖颈处有勒痕, 符合上吊自杀。
结合他过去的经验来看, 一起离奇的自杀案发生后, 作为死者的父母,必然会对死者的死因产生严重质疑,必然会要求警方提供详细的验尸报告, 可在这起案子的卷宗里, 甚至没有提到死者父母,仅有的几句证词,也只不过是为了排除他们的嫌疑。
陈文安因此认为,要么, 本案死者不是自杀身亡,真正死因或许涉及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此当时负责此案的警方不予公开。要么, 覃宏明是假死。
他没有死, 也不能死。但是出于某种原因, 他必须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佟安启恰好在这个时候问道:“张队长, 你怎么知道你看见的就是死者?难道你见过那个死者吗?”
张队长信誓旦旦地点头说:“当然见过, 否则我也不会那么肯定是他。”
陈文音撇了撇嘴说:“你见过的是活着的死者还是死掉的死者?”
张队长呵呵笑道:“小姑娘, 你是不是害怕啦, 话都说不清了哦。”
陈文音听罢顿时振奋起来, 两只大眼睛一瞪,说:“谁说我怕了,我看起来像是害怕的样子吗?”
陈文安打断她的废话,皱眉问道:“张队长,你说你见过他,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吗?”
张队长点了点头,说:“我在这座别墅园里做保安很多年了,这里有几户人家,每户里面有多少人,我都门儿清。这个五排7号,是第一批入住这里的业主。老板姓顾,是做跨过生意的,公司在台湾。”
“哎?不应该姓覃吗?”陈文音问。
“不姓覃。姓覃的是他的二老婆,死掉的那个男孩是跟妈妈姓。这个顾老板家大业大,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老婆不少,光是我知道的就有四个。他的大老婆早年得病死了,有没有孩子我不知道。姓覃的二老婆是他后来娶的,也算是陪着他走过创业低谷的糟糠之妻,但是他生意做大之后两个人就离婚了,这个二老婆就带着儿子去了欧洲,好像定居的意大利。”
“她儿子不会就是死掉的覃宏明吧!”陈文音问。
佟安启问:“难道她只有一个孩子?”
张队长说:“就这一个孩子,还是好不容易怀上的,所以她特别宝贝。但是奇怪的是,他后来一个人从国外回来了。他回来的那天就是我在门口站岗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他一个孩子,差不多十三四岁吧,穿得不错,但是很憔悴,没什么行李,就背着一个运动包。因为我之前没见过他,所以就让他来登记一下,他也挺配合的,只是身体似乎很差,签名的时候笔都拿不稳,也不太会写中国字。”
“想必是回来治病的吧。”陈文安说。
“要是有病,不会让他一个人回来吧。也没人去接他,这好奇怪啊!”陈文音说。
张队长想了想说:“我也不觉得他有病。也许是因为一直在国外长大的,所以他特别喜欢搞派对,经常喊一堆朋友来家里,又吵又闹,左右邻居都跟我们投诉好多次了。有一次四排7号的一个姑娘还跟他吵起来了,吵得特别凶,差点就动手了。”
陈文音吐了吐舌头说:“闹得这么凶,看来不是什么善茬,怪不得死了也阴魂不散的。”
陈文安看了一眼妹妹,淡淡地说:“你要是害怕就回去吧……”
“谁说我害怕了!”陈文音立刻打断他的话,不仅如此,还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五排7号的门口,把手放在门把上,回头严肃地说,“我要是害怕,当初就不会选择考警校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陈文安忍不住想笑,佟安启想当和事老劝几句,但被陈文音双眼一瞪,怂到后面去了。
张队长这个时候居然也退到了后面,笑嘻嘻地说:“既然到了,我就不带你们进去了,我在门口等着,有事你们就大声喊我就行。”
看他这个样子,三个人心里都有数——这个屋子里一定有点什么,如果真的进去了,搞不好会陷入危险。
陈文音为了逞能,非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陈文安和佟安启几乎同时跑到她的身边,将她硬生生从门边拽开。
佟安启说:“怎么着也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打头阵,还是我走前面。”
不等陈文音反驳,陈文安又冷冷地说:“别在这边自以为是的,你只是个警校生而已,不闯祸就好了,给我退一边去!”
陈文音小嘴一嘟,要跟他吵架,但在这个时候,陈文安已经把门打开了。
黑黢黢的门洞里,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几个人立刻用手掩住口鼻。三个人打开各自的手电筒,三束惨白的光射进屋子里,加剧了恐惧感。
“哥,你摸一下开关在哪里,开灯不好吗?这么黑……”陈文音小声嘀咕道。
“先别开灯,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探一下情况。”陈文安说。
结合张队长的话,以及卷宗的可疑之处,他认为,覃宏明如果还活着,肯定还是住在这间屋子里的。这栋房子很大,一时不知道他藏身在何处,陈文安担心如果开了灯,他忽然窜出来,肯定会给陈文音留下心理阴影。
虽然这个妹妹是个小拖油瓶,但是自己作为哥哥,还是要照顾好她。
他将陈文音和佟安启二人留在门外,并嘱咐佟安启如果遇见什么异常情况,务必要先安置好陈文音。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灯都没有灯泡,就算想开灯也没办法。
手电筒的光扫过整个客厅,从华丽的欧式装修可以看出,这是非常富裕奢华的一个家庭。正对着大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幅两米高的全家福,这张照片里有六个人,陈文安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上面有覃宏明。
餐桌和茶几上都很乱,堆满了泡面盒子和矿泉水瓶。他逐个看了看放置在茶几上的泡面盒子的生产日期,最早的一个是五年前生产的,最近的一个则居然是上个星期。这无疑足以能够说明,这间屋子里长期住着人。
客厅里没有什么能够躲藏的地方,他因此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厨房和卫生间。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两个地方是最容易藏发现线索的。
去往厨房必然要路过餐桌,走进餐桌,他才看见上面爬满了蛆和蟑螂,还有几只老鼠正在啃食几块发黑的肉,顿时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食物腐败的味道虽然很恶心,但他还是能忍受的,但当看见这些小动物的时候,满脑子只想逃跑。
他强忍着恶心,想无视这张桌子往厨房去,但目光却被一只大老鼠身下的一张纸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信纸,手电的光扫上去,能看见脏兮兮的油斑和汤汁。深色的汤汁将上面的字覆盖住,但还是隐隐约约能看见信的标题——“遗书”。
这是一封遗书,难道是覃宏明自杀前写下的?
可是覃宏明已经死亡五年了,就算有遗书,也应该早就被他的父母拿走了,怎么会还留在这间屋子里呢?
难道说,这里还藏有另一个自杀者?
想到这里,陈文安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看了看蹲在遗书上的大老鼠,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将老鼠驱赶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遗书拿起来。
遗书上的字迹非常模糊,陈文安当下也没有心情研究上面的内容,只借着手电筒的光找了一下上面的署名,却没能找到。
也就是说,这是一封没有落款的遗书。
遗书没有落款?这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一件事。
正当他疑惑之时,忽然屋子里响起悉悉邃邃的声音,他惊得举起手电,对着屋子扫视了一圈,只见无数只老鼠从那幅巨大的全家福后面窜了出来。
无数只老鼠,好像约好了一般,迅速地,互相拥挤着向他涌来。他顿时失去了理智,紧握着那封遗书,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拼命向门口跑去。
奇怪的是,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进来的门。凭借着记忆往门的方向跑,但挡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幅诡异的画,画布上是一个女人,也许是错觉,他竟然觉得这个女人他曾见过。
但他此刻已经无法仔细思考是何时见过的,他只想躲避汹涌而来的老鼠。
他觉得很奇怪,作为一名合格的警察,他是不可能记错路的,他再一次用手电对着屋子,扫视了一圈,最终肯定,这幅画的位置就是入口。
但是他打不开,他连门都找不到。
老鼠群离他越来越近,绝望之际,他伸出手用力拍打着画,想惊动门外的佟安启和陈文音。
可是他不知道,他们二人早就不在门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大利赢了!简直太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