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了什么来?”应春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关于为什么顾雨欣身上会留有裴娅琪的DNA, 以及她的衣服上为什么会有她的指纹。你刚刚不是说,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就能判定小裴无罪吗?”周金平看起来很有信心。
“是的, 我准备等审讯结束,就跟上海那边联系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当初的审讯记录。”
“等审讯结束, 就迟了。而且审讯记录有什么用?审讯记录里就算有线索, 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吗?他们现在只怕躲都来不及。”
周金平说着, 打开档案袋, 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顾雨优残破不堪的尸体,尸体上穿着的正是那件洛丽塔洋装。
“这是我给顾雨优做尸检时候拍下的照片。她的尸体被分成了六块,头颅, 四肢分别被割下。头颅部分被单独拿出, 用来制作拼接娃娃。尽管凶手在制作拼接娃娃的时候做了止血处理,但是衣服衣领内侧,还是沾上了少量她的血液。现在要想证明顾雨欣身上的衣服是否就是顾雨优所穿的这件,那很简单, 只需要检测一下衣领处是否有顾雨优的DNA就可以了。”
周金平说的合情合理,裴娅琪当即松了口气。原来就这么简单,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但是应春明却对此表示质疑:“你的意思是凶手从顾雨优的尸体上将这件衣服脱下来, 并保存了半年之后, 又给顾雨欣穿上了?”
“是这个意思。”
“难道顾雨优的尸体当时没有被火化?”
“确实没有被火化。”
周金平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出奇的恶心, 是一只头颅, 眼睛部分的皮肤已经开始严重腐烂, 眼眶因此变得格外明显。眼球不知被什么东西咬食过, 变得坑坑洼洼, 软踏踏地躺在眼眶里。鼻子到还挺立着,但是鼻孔里流出黑色的液体,粘稠地躺在人中两侧。最可怕的是嘴部,苍白的嘴唇干裂像百岁老人,牙龈肿胀严重,牙齿因此全部突出在外,舌头也吐在外面,翘起压着上嘴唇,可以看见整个舌底。但原本是舌系带的位置,却被一个白森森的洞代替,从洞里冒出一个小拇指粗细的虫尾巴。这张可怕的死人脸,就连应春明看了,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是顾雨优的头部特写,你能看见里面有什么吗?”周金平指着那只虫尾巴问道。
应春明瞥了一眼照片说:“这舌头下面的,是蛆?”
周金平呵呵笑了两声,说:“应老师说笑了,哪里会有这么肥大的蛆?这是绦虫!”说起绦虫,周金平似乎有些兴奋,这是他在那起案子里的最大的收获——他刚解剖顾雨优尸体的时候,这只绦虫只有八十厘米,但到了案子结束的时候,已经长到两米多长,他由此猜测,人的尸体可以被当做虫皿,并且寄生虫在死人身上的生长速度远快于在活人身上的生长速度。
“绦虫?寄生虫?什么玩意!”应春明又看了一眼,但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恶心。
“这是苗疆蛊术,有人为了让顾雨优死,所以给她下了蛊。”周金平一本正经地说。
这下轮到应春明笑了:“小周,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觉得这是一个法医应该说出来的话吗?还苗疆蛊术,你怎么不说是中邪?”
“说中邪也可以,只是会显得不太专业。”周金平举起照片,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只虫尾巴,似乎舍不得放下来。一旁的彭盖狱知道他又对尸体入迷了,咳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金平点了点头,把照片放下,说:“我给你看这张照片,是为了告诉你,顾雨优的尸体为什么没有被火化。第一,案子结束后,她的家人并没有来领取她的尸体,所以按照流程,她被送去医学院做了大体老师。第二,因为这是一具涉及苗疆蛊术的尸体,我觉得很珍贵,非常有研究价值,所以让人把它制作成了标本。”
应春明对他说的这些完全没有兴趣,他甚至觉得有些恶心,赶紧催道:“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明白你要表示什么。这句尸体跟我现在正在查的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周金平一点也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制作成标本后的顾雨优的尸体,被陈列在上海法医部,我这一次专门去看了,还拍了照片。”他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顾雨优的标本,身上穿着的并不是这件洋装。我问过制作标本的负责人,他们说在尸体被送来之前,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
裴娅琪一直没敢说话,也没敢去看周金平拿出的几张照片,但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瞥了一眼照片。照片上的标本做得非常细致,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蜡像。
应春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审讯室里的电话,联系了自己的手下,要求他们尽快提取衣领上的DNA,并跟半年前那起案子的死者顾雨优的DNA做对比。
周金平在旁边听了,对裴娅琪比了个耶,裴娅琪也对他回以一笑。
但应春明挂了电话,却还是没有给他们好脸色,他冷冷地对周金平说:“我虽然采纳了你的建议,但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观点。”
“谢谢你采纳我的建议。”周金平边说边将桌面收拾干净。
“比起指纹,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上会留有裴娅琪的DNA。只有直接接触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吧!关于这一点,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只是直接接触才能留下DNA吧!老应,你这种认知就是错的。”彭盖狱悠悠地说,“在重大刑事案件里,利用DNA嫁祸他人的案例也有不少,最常见的就是留下被嫁祸人的皮屑,在杀死被害人之后,将皮屑放在被害人的指缝里,造成被害人与被嫁祸者挣扎的假象。怎么,难道你没听说过这种?”
应春明愣了一下,说:“听说过。只是我觉得,这种嫁祸手段非常容易被识破。而且在顾雨欣身上发现的,并不是皮屑这么容易转移的东西。”
“那是什么?”裴娅琪忍不住问道。
“是血液。”应春明也取出两张照片,排在桌子上。三张照片分别是顾雨欣的右臂,右手,以及左小腿的部分皮肤特写,皮肤淋上了骨米诺试剂,所以血迹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这三处骨米诺反应都不太明显。”周金平指出可疑之处。
“不明显但也是存在的,这三处血液,经过提取检测,就是裴娅琪的血液。”
“这不可能……”裴娅琪极力想解释,但周金平却示意她不必解释。
“我记得小裴在处理横店案的时候曾经住过院是不是。”周金平问道。
裴娅琪点了点头,说:“是因为笑气中毒,所以住了两天院。”
“你又想说什么?”应春明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听你们把破过的案子都说一遍,要是想邀功领赏,只怕你找错人了!”
“呵呵,我们就算有功,也没人会给我们奖赏的,要不然这一次爆炸案,就不应该是我们重案组的人受伤了。”周金平意味深长地说,“我不过只是提了上海那件案子,还有横店案,并没有说其他的,请你耐心一点,听我说完啦。”
周金平不紧不慢的性格,其实连彭盖狱都有点受不了,但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便也不好催他。
应春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又一次从档案袋里抽出……这次是抽出了一个破旧的皮质笔记本。裴娅琪认得,这本笔记本是周金平一直带在身上的,但凡有什么重要线索,他都会记录在这个上面。
“2011年,8月16日,病患裴娅琪因吸入大量浓度过高的笑气导致半昏迷而被送入横店市医院,8月18日,按照病患的意愿,提前出院。医院告知病患日后会有有笑气和乙|醚依赖后遗症,但病患为了工作还是强制要求出院。”周金平读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应春明,放大了点声音继续读道,“8月18日晚,有人以警方名义要走了裴娅琪的血液。”
“血液?”应春明疑惑地问了一句。
“就是住院时候为了血样分析所以抽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是谁要走的?”
“我不知道,医院也没有登记。只说是警方派人要走的,但我去横店派出所问过了,当时并没有人做这件事……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说谎。”
“你的意思是,顾雨欣身上留下的血迹,就是当时被人偷走的裴娅琪的血?”
“是的,并且这个也很好证明。当时小裴是因为笑气和乙|醚中毒所以住院的,那么这份被偷走的血液里,应该可以检测出乙|醚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