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莉被护士重新按回床上, 强行注射了一针镇定剂。魏以铭能听见她急促的喘息声,在镇定剂被注射进身体后,喘息声变成了呜咽声。
医生静止魏以铭再进入病房, 并要求他赶紧离开。魏以铭站在无菌病房的窗户前,看了一眼覃莉,发现她也歪着头正看着自己, 她的双眼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
走出医院, 魏以铭深吸了一口气。实话说, 覃莉最后的样子着实有些吓到他, 他没有想到那么虚弱的病人,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现在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覃莉在余莹非人的折磨下, 还能顽强地活下来?到底她还有覃宏明, 余莹,林辉,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可以知道,覃宏明是覃莉的儿子, 余莹是覃宏明的女友,但同时也是顾洋的情人, 也就是覃莉的情敌, 林辉是覃莉的情人。
想到这里, 他突然有一个神奇的想法——难道说, 覃宏明的父亲不是顾洋, 而是林辉?
林辉是在1990年开始, 为了帮助父亲获取采矿资格, 开拓大陆市场, 所以才接近覃莉的。而覃宏明恰好是在1991年出生的, 所以覃宏明很有可能是林辉的孩子。
这样一来,覃宏明就会失去继承顾洋的遗产的资格。会不会……矛盾就出现在这里?
魏以铭觉得,关键点可能真的在覃莉最后喊出来的那句话里,她说,谁要是敢动她的钱,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而同样提到钱的,还有覃宏明和余莹。他们二人为了逼迫覃莉签下遗嘱,所以对她实施了所为的“白蚁治疗”,现在看来,也就是折磨她的一种方式。
想到这里,魏以铭准备赶回派出所,对覃宏明和余莹进行审讯。
不过他觉得自己疲劳得已经连路都走不了了,如果再不睡会儿,一定会猝死。
面前突然停下一辆加长林肯,他原本想绕过这辆蹭不起的豪华轿车,但出人意料的是,车窗摇下,露出的竟然是陈文安那个小屁孩的脸。
“魏队,你怎么把我电话挂了?你先上车。”
“上车?去哪儿?”
“武海大哥那边快要急疯了,我妹和小佟已经过去了,小裴姐也在那边。”
一听是武海的事,魏以铭也强打起精神来。陈文安下车帮他开了车门,请他上车,还说里面的电器和床他可以随便用。
车内,地板上铺着红色法兰西地毯,靠窗有一张红木单人床,上面铺好了褥子,床边的台子上,放着各种酒水,以及一袋子面包。
陈文安坐在前座,对司机说:“去市医院。”然后回头对魏以铭笑道,“魏队,我知道你好久没休息了,所以才开了这辆车来接你,你可以先吃点东西,台子上的面包是我让我家厨师刚铐出来的,那些酒你也可以喝,想睡的话也可以睡一会儿。”
面对这种总统级的待遇,魏以铭一时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做梦了。他靠坐在单人床上,确实舒服得飘飘欲仙起来。但是突然又一股脑爬起来,问道:“你先跟我说,武海那边出什么事了?”
陈文安说:“是林警官的事,她因为心脏附近受损,所以装了起搏器,现在武警官怀疑起搏器是武克仲那个院长设计的,也就是说,武克仲让林警官做了试验品。”
“怎么会这样!小武他不长眼睛吗?”
“也不能说是武警官的错,字是林警官的父母签的,两位老人也不懂这个,就依着医生的意思了。而且现在也只是怀疑,到底是不是还没个证据。”
魏以铭这下子哪睡得着,他简直恨不得能冲回警局把武克仲那个老家伙拎起来暴揍一顿!已经被抓了,还留了这么一手,他真是个老奸巨猾!
感到市医院林萍萍所在的住院区,刚出电梯,就听见武海与人争执的声音。魏以铭怕他冲动闹事,赶紧跑过去要拉架。发现武海身边已经有陈文音还有佟安启拉着,暴力行为应该是不会有的。
看见魏以铭,武海瞬间委屈,上前拽住他的衣袖,走到护士台前面,说:“我要他们把手术记录拿出来给我看看,可他们偏不肯,好不容易逼着他们拿出来了,上面却根本没记录安装的是哪个牌子的起搏器!”
魏以铭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你先冷静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还不清楚。”
“还要清楚什么?武克仲因为制造不合格的心脏起搏器被抓,当天医院就给萍萍装了起搏器,这不是明摆着故意要整我们吗?现在萍萍还没什么事,所以我才在这里找他们,要问个清楚,等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来不及了!”
魏以铭点点头,表示明白。
被武海拉着不放的医生似乎也很委屈,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白大褂,走过来,文质彬彬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说他姓胡,年纪算不上大,今年刚升为心胸外科副主任,虽然手术经验不丰富,但是绝对是能把希波克拉底誓言背熟的人,以次充好这种事他绝对做不出来。
他的眼神坚毅,满脸正气,竟让魏以铭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是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把记录写完整,欺负我们不懂是不是!”武海冲道。
魏以铭示意陈文安他们把他拉走,别再在这里闹事了,然后对胡医生说:“我们作为病人家属,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我想知道,贵医院能够提供几种心脏起搏器?”
“三种,一种是美国生产的,一种是意大利生产的,还有一种是国产的。国产的那种也就是最近被揭露出的,武院长发明研制的,但是这种起搏器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没有货了,当时还有家属想用这种,所以我去问了院长,他只说暂时不生产,具体我也不知道。这个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查看医院的购买记录。”
“我相信你。”虽然这么说,但他肯定是要去查看记录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愿意提供手术记录?”
“手术记录只在术后病人出现异常状况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做一个参考研究,现在病患林萍萍术后反馈良好,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提供手术记录。”胡医生说的这一点,魏以铭觉得有道理,不知道武海刚刚用了什么办法,竟然逼的他们真的交出了记录。
魏以铭指着护士台上的记录又问道:“但是关于起搏器这件事,你们没有记录在里面。”
胡医生回道:“写了,最后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安装意大利产第3200批次。”他说着,冷眼看了一旁怒气未消的武海说,“这位先生觉得我们没有说实话,所以在这里胡搅蛮缠。我是有点弄不明白,他是希望病患装的是院长研制的那种,还是不希望呢?我觉得你们是有必要调查一下他跟院长之间的关系,看他们俩都姓武,说不定就是一家的!”
“放你的!”武海刚要开骂,被陈文安一把捂住嘴拖到了楼梯间。
魏以铭当然知道武海不会是武克仲的同伙,但是他会这样质疑,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眼前的医生看起来一派正气,似乎对武克仲的行为也很不齿,但是他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人,所以当然知道不能靠外表去评判一个人。
如今,要想知道林萍萍的心脏里装的到底是哪一种起搏器,唯一准确的办法就是再做一次开胸手术,将起搏器取出,做一个检测。但是有必要这样做吗?这不是徒增风险吗?
魏以铭对胡医生表示感谢以及歉意,让他不要多计较,如果武海有什么冒犯的,就跟他说。
楼梯间里,武海还在骂骂咧咧的,又是抱怨陈文安阻挡他,又是埋怨佟安启不帮忙说几句话,看了一眼陈文音,原本也想说几句,但好在作罢了。
魏以铭在外面听见了,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上去就揪住武海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武海一愣,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魏以铭恨恨瞪着,吓得一句话说不出。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喊,林萍萍做手术,是你在门口看着的,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你没有做好,你在这里抱怨谁?出这事儿的时候,他们谁在这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武海听罢,双眼一红。陈文音想将他们二人拉开,却被陈文安阻拦了。
看见他眼眶里的眼泪,魏以铭更是心烦,原本事情就多,这武海还天天找事,他忍不住咬着牙又说:“成天哼哼唧唧的,一点男子汉的样子都没有,你这样怎么当刑警,彭老师当初怎么就选了你来?”
“魏以铭!”武海忽然愤怒地喊道,“这话我一直憋着,是看在彭老师的面子上,我才一直没提。我这两天想了很多,我的仇人,不是武克仲,不是那些毒贩,而是你爸!当初要不是你爸逼着我哥上了毒贩的车,他就不会死于心梗,他要是还活着,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害我家破人亡,竟还有脸来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