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娅琪耐心地问道:“你仔细想想, 你是不是林辉?你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建材公司,还曾经招上A6地铁的标,负责A6地铁的建材统购?”
男人听罢, 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着头痛苦地喊道:“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的未婚妻, 小铃那天跟我分开后, 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叶亦铭在一旁冷笑道:“裴警官, 我劝你就不要在他身上费力了。覃宏明不是说了吗, 林辉早就被覃莉杀害了,这个男人,我想恐怕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偷偷跑进来住在这里。”
“谁是流浪汉, 我是大老板!”男人愤怒地喊道,“我的公司,只要再进过一轮融资,就有机会申请上市。可是因为我亲信了那个女人的花言巧语, 所以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她该死,她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声音在地洞里回荡着, 老鼠们也因为这声怒吼, 变得更加烦躁起来。吵吵嚷嚷, 恨不能立刻就将三个人吃到嘴。
男人似乎累了, 用一只手捂着脸, 缓慢地喘息着, 而另一只手, 仍然紧紧抱着饼干盒子。
林萍萍小声说:“老鼠快过来了!”
裴娅琪回头看过去, 最近的一只老鼠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 看来它们准备进攻了。她也略有些心急起来,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五年前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男人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裴娅琪知道,他没有否认,就说明他已经想起来了。
她于是说:“林辉,你听我说。我是重案组的刑警,我叫裴娅琪。我正在调查关于07年发生的那起地铁塌陷案,我相信你应该早已经知道了,地铁塌陷之后,发现了两名死者,其中一人就是柳子铃,你的女友。你难道不想知道柳子铃真正的死因吗?”
男人虚弱地说:“没有人能查出这起案子的真相,所有证据都已经被销毁了,所有证人都已经死亡,就在这个老鼠坑里。”
“可你还活着对不对!”裴娅琪往前挪了一点,伸出手要将男人从地上拽起来。男人原先反抗,但是瘦弱不堪的他并不是裴娅琪的对手,只能顺势从地上站了起来。
裴娅琪指着身后密密麻麻的老鼠说:“怎么出去?林辉,你想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我们死在这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帮柳子铃伸冤。覃莉最终也能逃过法律的制裁,继续过逍遥的日子!而你,则要永远过这种老鼠一般的生活,永不见天日!”
男人的表情,渐然变得悲伤,可这份悲伤又很快化作了冷漠。
“你确定你不是来害我的?”他认真地问道。
裴娅琪叹了口气,把警察证从怀里掏出来,交到他的手上,说:“这是我作为刑警最重要的东西,我现在把他给你,以表明我是真实的!”
“我不要你这个东西。不过,如果日后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解恨!”他恶狠狠地说。看来,他确实对警察深恶痛绝。
“好。”裴娅琪应了一声。
老鼠已经近在眼前,甚至它们的胡须都已经能碰到他们的鼻子。
林辉将裴娅琪推开,站在他们三个人前面。
神奇的是,当看见了他,老鼠们似乎真的怵了一下,最前面的那些老鼠,有些甚至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像见到猫似的窜到了后面。因为它们的挪动,老鼠墙坍塌了一些,顶层的老鼠纷纷跌落,发出尖锐的叫声。
林辉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将左手食指和拇指放在嘴里,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口哨声落,老鼠们纷纷跳进左右两个大坑里,面前的一人小道很快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辉回头说:“可以走了,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我原来住的家。”
叶亦铭问:“你住三排五号?”
“嗯,三排五号是我的房子。只是我破产之后,这套房子就被法院拿去拍卖了。现在不知道是谁的了。”
三个人安静地走在林辉身后,裴娅琪和林萍萍举着手电,以照亮前面的路。
两侧的老鼠坑里,老鼠们烦躁不堪地翻滚着,有几只大老鼠,则扒在周围的网上,用一种野兽才会有的恶毒的眼神盯着他们,似乎仍然不想放过他们。
“不必里它们,说到底它们也只是畜生。”林辉冷冷地说,并给几只倔强的老鼠依次踢了一脚,将它们踢回坑里。
裴娅琪由衷地说:“不得不说,你是真的厉害,动物训练师也没有你这个本事吧。”
林辉愣了一下,呵呵笑道:“不过是跟它们生活的久了,树立了威风罢了。自然界不都是这样,欺软怕硬么。”
小心翼翼走过单人小道,尽头竟又是一扇防空洞门。这扇门跟对面的那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略新一点。
“你们退后一点,我要开门了。”林辉说着,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门“轰隆”一声被打开了,一道橘色的夕阳顺着门缝射了进来。
林辉先一个走出门,裴娅琪要跟着上去,却被叶亦铭一把拉住。
“怎么了?你不会想一直呆在一个鬼地方吧!”裴娅琪嫌弃地问。
“我当然不想呆在这里,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啊,这么多老鼠,怎么看都像是阴间场景。这事儿等我们出去之后再找专家来研究一下。”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指,林辉这个人有问题。”叶亦铭神情严肃,看起来不像是在说笑话。
“哦,被关久了,精神不正常了呗,这个能理解。”
“裴警官!”叶亦铭忽然厉声道,“你不能为了急于破案,就丧失理性思考的能力!你想想,他既然能这么轻易打开这扇门,又怎么可能一直被关在这里?你再想想,他既然能那么容易的驱散老鼠,是否意味着他有极强的操控老鼠的本事?他若是有这个本事,早就能要挟覃莉以离开这里,何以会对覃莉那么忌惮?”
叶亦铭的一番话将裴娅琪唤醒了,确实,她刚刚一心想着离开,已经忽略了其间不合逻辑的部分。
“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裴娅琪问。
“没办法,只能跟着出去。一切等出去了再说。”
“那你刚刚那些不是废话吗?”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因为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目的。等会儿出去后,是三排五号,那栋房子我们之前去过,但还没有做细致的勘查,所以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们凡事都要小心。”
裴娅琪竟从叶亦铭身上看见了一丝魏以铭的影子,她甚至开始动摇自己对他的看法。也许这个男人没自己想的那么差劲,他只是单纯的有一个差劲的爹而已。
林辉这时候在门外喊道:“你们怎么还不出来,不会真被老鼠吃了吧!”
裴娅琪扶着门走出去,笑着说:“这么壮观的地洞,舍不得出来,所以拍了几张自拍照,准备传到朋友圈去。”
走出地洞,叶亦铭松了口气,在裴娅琪耳边小声说:“这里就是我们刚刚来的地方,至少这里我确保是安全的。”
裴娅琪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我也相信这里是安全的,如果我死在这里,一定是因为路滑没走稳跌了一跤,撞破头而死的。”
她这样说,是因为这间屋子里摆满了玻璃罩,玻璃罩的里面是一个个看似价值连城的古董。
林辉很陶醉地走在这些古董间,用一只干枯的手轻轻滑过这些玻璃罩。
“这些都是你的?”裴娅琪问。
“嗯,这些都是我千辛万苦收藏的,当时跟着这栋别墅一起拍卖,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再见到它们。”林辉露出心满意足地表情。
这个表情引起了裴娅琪的怀疑。
这个人,在此之前,以老鼠为食,在漆黑的地洞里独自一人过了那么久,出来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找吃的,而是在这里欣赏古董……这个举动可不像是一个满腹冤屈的人能做出来的。
“这些是赝品还是真的?”叶亦铭问。
“都是真的,每一个都有专家鉴定书。我从十几岁开始就跟着父亲逛古玩市场,对于古董的真假,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林辉说。
叶亦铭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玩古董的这么多年,有没有经手过九龙玉杯?”
林辉听见九龙玉杯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问起九龙玉杯?”
叶亦铭说:“我……我只是好奇而已,听说那个杯子失踪了,所以想知道你有没有线索。”
林辉笑了笑,说:“既然失踪了,就表示没有人能找到。就像当年的传国玉玺一样,几千年过去了,不断有人在找,可谁找到过。所以失踪了,就不要再去想它了。”
叶亦铭听罢,也笑了笑,说:“听你的说辞,你不是没有见过它,只是不想有人去找它。难道说,九龙玉杯被你私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