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晗和裴娅琪二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裴娅琪胆子大一些，小小翼翼地问道：“老师，陈文音中枪这件事, 是在你的预料之中的吗？”
彭盖狱边看着陈文安递来的那张文件边说：“我无非是不想让武海出事，如果萍萍在，我会让萍萍去。因为萍萍不在, 所以才让她去的。”
“这……”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
二人没再多问什么, 只跟在彭盖狱身边, 等着他的吩咐。
彭盖狱回到办公室，在白板上将这份文件的信息整理下来。
在这份文件里，有两个关键点。第一, 林辉的海外账户是在2007年9月18日这天多出这笔钱的, 正好是张擎死亡的第二天。第二，这笔钱被以欧元的形式转入覃宏明的账户，那么存在在行李箱里的两捆欧元如果真的出自覃宏明的账户，说明这笔钱的流通顺序是, 林辉、覃宏明、佟永春。
谁给的林辉这笔钱？
彭盖狱看着白板上的三个人名，以及事情发生的时间点, 忽然想明白了。
在2007年9月16日那天, 时代酒吧的包间里, 确实发生了行贿事件, 只是并非林辉向佟永春等人行贿, 而是佟永春在向林辉行贿。
这就是为什么叶龙生口口声声说自己并没有受贿, 因为他们是出钱的那一方。
一直以来, 研究方向就错了。
彭盖狱一直将这起案子作为经济案在分析, 认为佟永春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贪污罪行所以才百般阻拦重案组对此进行调查。现如今他想明白这一点后, 便知道了为什么他在被抓捕归案的时候能够如此淡定。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林辉钱？
商人给当官的钱，这一点很容易明白，如若交换了身份，就有些不合理了。
“你们会在什么情况下愿意给陌生人一大笔钱？”彭盖狱问道。
沈佳晗说：“有需求的时候，比如只有对方能给予我帮助，我会愿意支付他一定的费用。”
裴娅琪点了点头，说：“只有不得不请他帮忙，非他不可的时候，才会愿意给他钱。”
“非他不可？”彭盖狱喃喃自语道。
什么事会唯林辉不可呢？
林辉是个二半吊子的建材商，南京的建材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无所谓，显然这不是他特殊的地方。
想来想去，他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是一个专业的古董收藏家。
难道是……洗钱？
彭盖狱猜测，佟永春以购买古董的名义向林辉支付巨额款项，为的是将自己非法所得的这笔钱能够以正当途径重新进入自己的账户下。
这不失为一种可能性。
所以这笔钱的流通途径就是，佟永春、林辉、覃宏明、佟永春。
彭盖狱在这个可能性前面标了数字一，他认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佟永春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洗钱，那么那天他就应该单独去见林辉，而不会允许叶龙生等其他人参与到这件事来。
想来想去，林辉还有更特别的一点，他杀过人。
这是一个手上沾满血的收藏家。
想到这里，彭盖狱在白板上写下乔燕的名字。
乔燕死在时代酒吧的包间里，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包间里有四个人，这四个人中谁是真正杀害她的人？
还是说，这四个人共同杀害了她？
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乔燕身上，她的死简直是个未解之谜。
“老师，”裴娅琪忽然喊了他一声，他疲倦地转过头看着她，“小佟送来的这枚戒指要不要做个检测？”
“戒指？”彭盖狱看向她手中的证物袋，“哦，他刚刚是不是说，这是从乔燕肚子里找出来的？”
“嗯，还说这很有可能是佟永春的东西。”
彭盖狱一愣，敲了敲自己脑袋，怨自己年纪大了，脑子已经不如原先灵活了。
“小裴，你赶紧去检测部。一旦出了结果立刻用手机发给我！”
“哎！好嘞！”
裴娅琪这几天已经闲出草来了，得到了任务瞬间血条拉满，拎上包就跑。
沈佳晗看见彭盖狱开始说话了，也激动不已，毕竟他一直沉默，让人跟着莫名紧张。
“现在、现在该做什么？”她问。
“你去联系平虎山派出所，让他们把林辉和覃宏明押过来。”
“唉？这好麻烦啊，他俩交给那边负责就好了，我们这儿还有个大boss没审呢！”
“我要对他们三个一起进行审问。三足鼎立，必损一方。我要看看谁是最先出局的那个。”
*
一个是眼神空洞的少年，长期未曾见过太阳，他的肌肤显现出冬雪的苍白。
一个是萎靡不振的中年人，双眼久不见光，让他难以抬头面对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日光灯。
一个是穿着得体，气场傲人的官，面色凝重，透着一丝愤怒与烦躁。
“姓彭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佟永春沉声问道。
彭盖狱缓缓拉开椅子，在他们三个面前坐下，淡淡地说：“老朋友相聚，你们可以聊些自己的话题，不必管我。”
“什么老朋友！你在污蔑我！”佟永春拍桌而起，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要出去。
“这审讯室，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彭盖狱靠在椅子上，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不想问问林辉，都交代了什么呢？”
佟永春猛地定在原地，皱眉看着林辉，咬牙问道：“你都交代了什么！”
林辉原本在幽魂，忽然听见佟永春的发问，赶紧摇着头否认道：“我什么都没交代啊！”
彭盖狱疑惑地问：“你不是说了，乔燕是佟永春杀的吗？我这里有证词……”他说着，拿出一沓子像模像样的文件，指着上面的文字说，“2007年9月16日晚，在时代酒吧的包间里，佟永春用茶几上的九龙玉杯砸中……”
他没念完，佟永春一把握住文件要夺过来。彭盖狱眼疾手快，死死拽住文件，不让他得手。
“给我看看。”佟永春冷冷地说。
“你要看什么？”
“林辉的证词。”
彭盖狱微微笑道：“你没这么大的权利吧。你现在是嫌疑人，还以为自己是副局长呢？”
佟永春与他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松开了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说：“不管他说了什么，都没有参考价值。我就一句话，我没有杀人。”
“巧了，叶龙生也说了这句话，看来乔燕的死跟你们真的没关系？”彭盖狱说着，看向林辉，“也就是说，你的证词有假？”
“神经病啊！”林辉骂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刚刚读的那是什么玩意，我从来没说过那句话！”
彭盖狱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好声劝道：“林辉，我就不明白了，你反正已经犯下那么大的杀人罪了，为什么还要隐瞒真相呢？你连杀人这件事都愿意坦白，还怕什么呢？”
林辉的眼神游离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佟永春，问道：“你觉得我会被判死刑吗？”
“必须是死刑。”彭盖狱说。
“这种事不是你能决定的吧，彭盖狱，你只是个刑警，没资格对判刑说三道四。”佟永春厉声说。
“十几条人命在他手上，他如果不是死刑，那差不多就可以废死了。”
佟永春冷笑道：“十几条人命因为是埋在他家里的，所以你们就认定是他杀的，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吧！如果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人是死在他手上的，他顶多犯了侮辱尸体罪。死刑？你以为判死刑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彭盖狱与他对视着，意味深长地说：“你在为他辩护？”
佟永春平静地说：“我只是在给你科普一些你不擅长的知识。”
“林辉自己都承认那些人是他杀的了，你又在这里急什么？难道说他被判死刑对你不利？”
彭盖狱说到这里，林辉忽然一丝诡异的笑容。佟永春则震惊地看着林辉，皱着眉问道：“你认罪了？”
林辉耸耸肩说：“我认罪了，我已经活腻了。”
“你……”佟永春咬着牙，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真他妈是个怂逼！你要不想活你早点说，我亲自送你上路！”
“你不是早就给我挖好坟墓了吗？”林辉笑着看着他，“佟副局，你打的一手好算盘，说好大家三得利，你升你的官，我发我的财。可等到事情发生之后，你就躲上海去了，让我在这里被人追着要债？你他妈当我傻？”
佟永春渐渐有些发抖，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是个疯子吧！”
林辉也不跟他争论，把脸让到一边，举起手说：“警察同志，你帮我查一下我的银行账户，如果上面有钱就算了，如果没钱，我就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佟永春听他这样威胁自己，反倒放松了，挑了挑眉说：“姓彭的，你就按他说的去做。”
彭盖狱一时弄不清这二人之间在玩什么花样，但还是让裴娅琪去查林辉的银行账户。
“你都是快死的人了，还在意有没有钱？”佟永春问。
“我是不想活了，但我也不能白死，老鼠也会有成精的一天。”林辉说着阴笑了一下，“如果没钱，那么你就食言了，以往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一定都会说出来。但如果卡里有钱，你我就是同伙了，你觉得我被判死刑了，作为同伙的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