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玄惠是个没有任何坏心思的富二代, 郑紫星承认她是她见过的最善良的人。
尹玄惠见郑紫星喜欢这里,就邀请她和她的妈妈住进来,说房子太大了, 自己一个人住也怪寂寞的。
郑紫星半推半就,拎着妈妈住了进来。郑妈妈主动包揽了尹玄惠的饮食,学着做韩国菜, 也尝试着将中国菜做得和她口味。
郑紫星则跟着尹玄惠学习韩文, 因为尹玄惠说可以介绍她去韩国留学, 那里的整容医术更发达, 她以后可以成为更优秀的整容医生。
郑紫星自然高兴,虽然在尹玄惠的资助下,不愁吃穿, 但毕竟寄人篱下, 总有些委屈。
尹玄惠平日里就是逛逛街,带男朋友回家,两个人一起打游戏,用韩语聊天, 打情骂俏。或者多请几个朋友来开party,热闹一晚上。
她也常常邀请郑紫星一起玩, 但郑紫星通常拒绝她, 相比玩, 她更喜欢窝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学习韩语, 学习整容术。
她计划着有朝一日再次建起自己的医院, 计划着能够回到她们家最辉煌的时候。
尹玄惠总是夸她, 说她太刻苦用功了, 如果她去了韩国, 一定会是数一数二的医生。
当年韩流兴起,郑紫星对韩国十分向往,在尹玄惠的夸赞下,她想去韩国学习的意愿越来越强烈。
但是尹玄惠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
2007年,尹玄惠的父亲在韩国病危,她急着要回去争夺家产,决定再也不回中国。
她开始计划把1803卖掉。
郑紫星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但来看房的人多了,她也就渐渐察觉了。
她开始恐慌会失去这里。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里是属于她的。
她跟尹玄惠坐下来谈,表示自己希望她不要把房子卖了。
“你以后也还是需要回来的不是吗?河宪成还在中国。”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让我很伤心,我要离开中国也有他的原因。”
“可是……可是你……”郑紫星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什么理由来,最后她竟然说,“要不你把房子卖给我吧。”
“你?”尹玄惠笑着看着她,眼里露出从未有过的鄙夷,“你有多少钱?”
“我……”郑紫星无法回答她。
因为尹玄惠承诺送她出国,所以这几年她一直在家苦苦念书,没有工作也就意味着没有收入。
而她的妈妈,也在潜移默化中轮为了尹玄惠家的做饭保姆,每日围着灶台转,已经苍老又暗淡。
她一分钱没有,可却一直霸占着这间全市最贵的房子。
这里是她的家。
她的幸福全在这个房子里。
没有人可以再一次把她的幸福夺走。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她觉得唯一能够永远拥有1803的方法就是,变成这里的主人。
她要变成尹玄惠。
这个时候,她的整容术已经炉火纯青,她甚至跟着网上的视频,学会了换脸术。
她悄悄准备好手术器材,悄悄制定好计划,就等着时机的到来。
但是有一件事让她困扰。
她不知道自己给自己做换脸手术,能否成功。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坐在镜子前。她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将手术的过程一遍一遍的设计出来。
她计划先杀死尹玄惠,然后剥下她的脸皮。接着,剥下自己的脸皮,换上她的。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因为脸部太靠近大脑,如果打麻醉,那么她的双手会因为麻醉而丧失灵活性,所以她必须在没有任何止痛措施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脸皮硬生生剥下。
那样的剧痛,光是想想都能让她颤抖不已。
她对着镜子,抚摸着自己的脸,拿着手术刀,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
她也想过要么算了吧,要么就认命好了。
但每每走到阳台,看着那一望无垠的景,想起父亲站在这里的身影,她就会逼着自己坐回镜子前。
终于,她练熟了,也做好了心里准备。
那一天,屋外风雨飘摇,在狂风不止的呼嚎里,她将尹玄惠刺死在楼上的卧室里。
她顺利地完成手术的第一步,用事先准备好的冰盒子保存住尹玄惠的脸皮。
然后开始对着卧室里的落地镜,实施手术的第二部。
她握着手术刀,在自己的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因为她想提高速度,让痛苦结束得快一些但是紧紧这道刀口,就已经让她疼得落泪。
她闭着眼睛,想想父亲站在这间房子里的样子,想想父亲被殴打时候痛苦的哀嚎,她终于对自己下了第二刀。
于是在父亲的支撑下,她剥下了自己整张脸皮,没有人知道她在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脸时,心里有没有恐惧。
她把尹玄惠的脸皮覆盖在自己的脸上,用高超的技术将脸皮与脸缝合在一起,然后躺在尹玄惠的尸体旁,静静地等着伤口愈合。
她让妈妈打电话给中介,说房子不买了。中介其实也很开心,因为这么贵的房子,基本上不可能卖得出去。
在变成尹玄惠的这段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包括如何让郑紫星从世界上消失,如何在尹家的财产大战里获得胜利。
也想了如何找回父亲,如何折磨那些女人。
2008年,韩国那边传来噩耗,尹玄惠的父亲去世,请尹玄惠速速回家参加葬礼。
不过这只是对于尹玄惠来说是噩耗,而对于郑紫星来说,确是天大的好事。
她以尹玄惠的身份回到了韩国,高超的换脸技术,竟没有引来一丝质疑,人人都对她的身份坚信不疑。
她暗自窃喜,并开始进行她的家产争夺计划。
多年的沉浮,让她比尹家的富二代们多了好几分心眼,她圆滑世故,将他们玩转于鼓掌之间,竟然轻而易举地夺取了大部分家产。
而当她坐拥大笔金钱后,她终于能够有时间与能力去寻找父亲,并开始自己的报仇计划。
她回国后,河宪成找到了她,想与她复合,重新开始。郑紫星几次与他交涉想将他赶走,但都不成功。
在与郑紫星相处的过程里,河宪成渐渐发现了端倪,他终于有一天确定,这个女人不是自己曾经爱的人,他质问她真相,吵得非常激烈。
也是自那天起,河宪成也消失了。
*
郑紫星只记得田丽丽,这个做模特的女人曾经是她的忠实客户。田丽丽每周来做一次微整,每三个月来做一次大修,以确保自己的容貌永远维持在二十岁。
田丽丽也时常带着朋友来,她与她的朋友聊的最多的话题就是,男人。
她们称自己为“野兽”,有钱的男人就是他们的狩猎对象。
如何用自己女人的优势去拴住一个男人的心。
如何从这个男人身上榨取最多的利益。
如何成为小三,如何智斗原配,如何成功上位……
这些话题组成了她们的每一天。
当郑紫星坐在她们身边坐着分内的事,却不得不听着这些毁三观的谈话时,她突然觉得世界那么不公。
成为野兽,就可以不劳而获,那些勤勤恳恳奔波忙碌的打工者,则是她们狩猎过程中的垫脚石。
郑紫星总是边给她们打针边想,如果她也有这样的勇气就好了。
——成为野兽,侵吞掉别人的太阳,黑暗成为门外的风景。
不过她总是及时醒悟,自小受父亲影响的她,还是相信天道酬勤。
直到田丽丽摧毁了她的太阳,于是她也选择了变成野兽。
去他妈的天道酬勤!
郑紫星以尹玄惠的身份到田丽丽的模特公司时,田丽丽受宠若惊。她知道尹玄惠的父亲是知名的整容医生,她对这个大人物的到来抱有小小的期待。
郑紫星见到她,心起的怒苗渐渐燃成大火。但她已经学会了处变不惊,不论何时何地,脸上永远挂着微笑。
她递上自己的名片,说:“田小姐,我想请你为我们做代言,为我在韩国的公司。”
田丽丽当场激动地握着她的手,喊她姐姐,说要跟她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不过,你要帮我一件事。如果事成了,我就带你去韩国。”郑紫星这样说。
她其实也是孤注一掷,觉得凭自己的力量无能找到当初害惨父亲的凶手,所以想找一个帮手。
她是没想到能那么轻易地就制服住了这个复杂势利的女人。
果然,就算是野兽,也会因为贪婪而丧失天性。
为了一块还没有看见的肥美的肉,她们也能成为待宰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