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乔燕与叔叔佟永春有关系?要不她怎么能吞下佟永春的戒指呢?
佟安启摇了摇头,保持冷静用镊子将那枚戒指取出,想先研究一下再下定论。因为一模一样的戒指也不是不可能出现。
“发现了什么?”背后忽然响起说话声, 惊得他下意识就把戒指握在手心里。回头看去,原来是周金平。
“周老师,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有心事, 所以睡不沉。”周金平在两具尸体之间走动, 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腹腔都打开检查过了?”
佟安启点点头,说:“柳子铃的死因已经查明了,头部的伤虽然重但是不致命, 死因还是心梗。乔燕的尸体我还在看。”
“嗯。”周金平应了一声, 俯下身仔细看着尸体被切开的胃部,说,“这一块腐烂的情况有点严重啊。”
“我也注意到了,所以想做个成分分析, 看看是什么导致的。”
“好。”周金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心虚地撇过脸去。
虽然他知道, 这枚戒指迟早要交出来, 但他此刻就是不愿意拿出来, 他想要拿着这个证据, 亲自问问叔叔, 到底他在这起案子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好在周金平并没有追问, 只是说让他再加把劲, 今天看看能不能把尸检报告都写出来。
佟安启因为内疚, 所以一直很卖力地在干活,虽然周金平已经醒了,但他还是揽下所有活,让周金平在旁边休息。周金平也不多话,由着他忙去,自己则去把平虎山派出所送来的尸块倒出来拼一拼。
约莫到了下午五点,二人都忙活得差不多了,佟安启将两份报告交给周金平,然后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着急要走?”周金平笑道,“莫非是跟人约会去?”
他这么开着玩笑,佟安启才把陈文音想起来,一拍脑袋,哎呀一声:“就忙着尸检,都把她给忘了,这么长时间了,她怎么还没醒!”
“我早就醒了。”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一条小缝隙,露出陈文音的脸,“只是不敢进来而已。”
佟安启和周金平看了看地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尸体,二人相视一笑。这样的“好景致”,一般人是无法欣赏。
得了周金平许可,佟安启脱下白大褂和手套,用消毒液好好洗了个手,紧忙跑了出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等无聊了吧,今天带你来,也没空陪着你玩,下次闲了我再陪你玩。”
“玩什么呀,下次我可不想再来这里了!”陈文音说着,递上一个外卖袋子,“这是吃的,里面还有周老师的份,本来想给你们送进去的,可一推门,就看见地上一只手,想想就没再往里走。”
佟安启接过袋子,心里特别高兴,想进解剖室送给周金平,但听见周金平在里面喊道:“放门口!别进来。”顿了一会儿又喊道:“要想走就自己走,我不送你了。”
佟安启应了一声,把外卖袋子挂在门把手上,便带着陈文音离开。
“我们现在去哪里?”陈文音问。
“我要去启东,你别跟着我,我等会儿把你送到你哥哥那里去。”
听他说起哥哥,陈文音嘟着嘴说:“我才不要去哥哥那里,我不回去!”
“那不行,”佟安启耐心劝道,“我不能带你去启东,你得留下。”
“为什么呀!”
“因为……”佟安启不想把他叔叔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你只会打扰别人做事。”有人接了佟安启的话说。
陈文音听声音就知道是陈文安来了,头都不抬就往佟安启身后躲。佟安启看见陈文安,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陪魏队过来查个东西。”说着,伸手要捞陈文音,但被她稳稳地躲开了。
“不跟你走!”陈文音对他做着鬼脸。
“不许胡闹!”陈文安低训道。
“没有胡闹!”实话说,神经大条的陈文音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跟哥哥生气,但是她的公主脾气不允许她认输,所以决定要抗争到底。
陈文安也是真的生气了,绕过佟安启就要抓她,可她灵活得像一只兔子,怎么都不让他碰到。
玩疯了,陈文音没了拘束,一个不慎猛地撞开了解剖室的门,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玩了不玩了,我累了。”陈文音拍拍屁股站起来,才发现陈文安和佟安启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在陈文音的身后,周金平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上还穿着白褂子,手上还带着医用手套,身边倒着一个铁架子,原本放在铁架子上的试管全都砸碎在地上。
显然,他是在检查试管里的提取物的时候倒下的。
佟安启和陈文安二人跑过去将周金平扶起,抬到休息室,陈文音也慌了,赶紧跟着一起去,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包包里的纸巾和随身药盒。
“先打120。”陈文安嘱咐道,陈文音点了点头,那着手机就打电话去了。
周金平此刻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角有些残留的白沫,鼻腔里也有出血的迹象。佟安启学过医,知道些急救的知识,所以赶紧要陈文安配合着做按压和人工呼吸。
好在情况没他们所想的那么糟糕,做了十来分钟的紧急抢救,周金平一个深呼吸,睁开了眼,还未来及让他们几个人问话,就喊道:“水,给我喝水!”陈文安急忙接了杯水来,周金平喝了一大口,咕嘟咕嘟几声,又全部吐在地上,然后才把剩下的水全部灌进肚子里去。
见他脸色红润了许多,佟安启才敢开口问道:“老师,刚刚是谁害你的?”
周金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没人害我,我自己害自己。”
“唉?自己害自己?”陈文安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嗯,乔燕的胃部不是腐烂特别严重吗?肯定是因为里面藏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所以我就……”周金平说着,伸出两只手指做筷子状。
陈文安还没明白,但佟安启立刻就懂了,忍不住皱起眉说:“老师,你不会又吃尸体了吧!”
周金平挥了挥手说:“瞧你这孩子说得这叫什么话,吃尸体,你把我当什么了。”
“就是啊就是啊,”陈文安在一旁附和道,“小佟你别说这么慎人的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金平呵呵笑道:“因为我觉得她胃里散发出的气体味很熟悉,所以我就尝了一点。”
陈文安听罢脸色大变,他虽然不想表示出无理,但是还是没有忍住,冲出了房间。正好陈文音打完电话,进来了,一脸茫然地问道:“我哥他怎么了?”
佟安启笑道:“你哥可能胃不舒服,你要不去看看他?”
“我才不想管他呢!”陈文音说着,扬了扬手机,“120说已经出发了,很快就到。”
“我已经没事了。”周金平说。
但佟安启却劝道:“老师,你还是去看看吧,别像上次一样,又误食了毒品什么的。”
周金平没有反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她胃里散发出的味道很像大麻被点燃时候的臭味。说不定,真的是毒品。”
“唉?”佟安启只是随口一说,听周金平这么冷静地分析,不免一惊。
陈文音在一旁追问道:“什么毒品,谁吸毒了?要不要报警?”说完一愣,自言自语道,“我们好像就是警察啊!”
周金平反倒一点不紧张,劝道:“没要紧,尝尸体这种事本身就有风险,医院会有办法治疗的。你现在赶紧去催一下检验科,让他们把乔燕胃里面的成分报告快点写出来,就说重案组这边急用。”
佟安启点点头,对陈文音说:“那周老师就拜托你照顾了。”便匆匆出门去。
*
检验科在解剖室楼上,因为时间已晚,佟安启怕检验科的医生快要下班了,所以赶紧往楼上跑去。
好在楼上还都开着灯,还有人正趴在取报告的窗口在与医生交流着什么。
佟安启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魏以铭。才刚也听陈文安说了,今天是陪他来查东西的。
他站在他身后,默默等他忙完。倒不是不急,只是觉得突然上去打扰他,太不礼貌了。
只听魏以铭问道:“能提取出血液成分?”
里面人回道:“已经采样了,正在进行DNA对比。你先坐那边等一下。”
魏以铭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休息区走,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东西,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佟安启。
佟安启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魏以铭看见他,友好地笑了笑,问道:“你是来帮周老师做事的吧!”
佟安启点了点头,指着取报告口说:“周老师派我来问问检验结果。魏队来这里干什么?”
魏以铭托起手里的盒子,让他看得更明显一点,说:“我来查查上面的血迹是谁的。”
佟安启低头看去,忽然疑惑道:“咦?这不是我叔叔家的那只玉杯子吗!怎么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