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人, 看起来年龄都不大,漂亮,却不妖娆, 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身上透着一种知性的美。照片的背面写有她们的真实年纪,全都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 年龄的下方还标有一排字, 写的是不同的学校名称
魏以铭随意翻了翻, 发现其中一张照片上的就是柳子铃。这张照片的背后写着:
年龄:26岁
学校:平虎山中学
“把她还给我!”林辉伸手要去夺照片, 但他又要遮着聚光灯传来的刺眼的强光,所以一个不稳,栽倒在桌子上。
魏以铭把身子往后一倾, 手扣了扣照片问道:“这些人是谁?”
“人?”林辉一愣, 莫名问道,“哪里有人?”
“这些!”魏以铭把盒子里的照片一股脑全都倒出来,照片铺满了桌面,“你别给我装傻!”
“这些是人?”林辉噗嗤笑了出来, “哪里有人,这些都是我的培养皿!”
魏以铭听罢冷眼看着他, 而他的眼里却只有这些照片。他把那些照片扒拉到自己面前, 陶醉地说:“古董都是从死人身边挖出来的, 有些甚至是从死人嘴里给套出来的, 离开了那些死人, 他们就会失去灵魂。没有灵魂的古董, 那就不值钱了。”他露出痴迷的笑容, 将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在桌子上, 继续说, “活人确实会比死人更能养古董,但是活人还是麻烦一点,他们有腿,会跑,所以只好杀了他们。”
魏以铭看着他的神情,觉得他不像是在编故事,但是又不敢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举起几张照片问道:“你杀了他们,就是为了养古董?”
林辉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照片说:“当然了,否则我没事干嘛杀人?我又不是神经病!很多古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我就要重新找个死人给戴上,有些是从死人嘴里掏出来的,我就要重新塞进死人的嘴里,只要那样,它们才会恢复原有的光泽,否则时间长了,就会变得很丑。”
魏以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为了自己的喜好杀人,这在现代社会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甚至无法判断,林辉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辉沉醉在照片里,开始主动跟魏以铭说起照片里的女人。
“这是我选中的第一个,是宁河二中的历史老师。其实长得不漂亮,但是我听过她的历史课,觉得讲得很好。所以就希望她能养我的双头赤红玉蝉,那是南北朝时候的东西,是从周武帝宇文邕的一个妃子嘴里掏出来的。双头赤红玉蝉,非常稀有。我对这个女人还是很满意的,就三个月,就把玉蝉养得很亮。”
“这个女人我的印象也很深,她是金角四中的历史老师,真人非常漂亮,真的是非常漂亮。你知道赵飞燕吧,她就是我心目中的赵飞燕,身材娇小,三寸金莲,一尺蛮腰。所以我就把赵飞燕身上的金腰带给了她。”
“这个女人是蓝平大学的历史系讲师,学历很高,跟我很谈得来,我一开始还舍不得杀她,不过为了我的那件皇后服……”
“为什么都是历史老师?”魏以铭打断他的话问道。
林辉一愣,抬起头嘲讽地笑道:“当然要历史老师了,其他人是不会懂这些东西的价值的。我选人就三点,第一,要是女人,女人阴气重,不会伤到这些古董,第二,要年轻,年轻女人有活力,有活力才能养好它们,第三,要是历史老师,历史老师才会心甘情愿地做培养皿。”
“你问过她们了?”
“问什么?”
“愿不愿意这种事。你的意思是她们都是自愿被你杀了?”
林辉笑道:“这种事还要问?她们是学历史的,难道不知道这些古董的价值吗?用她们的命换这些古董永存于世间,不应该是她们的荣幸吗?”
魏以铭现在想扇他,但是他又觉得扇这种人没意思。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让人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了。
“所以你承认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林辉神情悠然地说:“承认,为什么不承认。我这么做,在你们眼里是有一点残忍,但是你要知道,我是为了保护文化,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的!你知道那些古董有多脆弱吗?有一些你连碰都不能碰一下,稍微一下,就会碎掉。我感谢这些女人为古董文化做出的贡献,全人类都会感谢她们!当然,也会感谢我。”
魏以铭感到有些无奈,轻轻摇了摇头,问道:“既然你已经承认了杀人罪,那就说一下杀害每一个人的过程,我这里做个记录。”
“不记得了,我杀她们的时候都处在亢奋中,所以记不清那么多。但是基本上就是给她们一棍子敲闷了,然后把头割下来。”
“那柳子铃呢?”魏以铭终于问到关键人物了,他从桌上的一堆照片里,翻出柳子铃的照片,摆在他的面前,说,“她也在你的饼干盒子里,为什么她的尸体却是在地铁里发现的?”
林辉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原本的陶醉之情渐渐消失,换之以浓烈的恨意。
“就是这个女人,我就不该看中她!是她打乱了我的计划!”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说爱我!”
“什么?”魏以铭有些疑惑。
“我跟她是在一家叫灵酒吧的地方遇见的,当时她在给朋友过生日,我听见她说她是历史老师,就有意靠近她。我跟她很谈得来,她说她也是对古董有兴趣所以大学才学的历史,我后来又跟她约了几次,就想下手了,因为那个时候我的九龙玉杯已经有些发暗,必须要找个培养皿供起来。谁知道她竟然……”
林辉突然沉默,盯着柳子铃看,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她竟然怎么了?”魏以铭催问道。
“她竟然在我要动手的那天跟我表白!我去,她说她欣赏我,要跟我在一起!这不是逼我不杀她吗!你说这人是不是傻?”
剧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是让魏以铭没有想到的。当然,这整件事都已经超出了魏以铭的认知。
“看上你,她是挺傻的。”
“是吧!我那天也是鬼迷心窍了,就没有对她下手,放她回家了,可她后来又联系了我好几次……”
“联系你好几次你都没杀了她?”魏以铭皱眉问道。
林辉一愣,应了一声:“嗯。”
“所以其实你已经不想杀她了?”
“不是!我肯定要杀她,要不然我的九龙玉杯怎么办?”
“你为了你的九龙玉杯,所以一定要杀了她?”
“是的!”林辉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必须杀了她,她必须要死!”
“但是她的尸体跟别的死者不一样,是在地铁里发现的,跟你的九龙玉杯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个你怎么解释?”
林辉听见地铁两个字,整个颤抖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说:“因为她不是我杀死的。如果我杀她,她就应该死在我家里。”
“啊?”
“我没有杀她,我到最后都没有忍心对她下手。我现在很后悔,我应该在见到她第一次的时候就杀了她,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你……没杀她?”
“没有。”
魏以铭从他的神情和语气判断,他应该没有撒谎,可是现在所有证据都表明,柳子铃就是他杀的。这么可怕的杀人罪行他都承认了,为什么就柳子铃的死,他要推脱?
魏以铭拿出武克仲的证词,问道:“武克仲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他如实回道,“他是小铃……是柳子铃的主治医师。柳子铃心脏里的起搏器就是他装的。”
“嗯。武克仲说,你曾经多次问过他,柳子铃是否会因为突发心脏疾病而死。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的。”他又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我们可否从你的这个问题里,推测出,你曾经有过想要杀死柳子铃的想法?”
“不是曾经,我一直都想杀死她。”
“既然如此,柳子铃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他极力否认道,然后颤抖着说,“我犯下多少罪,我自己知道,我也都承认了,可是就小铃的死,我不承认!”
魏以铭与他对视着,他的双眼已经开始充血,血红的眼睛里,溢出些泪水,这些泪水,不知道是来自内心的激动,还是由于强光的照射而引发的不适。
魏以铭关闭了聚光灯,甚至将头顶的日光灯也关了。黑暗里,他听见林辉发出一声长叹。
“所以柳子铃是怎么死的?”
“她是自己跳进去的,当时地铁正在修建,晚上没有人看守工地,她就跳进了挖好的坑里。”林辉平静地说。
“你的意思是,她是自杀?”
“是的。”
“她为什么要自杀?”
“她想阻止我杀人。因为那个时候,我的九龙玉杯已经开始出现氧化迹象,所以我就开始寻找新的培养皿。小铃知道这件事后,为了阻止我,她就选择了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