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亮冷冷地说:“别的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了, 我们兄弟一场不容易,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走各的。”
“什么意思?”丁子明问。
“什么意思?你还问什么意思!你杀了我前女友你还要我跟你解释什么?我是想把你送到警察局, 是想看着你被枪毙,可我们是兄弟,我不想做得这么绝。”
丁子明侧脸看着丁子亮。
而丁子亮点了一支烟, 打开车窗看着窗外的江水涛涛。
“不是我。”
“你下车吧, 我等会儿还要回去。”
“真的不是我!”丁子明狡辩。
“哟, 已经六点了。快点快点, 等会儿徐主任就要点名了。”丁子亮叼着烟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了丁子明的车门。
这个时候,大桥上还没什么车, 一度非常空旷, 风也因此变得很大。
丁子明走下车,风灌进他的耳朵里,灌进他的衣服里。
“沿着桥一直走下去,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等公交车的地方。现在变化大了, 但没想到公交车站还在。弟弟,回去后理个发换件衣服, 镇江这边我帮你瞒着。”丁子亮帮他出着主意。
可他越是这样为他考虑, 他越是气愤。
“不是我, 你要我说几遍!哥, 你为什么不信我?”
丁子亮走到桥边, 脸迎着风。
昨天晚上他看见的场景, 他也曾怀疑过是真是假。可是早上在网上看见那个视频后, 他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弟弟杀人了。
真是人心难测。
弟弟这个当初只会求饶的小孩子, 如今竟然会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仍不曾释怀的前女友。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丁子亮问。
丁子明听罢气急了, 他多年的委屈全部化作怒火。在大风里,他大声吼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还不是为了你!我是跟着你去的,我这些天都在跟着你,我就想看看她对你好不好!我都是为了你!”
丁子亮弹了弹烟灰,说:“你这些天跟错人了,我跟她早三个月前就分了。她一直都有男朋友,跟我只是玩玩。”
丁子明听罢,心中竟是喜的,但却又委屈道:“那你为什么还总是出去,我这些天都是一个人在宿舍。”
“我就是不想跟你呆在一起,我嫌你烦。”丁子亮说。
他说出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
一个人在世上很容易孤独,可相比之下永远没有自由才是最可怕的。
他从出生起就被他捆绑着,他是哥哥他是弟弟,他们是孪生兄弟。
他最常听的,也是最讨厌听的一句话就是:“你们兄弟俩真像,跟一个人似的。”
他最讨厌玩的游戏就是不说话,让别人猜他们谁是谁。
他最讨厌丁子明放弃自己的喜好只为与他当复制人。
但是他迁就着他。谁让他是哥哥呢。他无所谓这些,因为他觉得长大了就能逃避这一切了。
他在武校的日子,要多开心有多开心。他变成一个人了,走在路上不必担心一回头就会看见另一个自己。
他偶尔会想起丁子明,可关于他的回忆只会叫他头疼。甚至,他从内心恐惧他。
他真的不想成为复制人。
把丁子明从扬州喊来,是他这一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他是为了排解孤独而喊了他来,他那时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也已经独立了。
可是不但没有,丁子明还变得变本加厉。
丁子明穿他的衣服,用他的碗筷,这些都算了。可是他竟然跟踪他,不论自己在哪里,他总能在某个角落看见他鬼鬼祟祟地身影。
像一个幽灵一般,粘着他,不叫他有一丝喘息的时候。
有一次,他跟金冉在游泳池边接吻。
金冉说:“我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
丁子亮觉得有些尴尬,说:“不要理他。”
他们后来分手了,一来金冉的前男友找了回来,二来她难以忍受时时刻刻被人跟踪。她的原话是:“跟你在一起,他妈的就像在拍三 | 级片。”
丁子亮在大风里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他说:“我就想离你远一点,我们都长大了,要有自己的人生了。”
丁子明听懂了,可是他不能接受来自哥哥的厌弃。他们是流着一模一样的血,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孪生兄弟,怎么可以分开!
“是吗?可是哥哥,我不这么想,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与他分不开,他甚至想要变成他。
丁子明趁着丁子亮点第二支烟的时候,把他推下了桥。
从此,这世上少了一对双胞胎。
他是丁子明,也是丁子亮。
两个灵魂住在同一个躯体里,这才叫真正的孪生兄弟。
他回到宿舍后,把偷回来的金冉的脸弃到垃圾桶里。他讨厌看见那张脸。
再然后,他找不到哥哥了。
他好着急,于是想到了求助警方。
警方审讯丁子明时,他就把魏以铭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来有他工作服上的监控为证,基本上实锤了是丁子亮所为。
“这兄弟俩太像了,我到现在都没分清谁是谁。”审讯员不禁感慨道。
*
现在人脸失踪之谜已经解开,但这只是案件的冰山一角。
谁是凶手,还一点头绪也没有。
林萍萍打来电话,说武海手术成功已经脱离危险,正在进一步观察中。大家都松了口气。
魏以铭在电话里对林萍萍说:“虽然现在说这话会让你有点为难,但是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关于金冉男友刘勇以及慈善视频的调查,希望你能赶紧行动起来。我会让小裴去协助你。”
林萍萍问:“那武海怎么办?”
魏以铭说:“他在医院里,有护士照顾。”
裴娅琪接到任务后,立刻打车去了医院找林萍萍,顺便慰问了一下武海。
林萍萍把武海所遭遇的事情转述给裴娅琪听,并对和稀泥的警察表示了几度不满。
裴娅琪说:“那个警察我们事后会处分。现在先去那家KTV看看。”
林萍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说起KTV,我记得那几个邻居里就有人是KTV的老板。”
“这玩意可不好经营,黑白两道都得有人才行。”裴娅琪伸手拦了两车,这人在外地没自己的交通工具就是不方便。
那家KTV叫Princess·L,占地面积有别家三个门面大,装修风格是当下最流行的后科技风,用霓虹灯堆扎起的大门前站着两个西装笔挺的墨镜男,看起来凶狠又装逼。
裴娅琪问林萍萍:“我看起来怎么样?”
林萍萍说:“很漂亮啊。”
“不,我是说我看起来像不像警察?”
“像。”
裴娅琪把扎起的头发解开,又问:“现在呢?”
“还是像。小裴姐,你怎么看都像警察。你这不是穿着局里发的衣服嘛!”虽然不是警服,但胸前也绣了一个警徽。
“那我们先去逛个街。”
“逛街?现在嘛?魏队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林萍萍追着裴娅琪问。
早上被魏以铭骂了一顿,她还是心有余悸的,现在就想赶紧好好完成任务,将功补过。
裴娅琪边往不远处的一家服装店走,边说:“他生什么气,我不仅要买,还要找他帮忙付钱。”
“有这种好事?”
“我这是为了工作,他必须支持。”
裴娅琪推开店门,对着里面一个正在化妆的店员说:“麻烦,帮我们两个搭配一身最潮的。”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放在桌面上,“钱不是问题。”
不止一个店员立刻就围了上来,各自手里都拿着三四件衣服,有的夸裴娅琪身材好,有的夸林萍萍长得美。
林萍萍翻了一件衣服的吊牌,小声说:“小裴姐,这一件要一两千呢!抵得上我两三件衣服了。”
裴娅琪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而且女人要对着自己好点。”
两个人试了几件,看时间不早了,裴娅琪做主给林萍萍选了带有亮片的超短连衣裙加红漆高跟鞋,自己则选了黑色的修身套装和黑色高跟鞋。
“这是干什么呀!”林萍萍换好衣服,不好意思地问。
“要入虎穴,只能先变成老虎。武海会去那家KTV,肯定是查到了什么,我们顺着他的调查继续下去,但是要注意不能失败第二次。”
“谁失败了第一次?”
“武海。他们对他下了死手,必然是想让他开不了口。这说明武海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在最后关头暴露了身份。”
“小裴姐,我好害怕。”林萍萍低着头小声说,她从没穿过高跟鞋,所以连路都走不稳。
“卧底也是警察的工作之一哦。”裴娅琪对着路边的玻璃理了理微卷的长发,看了看身旁有些局促的林萍萍,笑道:“你放松点,等会儿我还指望你打头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