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晗拉着陈文安和陈文音两个人在车子旁边聊废话, 直到看见魏以铭和佟安启两个人先后从警局大楼里出来,才打开后备箱,把仍然沾着泥土的行李箱抬了出来。
陈文音看见脏兮兮的箱子, 小公主脾气立刻上来了,躲在陈文安身后,嫌弃地说:“呀!上面还有只蚯蚓!那边那个, 是蜘蛛吧!都给压扁了!”
陈文安拍了拍她的胳膊, 小声说:“别丢人, 再喊让司机接你回家!”
陈文音撇了撇嘴说:“人家就是怕虫子嘛!哪个女生不怕虫子?我就不信小沈姐姐不怕!”
沈佳晗笑道:“我要是告诉你, 这箱子是从别人的坟墓里挖出来的,你是不是会更加害怕?”
“坟墓?啊……!”陈文音捂住耳朵,闭着眼睛喊道, “别说了别说了, 今天晚上要做噩梦了!”
“陈文音,你差不多可以了!”陈文安把她的手工耳朵上拽下来,可陈文音还是紧闭着眼睛,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表情。
“你妹妹也是刑警?”沈佳晗颇有兴趣地问道。
“她还只是警校学生而已, 明明胆小如鼠,可是非要考警校。看这个样子以后肯定是当不了刑警了。”
陈文音听哥哥这样说自己, 猛地睁开眼, 圆溜溜地瞪着陈文安, 说:“我能当刑警!”
“得了吧, 你当警猫人家都不要。”
“我要跟武海哥哥一样, 查案子!”陈文音撅着嘴说。
“武海?”沈佳晗笑道, “不会是重案组里的那个武海吧!”
“就是他!他是我的偶像!”陈文音涨红着脸说。
沈佳晗看着她的小表情, 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但想了想还是不拆穿她了。
“还偶像?”陈文安吐槽道, “哪个粉丝会把偶像给跟丢了?”
陈文音急道:“我没看住他是我的错,可你也不能全怪我!他当时接了个电话,然后才走的。肯定是有急事,人家的隐私,我总不能去打探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陈文安已经懒得跟自己这个妹妹吵了,她这么娇纵,想想都是自己的错,谁让她小时候那么可爱,做错了事他也舍不得骂一句呢?
彭盖狱这个时候从楼里走出来,问道:“拿个东西怎么这么久?你们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陈文音低着头,不敢认错。陈文安要解释,但被沈佳晗抢先回道:“我们在说武海武警官,那天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听她这样一说,彭盖狱的注意力也不在陈文音身上了,皱着眉自言自语地说:“对了,武海也是关键人物。”
陈文安听罢,急忙将昨天在医院,他与魏以铭发生争执的事告汇报给了彭盖狱。
“武警官的情绪很激动,我们怕他出事,所以原本想跟着他的,但他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我们有点不放心。”
“看起来是个对他很重要的电话!”陈文音补充道。
彭盖狱说:“既然不放心,就去查查那个电话是谁打给他的不就行了?”说着看向陈文音,“你是小陈警官的妹妹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
“我?我一个人?”陈文音第一次被人布置任务,又是惊喜,又带着一丝恐慌,“我怕我办不好。”
“只是查个来电记录而已,你去电话公司,出示一下警察证,把武海的电话号码提供一下就能查到了。”
“可是我还没有警察证。”陈文音小声说。
“那我陪你去。”陈文安说。
“不必。”彭盖狱严肃地看着她,“没有警察证也能要到来电记录,自己想办法。”
“人家会把我赶出去的!”
“我听说你是想成为刑警吧,刑警没那么好当,诈骗,演戏,撒泼打闹,编故事,都要会。自己想办法。”
彭盖狱的威严不容许她再撒娇,乖巧地点了点头,就默默地离开了。
陈文安看着妹妹,还有些舍不得。但余光瞥见彭盖狱铁青的脸,立刻收回了目光。
“陈警官,小沈,接下来我们要处理这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陈文安问。
“钱。”彭盖狱简洁明了地回答道,“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检查每一张钱,看看能否提取出指纹和DNA。这件事不能交给鉴定组去做,以防证据丢失,必须你们两个亲自动手。”
沈佳晗知道这只行李箱里有多少张钱,顿时感到头疼,小声说:“看起来都是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上面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吧!”
“为了保险起见,必须全部查一遍。”
陈文安到没多说什么,热心地拎起箱子就往办公室去。沈佳晗赶紧跟上,时不时伸手扶一把箱子。
彭盖狱拦住她,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们两个检查钞票的时候务必要防止被人看到。”
沈佳晗忧心忡忡地说:“我知道的,老师,我绝不会让佟永春把证据偷走!”
“我不是怕佟永春,而是怕其他贪心的人。那些毕竟是钱,这世上很少有见了钱不动心的人。”
“哦哦。”沈佳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彭盖狱给几个人安排好工作,自己则戴上帽子悄悄从后门离开。出了警局往南走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老小区,小区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身边趴着一条没精打采的黄狗子。
彭盖狱的到来惊动了正在摘菜的老太太,她抬起头,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半晌忽然一拍大腿,乐道:“老彭啊,你怎么来了!”
彭盖狱笑道:“吴姐,我来看看老魏。”
“哟,不巧,小魏前两天刚来过,你要是早点来,说不准就遇上了。”
“不打紧,不打紧。”彭盖狱呵呵回道,想了想又问,“这些年来,除了小魏,还有没有人来过他家?”
叫吴姐的老太太敲了敲脑袋想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人来拜访他,毕竟人走茶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上周,小区里来了个贼。那天因为狗子半夜拉肚子,所以我准备下楼给它去买药,一开门就看见那个贼鬼鬼祟祟的在撬魏警官家的门,不过他没进的去,我当时喊得比较大声,狗子又给力,听见我的叫声就扑了出来,狠狠咬了那个贼一口,后来贼虽然没抓到,但是之后就没再来过。”
“哎呦,还有这种事?”彭盖狱啧啧惊叹。
“可不是,老魏去世的时候,也办了好大排场的白事,这周边谁不知道他家空了。那贼大概不是附近的,所以才选了老魏家。”
彭盖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老太太表示感谢,便往最里面一栋楼走去。
魏崇耀家就住在这栋楼里,四楼,406室,彭盖狱记得很清楚。
魏崇耀还活着的时候,彭盖狱,周金平,梁英庆几个人经常聚集在这里,一起喝喝酒,打打牌,有时候哄得太晚了,对面的吴姐就会带着她家的狗来敲门,几个人就一起跑出来,赔礼道歉,顺便玩玩狗。
那样逍遥的日子,已经消失很久了。
彭盖狱站在406室的门前,看着门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一时感慨万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包,找到贴有“老魏家”标签的钥匙,打开门——这把门钥匙是魏以铭给他的,魏崇耀死后,魏以铭成了孤儿,那段时间他正在准备参加公考,彭盖狱为了让他能考出最好的成绩,便每天晚上过来陪他。
其实,也是因为他也刚刚失去儿子,精神出于崩溃的边缘,所以才希望从魏以铭身上寻回一丝做父亲的感觉。
打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彭盖狱咳了两声,打开手电对着屋子里照了照。
还是四年前的样子,陈列一点都没有变。那张他们经常用的麻将桌也在窗边放着,上面落满了灰尘。
彭盖狱感慨万千,但很快恢复理智。他今天来并不是想找回当年的回忆的,而是希望能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一些有力证据。
他先在每个房间都绕了一圈。地板上积着灰,可以看见有凌乱的脚印,不过从脚印大小能看出来,这是魏以铭留下的。
在主卧室里,他看见了魏以铭所说的藏着九龙玉杯的壁橱。壁橱的门是推拉门,没有关好,可以看见里面挂着的西装和制服。
彭盖狱凭着感觉,几件衣服的口袋里都摸了摸,最终找到了几张餐巾纸,还有一张名片。
这张名片上写着:光成建材公司CEO,林辉
彭盖狱看见这个名字,倒是没感到惊讶,负责人与建材商相识,也是合情合理的。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名片背后写着的一串电话号码。
那串号码被用签字笔反反复复地描黑,还用红色圆珠笔在旁边画了两个感叹号,看起来非常重要。
彭盖狱没有犹豫,拿出手机输入了这串号码。
几声“嘟嘟嘟”后,电话被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平虎山派出所。”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