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盖狱嘱咐小吴把尸体运到村医院, 就带着武海林萍萍和谷妹回警察局。
武海很疑惑,跟在彭盖狱身边小声问道:“彭老师,就那么把两个小兔崽子放了?虽然他们不要负刑事责任, 但是毕竟杀人了啊!”
彭盖狱用一块手帕擦着手,说:“我没说放了他们。武海,你不是擅长跟踪吗?这次还是你去。”
“去做什么?不会是跟踪吧。上次跟踪我半条命都差点没了。”
“就是跟踪, 他们是小孩子你是大人, 要是受伤了你就丢人了。”彭盖狱停下脚步, 在武海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 武海应了几声,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林萍萍不解,问道:“彭老师, 武海这是干什么去?”
“现在不能告诉你。萍萍, 你跟这小妹妹聊得如何了?”
“哎,一句话不说,彭老师,看来我真的不擅长跟小朋友谈话。”
“别这么说, 萍萍,作为警察, 要有能与所有人谈话的本事, 没有也要练。”
他蹲下身, 与谷妹处于同一水平线, 露出老人家特有队伍慈祥的笑容, 说:“谷妹,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单独把你带走?”
谷妹两眼挂着泪珠, 摇摇头。
“因为我们想让你知道, 就算没有蚯蚓和虫子, 你能活得跟快乐。”
林萍萍没听明白,但是谷妹好像受到触动了,委屈地抽泣起来。彭盖狱却并没有趁此机会继续问下去,而是让林萍萍继续牵着她,先回警察局。
*
“蚯蚓哥和虫子哥拿着那只腿乱挥,学着电视里的人一样打架,虫子哥还想去砍一只胳膊下来,但是他没弄下来,他说人骨头太硬了。”谷妹缩在椅子上,两只脚叠在一起,低着头,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我劝了他们,可他们不听。我奶奶说的,看见死人要离远一点,要不然会被鬼记仇的。我劝了,虫子哥因为这个还打了我一巴掌。”她抽抽涕涕,林萍萍给她递了两张纸巾,她拿过来塞到口袋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吴大爷什么时候去现场的?”彭盖狱问。
“是那具尸体爬过来抢她自己的腿的时候。”
“真是诈尸啦……”林萍萍吐了吐舌头,表示不敢相信。
“是的,是真的!”谷妹一脸严肃地说,两只手撑着,一点一点爬过来,爬到蚯蚓哥身后,然后抓着腿不放。蚯蚓哥一开始还没发现,一下子被拽到地上,看见那半截人,给吓坏了。”
彭盖狱低着头沉思,林萍萍把谷妹的话都记下来。这个时候魏以铭,裴娅琪和何警察也回来了,彭盖狱决定先暂停问话,因为他想先了解一下出现在养鸡婆婆家的残肢一事。
谷妹还是由林萍萍陪着,在里面的一间休息室里呆着。
何警察为大家一人泡了杯茶,呵呵笑道:“各位辛苦了,为了我们这个小村子。我们这里的人都没读过什么书,野得很,让你们受委屈了。”
彭盖狱喝了一口茶笑道:“别这么说,谁又不是从农村出来的呢,人不能忘本了。”
大家废话不多说,直入主题。魏以铭把相机递给彭盖狱,说:“这就是在养鸡婆婆家发现的残肢,还没有做尸检,但是从外表上看应该就是属于于珍的。”
彭盖狱接过相机仔细看了看几张照片,缩小看,又放大了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中有三个很明显的与众不同的伤疤,并排着陈列在大腿部分的侧面。
“这是什么?”彭盖狱指着伤疤问。
魏以铭站起来,勾着脑袋看了看,疑惑了一会儿说:“哎哟,我刚刚怎么没发现?小裴,你来看看。”
裴娅琪走到彭盖狱身边,也仔细看了看,说:“我觉得像是被烟烫出来的。”
“什么烟?香烟吗?”魏以铭问。
“也许是香烟,我以前抓犯人的时候看见过类似的伤痕。不过如果是香烟烫出来的,会比这个圆要大。”
彭盖狱点头表示赞同,说:“或许是檀香。”
“檀香?寺庙里的那种?”
“嗯,你们看,这三个疤痕的排列,像不像是被插了三炷香之后留下的?老周等会儿做尸检,我想肯定能发现檀香灰之类的物质。”
裴娅琪说:“什么变态会拿一只人腿做香炉啊。”
“或许是什么邪术?”魏以铭说,“邪术常常用人的尸体做载体。”
彭盖狱转头问正在放空的何警察:“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神婆之类的?借尸还魂,引鬼上身等等……”
何警察憨憨笑道:“以前有的,还挺多,只是后来响应国家号召,进行了一波思想教育之后,就渐渐消失了。就算还有,那些神婆也都已经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
“你告诉我几个,我有事要去问她们。”
“我想想……村子最西头,求子崖后面再走三里路,有个瞎婆婆叫银妹儿,她是我们这儿最有名的神婆子了。她眼没瞎的时候可是个大美人儿,十里八乡谁不喜欢她……”
“好了好了,银妹是吗?”魏以铭确定一下。
“嗯是的,吴银妹。”
彭盖狱记下这个名字,对魏以铭说:“明天一早你们两个就去见见这个人,主要问两点,第一,关于屋内撒血有什么说法,第二关于人腿上香,以前有没有遇见过。”
魏以铭点头表示知道。
彭盖狱又说:“关于这条腿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谷妹和蚯蚓都说,这条腿虽然在县道旁边,但是最后却被于珍自己捡回去了,那么之后又是谁把腿拿走的呢?”
裴娅琪说:“这个拿走腿的人,应该是蓄谋已久。”
“为什么不会是临时起意?”魏以铭问。
“因为他只拿走了腿,如果我是犯人,我会顺手牵羊,把于珍的皮夹和旅行包也带走。既然他只拿走了腿,说明他等这只腿很久了。”
彭盖狱说:“小裴说的有道理,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最后拿走这条腿的。”
“谁?”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问道。
“吴老汉。他支走三个孩子,为的就是获取这条腿。否则报案一事,大人会比孩子做得更好。”
裴娅琪满脸嫌弃:“这人有病吧!捡尸体回去干什么。”
“这就是你们明天去找吴银妹的任务了。”
三个人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继续调查。正在这个时候,小魏和小裴两个人同时收到了一条彩信。
是一张死人的脸。
半睁着不满红血丝的眼睛,半张着干裂的嘴唇,脸是绀色。
虽然他们作为重案组成员,尸体什么的已经见怪不怪,但突然收到这么一条信息还是吓了一跳。
“谁啊,搞这种恶作剧。”小裴先一个把照片删掉。
“我想是老周吧。”彭盖狱靠在沙发上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边尸检边把过程拍成下来打印成相册送给我,说有好东西大家分享。”
果然,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同时收到一条短信:“我已在工作岗位上,粪便已清洗干净。”随后是老周的一张面无表情的怼脸自拍照,能看出来他很疲惫。
魏以铭噗嗤一下笑道:“没看出来,老周还这么幽默。”
“他这是没睡醒,脑子还不清晰。以后有机会了,你们要见识见识他喝醉了的模样,保准让你们大开眼界。”彭盖狱说。
魏以铭往上翻着简讯,忽然手指在死人照上停了下来。
“咦?”他皱着眉看着这张照片,疑惑不已。
“怎么了?”裴娅琪也凑过去看。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他又正正反反看了几眼,恍然大悟道,“小裴,这是不是那天在案发现场拦我们车子的那个老头!”
“哪个哪个?”裴娅琪把他的手机抢过来,仔细看。
“那个说要讨你做儿媳妇的。”
这么一说,裴娅琪也想起来了,那个在大暴雨里,拼命拍他们的车窗,要小裴下车去嫁给他家儿子的老头。
“原来是他……”
林萍萍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握着手机,看样子周金平也把信息发给了她。
只见林萍萍靠在门框上颤抖地说:“这个老头……我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