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娅琪要把下午发生的事情都告诉魏以铭。魏以铭说不急, 有什么发现还是等回到警局再统一汇报,但裴娅琪一定要说。
她之所以这么执着,是因为她觉得金云大厦的人还是不会放过她, 要是自己遭遇了不测,至少已经让小魏知道了真相,那么她也算完成任务了。
魏以铭听罢心里不是滋味, 就由她说了。
“当时是我和护士长两个人在育婴室里, 周围还都睡着新生儿。护士长把地锁打开后没有直接拉开门, 而是对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回想起来,有点脊背发凉。”裴娅琪喝了口咖啡, 才继续说, “她说,你要是看见了,你也得下去。”
“下去是去哪儿?”魏以铭问。
“我想她指的是我也要跟那些婴儿标本一样睡在地板下面吧。我说今天不管说什么我都是要看看地板下面的,她也没多说什么, 就把门拉开了,然后我就看见一个婴儿仰躺在我面前, 小小的身体在大玻璃瓶里漂浮着, 眼睛睁得大大, 看着我, 他就那么蜷缩在我脚边, 看着我……”裴娅琪说着, 浑身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魏以铭赶紧做到她的身边, 给她拿纸巾, 让服务员倒水。他真不怎么会安慰女孩子,笨笨拙拙的,还把水洒到了裴娅琪的衣服上。
裴娅琪深吸了一口气,把回忆带来的恐惧压了下去,继续说:“地板下面是一层隔间,半米深,就像一个储物间,但是不知道有多大面积。我当时跪下来往里面看了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装着婴儿的玻璃瓶,竖着放,好几排。”
说到这里,就连魏以铭也变了脸色。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案子数十起,涉及婴儿的案子少之又少,涉及到这么多婴儿的案子从没有过,他隐约觉得,如果侦破此案,将会牵扯出一大串人物来。
裴娅琪继续说:“我当时真是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那个护士长趁我跪下查看地板隔间的时候,用绳子勒住了我的脖子。我想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勒死我的,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有人制止了我,好像说我是警察,不能随便杀之类的。小魏,我敢肯定,金云月子会所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嗯,”魏以铭思忖了一会儿,说,“明天我会向上级申请,带着特警部队去搜查。小裴,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事情我会安排其他人做。”
“不行!”裴娅琪当即拒绝,“王医生那边一旦醒了,我要赶紧问他话,我们要尽快找到案件线索,否则还会有人被害。”
魏以铭有些疑惑地问:“我想问其他医生也会有人知道吧,为什么一定要问王医生?”
裴娅琪轻叹一声,道:“说出来有些无情。确实,我相信找其他医生也一样能问出真相来,但是我怕金云大厦发现后会派人加害所有协助我们的人。我是想,一定要面对这样的危险的话,就让王医生一个人面对吧!如果被伤害到的人太多,案件恐怕很难查下去。”
确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牺牲一个人要比牺牲一群人要好很多。
魏以铭对她的这种决定表示理解。
二人当夜都没有回家,相依着在咖啡馆里渡过了一夜。裴娅琪靠在魏以铭身上,睡得很香,但可怜了魏以铭,一晚上没敢动一下,整个人都坐僵硬了。
*
第二天,武海高高兴兴打电话来说林萍萍状态好很多了,再住个一天半天医院就让出院了。
魏以铭让武海继续呆在医院里照顾林萍萍,又吩咐陈文安去调查胡小花和许朵的背景,自己则准备去请特警组突袭金云月子会所。
而裴娅琪,则是一大早就去五楼心胸外科的ICU门前守着了。
据小护士们聚在一起闲聊说,王医生身重七刀,有四刀在肚子上,划破了肠子,所以做了部分肠切除;有两刀在心口,但幸运的是这两刀都没有刺中心脏,也是因此王医生才能幸运地活到如今的吧!还有一刀砍在右手手腕,力度太大几乎把整只右手都给砍了下来,虽然受伤后紧急做了修复手术,但刀伤仍然造成无法补救的重伤:右手手筋完全断裂,后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以后都不能再拿起手术刀。
这意味着王路平医生以后的工作生涯,彻底被毁。
裴娅琪听罢忍不住骂道:“这个人是有意想要毁掉王医生的吧,就算杀不死,他也要让王医生不能再当医生。实在太恶劣了!”
王医生的手术做了将近十三个小时,到了早上九点,他还是处于麻醉昏迷状态。裴娅琪坐在他的病房外面,寸步不离。
她现在不敢有任何一点松懈,因为她一直在后怕,当时不该让林萍萍单独陪那个张经理上厕所,好在林萍萍脱离危险了,要是真出什么事,她后悔都来不及。
到了早上快十点,王路平的主治医师来病房查看王医生的情况,看见门口坐着的裴娅琪,很主动地上前与她说话。
“警察小姐,您是在这里等我们的王医生的吧!”
“是的,”裴娅琪站了起来,问,“王医生现在的状态如何?”
主治医师说:“虽然伤得有些重,但是手术成功,所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这种情况我们不能太乐观,还要不断观察,防止伤势突然恶化。但是不得不说王医生命大,遇见的凶手是个不会使刀的家伙,捅了那么多刀,都不在点子上。”主治医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看他这幅样子,想必王医生确实没什么大事了。
“那我可以进去问他一点事情吗?”裴娅琪指了指重症病房,小心翼翼地问。
“不行。”主治医师立刻拒绝,“麻醉还没过,所以他现在还什么都不能说,你再等等,大概再等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裴娅琪对主治医师表示感谢,然后站在ICU门口向里面看了看。
病床上王医生鼻子上带着呼吸机,身上贴着心电图,看监测仪,心跳血压都比较稳定,看样子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裴娅琪放下心来,决定先去吃个早饭再回来。
坐在医院门口的早餐摊子上啃包子的时候,周金平打电话过来,说关于死者娄文谦背包里的那具死婴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
裴娅琪问:“怎么这么快,儿医那边不是说要一个星期的吗?”
周金平语气凝重地说:“我盯在后面催的,搞了个加急,塞了几支烟,他们就先处理我们的这具尸体了。小裴,事情看来有些复杂。这个婴儿自身有先心病,但是的直接死因不是心脏病,而是窒息。尸检报告显示其肺部有水,说明死前曾吸入大量水,造成肺部中度损伤,鼻腔受损严重,鼻内有淤血,喉咙与口腔内也有血迹,两耳出血,眼球充血,脖颈处有掐痕。据我们几位法医共同推测,该婴儿是经受过淹水后再被人掐死的。”
裴娅琪听罢,第一时间想起了在育婴室里的游泳池下面看见的那只小袜子,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假设。
这个婴儿,也许因为护士的不当操作,所以在游泳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月子会所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选择了不送医私下抢救,却抢救失败,在婴儿半死不活的状态下,他们选择了让她“意外身亡”。但是真实死因被妈妈曲瑶发现,曲瑶欲要张扬此事,月子会所于是将她杀人灭口。
周金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小裴,这是谋杀,谋杀一个弱小的婴儿,罪不可赦!你们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周金平是个沉稳的人,很少会说出这种义愤填膺的话来,裴娅琪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老者的愤怒。
裴娅琪听罢这份验尸报告,也暗下决心,犯下这样恶劣罪行的犯人,她是绝对不能放过他们的!
冬日阳光正好,反射在玻璃大楼上又照在她的脸上,她顺着阳光仰起头,突然发现金云大厦就在不远处。
借着明媚的光线,她看见在金云大厦十五楼的窗口,正有一个人拿着望远镜看着她。她猛地一惊,急忙三两口吞下包子,匆匆往王医生的病房奔去。
那群人不会死心的,她们会对王医生再度下手!
还没走到电梯口,裴娅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武海打来的,他说:“小裴姐,我听护士说王路平医生刚刚去世了,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