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转接到林萍萍手机上, 林萍萍问:“你这样怀疑有什么证据吗?”
对方说:“医院提供给我们两次尸检报告。第一次是在老婆生完孩子第二天,报告上写的死亡原因是产程过长导致窒息,本来我是没有怀疑的, 毕竟我老婆确实生了很久,但是他给我的报告单上,孩子的性别写的是男, 但其实我们的是个女孩。我就去找医生, 医生只是简单的说弄错了, 隔了一周给了我们一份新的报告。”
对方停顿了一下, 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想想,当时就应该表示怀疑,尸检报告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出来?当年也是伤心过度, 没有察觉这一点, 否则我的孩子现在已经要上幼儿园了。”
林萍萍不知安慰些什么,只好说:“明天请来一趟警察局,如果有证据,请都带上。”
医院方面反馈给林萍萍, 谷连宇身上不仅有多处骨折,大脑内还有出血, 所以治疗不能立刻完成。
林萍萍表示这是一个重要嫌疑人, 要院方尽全力医治。
她本想当晚就出院, 但是她的主治医生和小护士都不允许。因为警车被撞击后变形钢材刺进她的大腿, 伤及她的动脉, 紧急救治后才止住出血。医生要观察一天确保腿部功能恢复后, 才允许她走。
林萍萍无奈, 她在医院接受治疗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案件, 都没意识到自己伤得这么重。她现在为了保住右腿, 被绑在床上不允许动,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了。
无所事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武海。林萍萍想问问他晚上吃什么,让他给自己也带一份。
但是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
武海在跟人约会,所以没有听见电话响。
说好听点,在进行技术性问话。
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四十五楼咖啡吧的小妹妹,对方自称是警察迷,上次见到武海后就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遇到了,所以无论如何要请他吃一顿。
武海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是介于自己还什么线索都没得到,所以为了破案,他还是答应了。
他是今天早上九点钟到达丽峰大厦开始进行调查的,丽峰大厦因为连续发生两起案件,被全面封锁,员工也因此都被赶回家去了。因此武海没进的去大楼,更没遇见能问话的人。
晚上六点的时候,他正准备放弃回家,就遇见了来市中心逛街的咖啡吧小妹妹。
“领导层就是怕你们警察来调查,所以让我们都回家的。他们怕我们乱说话,其实你想想,我们能知道什么,我们知道的事警察才没兴趣呢。”小妹妹一边抱怨着领导层没头脑,一边招呼服务员过来点餐。
武海有些局促,因为他长这么大,除了跟林萍萍一起去过南京图书馆,他还没单独跟女孩子呆在一起过。他酝酿了很久,才说:“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是干什么的?”这是审讯的第一步,讯问受审讯者的姓名、年龄和职业。不过放在这里,倒像是在相亲。
小妹妹嘻嘻一笑,回道:“我叫陈文音,十九岁,我还是个大学生,来丽峰大厦打工只是为了赚点零花钱。警察叔叔呢?”
武海为了赢得她的信任,如实说:“我叫武海,二十四,实习小警察。我能问你点事吗?”
“原来你是实习生啊!”陈文音笑着说,然后拿起菜单开始仔细研究,“先点些吃的吧,我想点个烧烤拼盘,我爱吃肉。实习警察叔叔呢?”武海自然同意,只要能让他问话,吃空气也行。只是希望她不要刻意喊自己实习警察。
他很快就能转正了,魏队答应过他的!
“哎,我问你,警校难考吗?”陈文音眨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问。
“也不算难吧,连我都能考上。”武海说。
“高考要多少分?体能测试难过吗?”
“一本线,体能测试因人而异。”武海说着,觉得奇怪,本来是他想问她话的,现在怎么反了?他反应过来后,急忙打断她下一个问题,说,“我问你些事,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
陈文音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你答应跟我来吃饭,是为了问我话吧!我说你怎么这么好约呢!”
武海还没开口就被人识破了了心思,顿时脸就红了。他不知道陈文音还会不会配合自己。
谁知陈文音主动说:“我知道,你想问关于黄姐姐那天请假的事情对吧。”
武海点点头,说:“我就是想问这个!”
陈文音得意地说:“看来我也能当警察了!”
“是的是的……”武海敷衍地应了一声,催道,“黄琴在12月31日那天请假,有没有说原因?”
“她怀孕了,说要去打胎。”陈文音回答道。
“打胎?”
“嗯,她还没结婚,所以肚子里的宝宝是意外怀上的。本来她男朋友答应跟她结婚,也就是奉子成婚吧,但是前几天黄姐姐想跟他商量结婚事项的时候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跟她结婚的意思。所以她一气之下就要去打胎。”
“这是她告诉你的?”
“嗯,我跟她玩得好,她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哎?你问她做什么?”看陈文音的样子,她似乎并不知道黄琴已死这件事,那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要问她?
武海感到好奇,于是问:“你不知道黄琴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好多人在哪儿,我本来就是假期工,因为这两天放元旦假所以才来的,又遇见坠楼事件,大家都回家了,所以更不了解大家去哪儿了。”
“那你知不知道四十四楼发生的事?”
“听说发现两个死人,不过经理没告诉我们是谁。”
“……”武海忽然被死亡,有些不舒服,但是他忍住了。
“四十四楼的工人还住在里面吗?”
“许负责让人把他们撵走了,那个小女孩好像得到一笔钱,所以父女俩住廉价酒店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黄琴?”
“我哥说的,警察破案最关注的一点就是巧合。坠楼事件发生那天,黄姐姐刚好请假,这算是巧合吧,所以你要是不问我才觉得奇怪呢!”烧烤拼盘这时候被端上来了,陈文音看见肉整个人都很兴奋,用与外表不相符的姿势开始大口吃肉,边吃边招呼武海也动筷子。
武海一天没吃东西也饿了,跟着一起吃,边吃变问:“你刚刚说到了你哥?”
“嗯,我哥,是个警察,叫陈文安。就是他不许我报警校的,我当时志愿都填好了,硬是让他改掉了。恨他一辈子!”
原来这是陈文安的妹妹,世界真小。
陈文音说,陈文安因为知道当警察太过辛苦,要面对这个社会最黑暗的一面,所以说什么都不允许她当警察,并且平时也不会跟她说一点点关于工作上的事情,这让她很不爽。所以她总是旁敲侧击地问哥哥一些问题,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已经把警校教材自学掉一半了,准备偷偷去参加警校考试。”陈文音咬着鸡腿说。
“你哥哥说的对,女孩子不要做警察,太辛苦太危险了。”武海劝道,因为他想起林萍萍,这一次在金云大厦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
当然,他要是知道林萍萍今天又受伤了,肯定一口肉也吃不下。
陈文音根本不听,她吃着喝着,高高兴兴对武海说:“这算是我参与破案的第一个案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问我,我肯定帮你想办法!”
武海于是回到正题,说:“那你能帮我找到12月31日那天擦玻璃工的名单吗?”
“擦玻璃工?你说的是蜘蛛人吗?这可有点麻烦。”
“哪里麻烦了?”
陈文音放下手里的鸡腿,正儿八经地看着武海说:“像蜘蛛人,都是保洁公司派来的,名单要去保洁公司查。”
“是哪家保洁公司?你告诉我,我自己去。”
“我不知道,这个要问负责人许朵。”
“那许朵呢?”
“她好几天没出现了,昨天我们经理还想找她问平台拆除的事情,敲办公室的门也没人开,打电话也没人接。不过你放心,实在不行我找我同学黑进公司电脑,把信息给你偷出来。”陈文音信心满满地说。
“不会出事了吧。”武海小声嘀咕道。
“谁出事了?”
“许朵,她是我们一个重要证人。不行,这顿饭我不跟你吃了,我要联系我们魏队。”武海站起来穿上外衣就要走。
“不吃可以啊,你跟我聊聊案子呗!”陈文音在后面喊道。
武海听罢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放在桌上,说:“问你哥哥去,他什么都知道。”就走了。
走到餐厅外面,冷风习习,他缩起脖子,掏出手机,准备给魏队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许朵的事,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十条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林萍萍的。
他立刻回了个电话过去。
“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死了呢!”林萍萍在那头语气平淡地问。
武海瞬间觉得,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