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俊肚子饿, 看也没什么事,就带着手下人吃饭去了。
没人管束,吴桂花开始作妖, 没完没了的喊,吵得叫人头疼。
跟她关在一起的几个人都让她小声点,她不仅不收敛, 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又嚎。
“我为村子做了多少好事了,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我干什么了我?菩萨还要香火钱呢!我怎么就不能收你们点钱?吴三猫, 你个炕都爬不上的地陀螺能成家靠的是谁?你媳妇今年就生了吧!吴黄七,你呢,穷的叮当响, 一万五让你娶了个媳妇, 别处哪里有这慈善事?吴大五,你小子狗改不了吃屎,以前浪过头了,现在不行了来我这儿喊, 喊你马呢喊!”
几个人被她困在别墅不给回家,早就恨死她了, 现在又被她揭了丑事, 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吴三猫第一个冲上去, 揪住她的头发就往地上拽, 把她一个踉跄拉倒在地, 再一拳头挥她脸上, 骂道:“你他妈的还敢说!老子连房子都没舍得盖, 把所有钱都给了你, 最后给我一个什么货色?梅毒!妈的, 老子这辈子没碰过什么女人这下好了,头一遭就给染上病了!还他们生孩子,生个屁!”
吴三猫这样一骂,把另两个人的火气也撩起来了,一起冲过来,找空档上手上脚。
吴黄七说:“老子穷是为什么?还不是你这臭娘们儿骗的!一次给钱不够,再让给一次,还不够,还叫老子去借!这你妈的,最后娶回来个歪嘴斜眼的,亲个嘴都下不了口!”
吴大五说:“吴桂花,我也不跟你多话,你把我给你的钱还回来,以后咱们两清!讨什么吊媳妇,我命根子都快给你揪掉了还讨媳妇?”
三个人拳打脚踢,精力无限,把吴桂花打得直嚎:“打死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直到魏以铭过来喊吴桂花过去问话,群殴才停止。
魏以铭随口问道:“咦?韩警察呢?”
吴三猫说:“他说肚子饿,领着一帮兄弟吃饭去了。”
魏以铭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
吴桂花非常不配合,坐在审讯椅上,嫌椅子太硬,要求在屁股下面垫个垫子。
魏以铭没理她,直接问:“于珍认不认识?”
吴桂花用手碰了碰头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说:“警察同志,能不能给我个镜子?我这脸上可不能留疤。”
魏以铭把于珍的身份证照片,生活照,以及案发现场照一一在她面前排开,厉声说:“好好回话,认不认识!”
吴桂花吓了一跳,抬眼看了一眼魏以铭,又随便扫视了一下照片,说:“不认识。”
魏以铭抽走身份证照和生活照,只留下几张案发现场照,又问:“盯着看,看五分钟再回答我。”
这些照片,就是当初徐州警方发给他们的,别说是普通人了,就算是他们重案组,第一眼看见也会感到不适。
可是吴桂花却无动于衷,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差不多五分钟了吧。警察同志,能不能放我回去?我也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抓我?”吴桂花觉得自己很无辜。
“你有什么感觉?”魏以铭问。
“感觉?没感觉啊。哦,你是问我的伤啊。那三个狗东西太不是男人了,下手那么重,我要是破相了,一定不饶他们!哎哟……”
“我是问,你看了照片什么感觉。”
“照片?嗯……哦,很可怕,这谁,怎么死这么惨,是不是出车祸了?”
“你不认识?”
“不认识。”
“可是我们在你的家里发现了于珍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不会吧!哦,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她是来找我算命的,这是我最近的新生意,来的人还挺多,把她忘了也正常。”
魏以铭狠狠一拍桌子,呵斥道:“吴桂花,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你要是再嘻嘻哈哈,我会以妨碍公务罪起诉你!”
吴桂花一愣,老实了许多。
魏以铭长叹一声,重新问:“你说实话,认不认识这个人?”
吴桂花先是摇了摇头,但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我认识。但动手杀她的是我女儿吴彤彤,我没碰她。”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是她主动找过来的。”
“为了什么事来找你?”
“她说她想了解一下上海当年的一起失踪案。我根本不知道她说的失踪案是什么,就拒绝了她,但她死缠烂打,就是不肯走,还跟我拉扯起来,我女儿看见了,以为我被人欺负了,就拿了水壶敲她头。一不小心就把她打死了。”
“于珍问的是不是关于1997年7月23日厉郁郁失踪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吴桂花,现在都是高科技破案,如果我去查十二年前东方明珠前的录像带,肯定能找到你拐走厉郁郁的证据,你敢不敢赌一把?”
“……”
“为什么杀于珍?怎么杀的?杀人之后为什么抛尸在县道上?”
吴桂花沉默了很久,说:“我女儿呢?”
彭盖狱直言道:“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她。”
吴桂花有些颤抖,哽咽了一下,说:“我猜是厉郁郁吧,她早就说了要杀了我们。”
彭盖狱摇了摇头说:“不对,杀了你女儿的,就是你。”
吴桂花听罢,忽然失声痛哭。她的哭声并不好听,但能听出来她开始后悔了。
悔的什么?是悔自己不该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是悔自己应该再小心一点不该被发现?
还是在悔,十二年前她不应该把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拐回家?
无人能知真相。
*
吴桂花哭完了,又喝了一大杯水才开始说:“于珍来这里之前就跟我电话联系过了,电话里她直接就说,是为了十二年前的事情。她说她那天看见是我把厉郁郁抱走的,她还记下来我的车牌号。最后她劝我去自首,否则她会报警,我其实没想到十二年前的事情还有人在追查,原本不相信,但是她真的报出了我们家的车牌号,所以就慌了,就先答应了她,说我会去自首。”
吴桂花喘了口气继续说:“于珍听了很满意,说三天后,也就是7月22日那天她会过来把厉郁郁接走。我在电话里装得很内疚,请她一定要秘密行动,不要被人发现了,我说我还想要继续过日子,不想遭人唾弃。她也答应了。”
魏以铭听罢,小声对彭盖狱说:“这可能就是我们找不到于珍行踪录像的原因。”
彭盖狱点头表示暂同。
吴桂花继续说:“挂了电话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吴彤彤,彤彤的意思是千万不能把厉郁郁交出去,否则前功尽弃。我其实也是这个意思,然后我俩就开始计划着怎么把于珍处理掉。”
“7月22日,于珍过来找我,我约她在村子口见面。但是她迟到了,一直到十一二点才打电话来,说是火车晚点了,又去见了一个熟人才来找我的。我也管不了她那么多闲事,就想赶紧杀了她。于是在与她见面确定身份后,我用刀捅伤了她。”
“什么样的刀?”魏以铭问。
“就是普通的水果刀。”
“是在什么地方捅伤她的?”
“不到村口,那边有个废弃的加油站。”
“当时于珍有没有死?”
“没死,但是活不了,肠子都露出来了,嘴里哼哼唧唧的,但是话已经讲不清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彤彤两个人就商量着怎么处理尸体。她的意思是放在这里不管,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我怕于珍她家人发现她失踪后会报警,警察会查到我。所以我就想毁尸。”
“你觉得毁尸就不会被查到了?”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现在想想,这个想法是挺愚蠢的。”
“你准备怎么毁尸?”
“我弟弟原来是开大卡车的,我想把于珍放在路上,用大卡车压过去,造成车祸死亡的样子。但是我当时又想起来,我收过挑粪老吴的钱,答应帮他做法,给他儿子讨媳妇的。”
“什么意思?”
“他儿子三十几了没媳妇,于是来找我。我给他出的主意是用人体做香炉,点上三支香,敬天敬地敬月老。正好这里有具尸体,就想着一千块卖给他,谁知道那老头连一千块也没有。”
“真是缺德的主意。”魏以铭嘀咕道。
“所以我最后还是准备用大卡车压死她。”
彭盖狱问:“你们把于珍放在了县道上时,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吴桂花想了想,说:“我好像看见了我侄子蚯蚓。我都一年没见过他了,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以为我眼花了。你这么问难道说我当时看见的是真的?”
彭盖狱对魏以铭说:“这么说,蚯蚓是看见了自己家人在犯罪,他为了包庇家里人,所以不许谷妹和虫子说出去。”
魏以铭叹了一声,说:“这蚯蚓是心里畸形了,也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能回家吧。”彭盖狱说,“他跟虫子结拜,帮虫子追到谷妹,都是为了能找到家人,帮助吴桂花隐瞒罪行,也是为了以后能用这件事打动她们,好让她们允许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