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裴娅琪她们还没开口问, 沙发上的女人就叫道,“我都不知道这两个……这两个宝宝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不知道?”裴娅琪怒道,“在你房间里动这么大的工程, 你居然说不知道?”
女人很着急,一急就有点喘不上气。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缓了一会儿才说:“早上六点, 大家都被喊到十三楼做瑜伽, 说是参加活动有礼品拿, 我们就去了, 一直到九点多钟,那个男警察来之前我们才回屋。这之间我们听见有装修的声音,但小护士说跟我们没关系。没想到……而且小护士早上还专门跟我们说, 下午如果有自称警察的人要进来, 千万不能开门,所以我刚刚才……”
童筱艺的意思是把张经理喊过来当面质问,但是以裴娅琪对张经理的了解,她知道找她问话, 只会浪费时间。她决定从房间的这个急于撇清责任的孕妇入手。
裴娅琪在女人身边坐下,面带微笑, 说:“我下面问你点事, 你要是配合我, 我保证你没有事。”
“你问你问。”女人把手握在一起, 看起来很紧张。
“请问你怎么称呼?多大年纪?”
“我姓刘, 叫刘月月。今年二十一岁。”
“二十一?这么年轻。”
“她们不要年纪大的, 招人要求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
裴娅琪觉得她这话有些奇怪, 一时没反应过来。
“招什么人?”
“招代孕妈妈, 这里面住的很多都是代孕妈妈, 只有少部分是真正来坐月子的客户。我们代孕的,有的刚生完,有的跟我一样还怀着。”
“……”
突然获得这样的信息,裴娅琪觉得有些疑点可以解开了。
比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婴儿,很有可能是代孕后遭客户抛弃了,没法处理所以制作成了标本。
再比如为什么王医生会说金云集团与妇产科有联系,必然是有妇产科的人提供技术支持,才能让这些非法代孕者能够秘密生产而不需要登记。
“曲瑶你认不认识?”裴娅琪问。
“曲瑶?不认识,没听过。”
“没听过?不应该啊。”
裴娅琪把曲瑶的生活照拿给刘月月看,刘月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这人我见过,但她不是跟我们一起的,她应该是来这里坐月子的客户。”
“不是代孕妈妈?”
“不是,我们代孕的会经常被集中在一起开会,所以大家都认识,她肯定不是。”
“洪娟你认识吗?住在1502室的。”
“洪娟又是谁?不认识。不过我知道1502是刚搬来的,住这儿没几天,好像是有人坠楼那天早上她才搬来的。”
“嗯?刚搬来的?”
“是的,她搬来的时候动静很大,搬了很多行李过来,说要住很长时间。这里确实有宝妈会住上几个月,等宝宝长大些再回家。”
洪娟的证词有假,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是在宝宝出生后就住进来了,为什么要撒这种谎?而且刘月月特别说,她是在曲瑶坠楼那天搬来的,二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从刘月月嘴里没能问出更多,她也只是一个拿钱怀孕的代孕妈妈,所以月子会所里的猫腻她一点也不清楚。
裴娅琪问刘月月话的时候,童筱艺已经带着队员把每个房间都搜查了一遍,最后一共找到福尔马林婴儿共二十三个,再加上魏以铭他们在厨房水管内藏着的婴儿,一共二十四个小生命。
周金平来后,看见厨房里整整齐齐排列在桌上的瓶子,瞬间眼前发晕,魏以铭扶着他说:“周老师,这一次又要辛苦你了。”
周金平直摇头说:“我不辛苦,我不辛苦,只是苦了这些孩子们了,来人间一趟,还没睁眼看看就走了,死后还要被解剖,不得安宁。”
他这话一说,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面对这样的景象,应该都难以不悲痛吧。
童筱艺走到张经理面前,扬起手想扇她一巴掌,但被裴娅琪即时拦住了。
童筱艺咬咬牙说:“小裴,我任务完成了,这里交给你处理了,我再呆下去就要忍不住打人了。”
裴娅琪拍了拍她的肩说:“你放心好了。”
“对了,我在搜查的时候1501和1502里面没人,但是看房间状态是有人住的,你关注一下。”
“我知道了。”裴娅琪对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特警组的贺同天任务完成也可以走,但在魏以铭的请求下他还是留下做支援。因为魏以铭对昨天晚上的事情心有余悸,担心如果只剩下重案组的三个人,张经理等人群起反击,他们不是对手。
周金平表示,这么多婴尸他一个人肯定没法带走,他需要联系法医部开车过来。
魏以铭和裴娅琪二人将张经理带进厨房,裴娅琪指着那些瓶子问:“这就是你做的生意?”
张经理说:“这都是客户要求的,我拿了他们的钱,就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她面无表情,对这一桌子婴尸毫无感觉。
“是什么客户的要求?”
“有钱的客户。代孕一胎一百万,如果生出来不满意,我们就帮忙处理,不过我们好有另一个客户群,她们喜欢孩子,但又嫌养孩子烦,所以就预定了这些婴儿标本。”
裴娅琪听了直犯恶心,她实在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人,会养一个死去的孩子在家里。
周金平问:“像泰国的古曼童那种吗?”
张经理摇头:“不是,确实有人联系过我想借我这里的婴儿养古曼童,但是古曼童对婴儿的出生时辰,体重大小和死亡方式等要求太高,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你的那些客户,只是想像养洋娃娃一样养这些孩子?”魏以铭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就是这样。养这种婴儿的好处很多,最主要的是它们不需要喂养,很省心。”
“可是它们都是死婴!”裴娅琪怒道。
“不过也很可爱不是吗?”张经理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周金平接到电话,法医部的车已经到楼下了,等会儿由实习生佟安启上来帮忙。周金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来了几个人就上来几个吧,多几只手运得快些。”
电话那头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不得了,是连环案。”
周金平大喝一声:“笑什么东西,再笑明天全部辞职!”说着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佟安启和三个实习生上来的时候乖巧的不行,看见玻璃瓶后虽然极度震惊,但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们还没见过周老师发那么大的火,所以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
周老师告辞后,魏以铭和贺同天负责将月子会所的所有工作人员以及小护士,总计二十人,一起带走,裴娅琪则留下调查这里的客户。
*
客户一共有二十八人,其中十九人是代孕妈妈只有九人是来坐月子的。
八人正在怀孕中,十一人已生产,等孩子父母验收完毕后就拿钱走人。
其中年龄最小的十六岁,年龄最大的二十五岁,有农村来的,也有在南京读大学的学生,她们有的是自愿成为代孕妈妈,有的则是为了还债。
其中有一个女孩,叫文小娟,已经是第三次当代孕妈妈了,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我要给他们买房。”文小娟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对能成为代孕妈妈很高兴,包吃包住,也不用干活,生个孩子就能有五六万,够我在外面打一年工了。”
裴娅琪对这个只有二十岁却已显老态的女孩感到悲哀,她想劝些什么,但见她谈及此事满脸笑意,也就作罢了。
文小娟的三个孩子里,有一个存活并被父母带回了家,另一个则被制作成了婴儿标本,以三十万的价格卖给了菲律宾的一个富商太太,她从这两单生意里一共赚了八万块钱。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父母说了,必须是双眼皮,否则就不要。
“如果不要那就弄死,做成标本也能卖出个好价钱。”文小娟以及其他代孕妈妈都是这么想的。
代孕妈妈们虽然是被动犯法,但同样罪不可赦,裴娅琪暂时将她们关在同一间房间里,等会儿送去警察局做审讯。
代孕妈妈们也都很配合,坐在一起弄些点心吃,聊着生孩子的心得。
对另外九个正常客户,裴娅琪没有将真相告诉她们,只说因为某些原因月子会所不能再照顾她们以及宝宝们。
妈妈们都表示遗憾,觉得这里照顾的还挺好。
“主要是省心,带孩子真的累,还耽误我逛街。”妈妈任巧刷着指甲油说。她的孩子就躺在她旁边的婴儿车里,但是她丝毫不担心指甲油的气味会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裴娅琪见罢,叹了口气问:“请问你认识曲瑶吗?”
“认识,就跳楼那个吧。”任巧吹了吹自己的红指甲,又说,“听说她孩子找不到了,有天晚上还来敲我的房门,问我有没有抱错,真是个神经病,死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