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今之心下一紧，对方很警惕。
之前他来的时候孟今之都在台上表演，化的妆也淡，周齐应该没有仔细看过她。今天光线昏暗，再搭上这个烟熏辣妹妆，确实很难认出。
她笑笑：“周总好，陈总好，我是这儿的服务员兼乐队鼓手，之前周总来的时候我都在上面表演。”
周齐紧绷的面容放松了些：“是你。”
孟今之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眉眼含笑：“是，今天苏老板特意让我来招待二位贵客。有什么需求您随时按铃喊我。”
周齐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她嗯了声。
孟今之摆好菜后冲二人礼貌地笑笑，随后带其他服务员一起离开。
主桌被卡座包围了大半，隔音效果很好，再加上乐队的歌声，孟今之站在后台根本听不见二人的谈话。
苏柒站到她身边递了杯水：“怎么样？”
孟今之笑笑：“一切顺利。”
苏柒松了口气，调侃道：“亏你想得出把录音笔粘盘子下的办法。哎我不太懂，这个违法吗？”
“放心，我问了律师。公共场所，正常录音设备，不违法。”孟今之拍拍她。
苏柒了然，随后调戏似的勾了勾孟今之下巴：“今天怎么化浓妆？”
“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不然摆盘子的动作太明显。”孟今之看她一眼，“那三个人的眼神像X光一样扫我呢。”
“谨慎点总没错。”苏柒点点头，忽然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后随意扫了一眼便愣住。
她犹豫了下问：“这事你跟谈季讲了吗？”
“没。”
“怎么不说一声？”
孟今之挠了下眉心：“我把他微信删了，现在还没加回来。”
“哈？”苏柒震惊得眉毛都打颤，“你俩吵架了？那你还这么帮他？”
“之前一时冲动删的，后来没好意思提这事。”孟今之一说起这个也有点头疼，“你不用担心钱要不回来，我肯定给你。”
“谁担心这个了！”苏柒只觉得好笑，“那你打算就这么僵着？”
孟今之叹口气：“再说吧。”
两个人在后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听见主桌铃响。
孟今之给苏柒递个眼色，放下水杯笑盈盈走过去，招呼两位老板：“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周齐皱着眉，一脸不耐地冲桌子抬抬下巴：“换几个菜，做的什么东西！别浪费这几瓶好酒。”
孟今之从善如流：“好的您稍等，我们这就给您换。”
她说着就要去端离周齐最近的那盘菜，没想到一直靠在椅背上的周齐忽然前倾，去摸她端盘子的手。
孟今之下意识躲了下，周齐手落空，正巧打在盘子上，只听“啪”的一声，盘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孟今之暗道不好！
她立刻蹲下身，目光飞快地在碎片中寻找，几乎瞬间定位到其中一片。
它就在陈勇脚边！
她顾不上太多，迅速用手掌盖上去，径直抓起那个碎片。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面不改色地抬眼，看到陈勇那绿豆大小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她。
他看到了吗？
那一刻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破胸而出。
孟今之佯装不好意思道：“抱歉陈总，打扰您吃饭的兴致了，幸好没弄脏您的皮鞋，我这就收拾干净。”
陈勇没说话，就那么垂眼看着她。
孟今之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之时，终于听到对方嗯了声。
她抱歉地笑笑，赶紧低头整理碎片。
苏柒听到碎碗的声音立刻带着几个服务员赶来，看到孟今之默默给她使个“没事”的眼色后，才放松下来，几个人一起换了菜。
孟今之收起录音笔，没敢再冒险试第二次。
苏柒抓着她到后台，急忙问：“你手怎么样？”
她摊开手，鲜红的血液和翻起的皮肉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伤口情况。苏柒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这么严重！”
孟今之无奈地笑笑：“当时太紧张，没控制好手劲。”
“这得包扎！”
苏柒二话不说就要穿衣服带她走，被孟今之拦下：“你不能走。”
“为什么？”
“他们还在吃饭，老板走了算怎么回事？演戏必须演全套，否则容易打草惊蛇。”孟今之靠在墙上，认真看着她道，“你还得留下来跟他们说，我被开了。”
“啊？”苏柒怔了下。
“你忘了？”孟今之笑笑，“之前在周齐面前犯错的所有服务员，都被开了。”
苏柒皱眉：“不用这么严谨吧……”
“必须严谨。”孟今之说，“我现在还不知道谈季后面的安排，如果他短时间内不曝光，周齐再得知咱俩的关系，一定会警觉。”
苏柒无从反驳，只能叹口气：“难道以后他每次来你都要躲？”
“不用，我也是真的要走了。”孟今之轻声道。
“嗯……啊？！”苏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时震惊得直磕巴，“你你你什么意思？”
孟今之温和一笑：“我准备回中心了。”
苏柒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声：“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天早上。”孟今之走上前抱住苏柒，“不过还得在这儿收个尾，再待一星期左右吧。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
苏柒缓了会儿，终于勉强接受这个事实，莫名涌起一股不舍的情绪：“不用谢，毕竟给你的工资也就够买几包大立核桃。”
孟今之没忍住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
“天地良心！”苏柒睨着她，“我是真觉得你不该在这屈才，就该回那个全是鸟拉屎的地方发光发热！”
“滚！”
孟今之先用酒精和绷带简单处理了下伤口，随后把录音笔揣回兜，背上包回停车场。
还没等找到车，孟今之便听到不远处的车门被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疾步而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将她拽进怀抱。
“你……”
闻到熟悉的气味，她才松口气，随即又有些气急败坏：“你怎么出来了？不怕被围堵吗？”
谈季紧紧抱着她，胸膛因为喘息而不断起伏，连胳膊都有些抖：“宋则说你遇到陈勇了。”
“啊……”孟今之想起这事，只能抬起左手拍拍谈季的背，“没事，我不是好好站在这吗？而且他又不认识我，你怕什么？”
谈季还是抱着她一言不发。
“你什么时候到的？”孟今之问。
“五分钟前。”男人又收了收小臂，重重的心跳透过衣服直直传递给孟今之。
她有点意外：“怎么没上去找我？”
谈季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你说过，要相信你。”
孟今之愣在原地。
男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如果你有自己的计划，我贸然上去会影响你。”
“所以我听话，在这等你。”
孟今之失神片刻，眼眶都有些发酸，她推了推男人，纹丝不动。
“……咱俩不能站主干道上。”她无奈地戳戳他，“回车里说？”
“好。”男人吻了吻她发顶。
谈季拉着孟今之上了自己的车才勉强冷静下来，转过头来看她。
“你……”
他刚开口便顿住，随后挑了挑眉。
孟今之半天没等到后文，懵登地歪了下头：“嗯？”
“怎么化了妆？”他问。
孟今之这才想起自己的大浓妆，噗地笑了声：“特殊情况，是不是吓着你了？我还没来得及卸……”
“应该拉你上后座的。”谈季说。
“………？？？？？”
孟今之愣了半天，喃喃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谈季说。
“……”孟今之没话说了。
疯批都是这么零帧起手的吗？
谈季本想去牵她手，一低头发现不对，孟今之垂在右边的手被白色绷带包得像个馒头，正努力往后藏。
他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声音冷得像三尺寒冰：“陈勇干的？！”
“不是。”孟今之转了转手腕，结果被对方按得动弹不得，“一个意外，就是包得有点吓人，伤口不重，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
谈季二话不说放开她，猛地启动车子，语气不容置喙：“去医院。”
“我就是医生，没必要。”孟今之努力地劝，“家里有药，我回去自己弄就行。”
谈季车速一点没减，很快驶出停车场，往附近医院的方向奔去。
直到开上大路，他才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你是医生？”
孟今之张嘴啊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干脆破罐破摔：“我之前是兽医。”
谈季扶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下。
她终于愿意提起之前的事了。
他转过头挑了下眉：“兽医？”
“嗯。”孟今之看他这一点不带减速的样子，估摸怎么着也得被送去医院了，干脆把头往窗户上一靠摆烂，“专治禽伤。”
谈季听完愣了下，随即轻笑：“那你应该给谢识看看，他上次测情商75。”
“…………”孟今之好悬没在玻璃窗上给他磕一个，“禽！前鼻音！我没在跟你跑火车！”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就是治鸟病，全称叫猛禽康复师。”
谈季闻言轻怔，缓缓转过头来，半眯的眼皮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孟今之。
“……大哥，你看我干什么。”孟今之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看路啊！”
谈季又听话地转回去。想起孟今之在溪丰村救鸟时熟练又帅气的操作，他嘴角噙笑，挑了挑眉。
他所见所感，甚至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孟今之看见他的表情有些不解：“为什么笑？”
谈季：“我在庆幸。”
“庆幸什么？”她问。
谈季：“庆幸我这幅皮囊，能被你看上。”
“……”
孟今之的脸一阵紫红一阵橙红：“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见色起意那种人……”
谈季淡淡一笑：“我希望你是。”
孟今之：“……”
看她又濒临崩溃，谈季适时调整了话题：“你上次说之前的工作另有隐情，是当猛禽康复师时的事吗？”
“嗯。”孟今之应声。
“为什么不干了？”谈季在红绿灯前停下，转头看她。
孟今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仰头靠在窗上，咬了咬嘴唇，半天没说话。
谈季抬手摸摸她头发：“并非本意？”
“哎？”孟今之坐直身子，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谈季那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深不见底，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因为你还在观鸟。”
孟今之有片刻失神。
绿灯亮起，谈季收回目光，踩着油门随入车流，声音低沉而柔和：“很爱那份工作？”
孟今之静静注视着他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是啊。”
“等你愿意的时候，可以跟我说说。”谈季微微皱眉，往后视镜里扫了眼。可能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从出停车场开始，有辆灰车就有意无意地跟着他们。
孟今之摆摆手：“都过去的事了，没必要提。”
确认刚才那辆灰车没在身后，谈季才收回目光。
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等了会儿，才慢悠悠问道：“你对我，难道只有生理需求？”
？？？
“……哈？”孟今之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懵了，瞪着眼睛警告他，“我只伤了右手，左手对你还是能一拳一个的哈。”
谈季一手仍懒洋洋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牵起孟今之，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
“所以啊。”谈季勾了下嘴角，不紧不慢地接起话茬，“你的心理需求，我也希望能参与。”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谈季接到宋则电话时刚结束跟政府部门的线上会议，他揉揉眉心问：“进展怎样？”
“很顺利，试产的第一批确认达标。”宋则语调轻松，听起来乐呵呵的，“老大你从哪里筛选出来的这个新供应商啊？价格比咱们原来那个便宜，干活效率也挺高。”
“不用筛选。”谈季合上电脑，心里琢磨着今天晚上做什么菜，“他们是基速原来的供应商。”
宋则一愣，反应过来后头皮发麻：“我靠！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啊？”
“嗯。”谈季应声。
宋则兴奋得合不拢嘴：“我来理一理，咱们的供应商暴雷是因为他们转去跟基速合作，这也就意味着基速换掉了自己原本的供应商。被突然换掉的供应商也憋着口气呢，所以你直接跟他们联系，抛出橄榄枝？”
“差不多，不过为了压价，我没说实话。”谈季看眼表，得准备煲汤了，“我说的是我们发现原本的供应商跟基速有利益交换，所以准备更换。”
他淡淡道：“主动换跟被动换，给对方的感受是不同的。”
宋则在那边就差拿个本子记了：“跟着你，真是学无止境啊。”
“没其他事挂了吧。”谈季起身往厨房走。
“哎等下老大！还有个事。”宋则挠挠头，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刚才嫂子给我发了张陈勇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他。那个……她怎么不问你呀？”
谈季脚步一顿，眉头紧蹙，眸子半眯：“照片发我。”
“哦哦，这就转给你。”宋则一边应声一边把照片转过去。
谈季快速扫眼照片，确认人在空杯子，立刻找到苏柒的联系方式发短信：“她有危险告诉我。”
“宋则，让公关部门准备好。”他沉声。
“啊？你不是说要再等等吗？”宋则听懂他的意思愣了下，“现在发新闻可能没法将基速一击致死。”
“准备好。”谈季快速披了个风衣下楼，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好。”宋则一边照做，一边又好奇挑起刚才的话题，“嫂子怎么不直接问你啊？又不是没你微信……”
“……”谈季声音沉得能压死人，“你今天哪只脚迈进的办公室？”
“啊？”宋则点击完发送，懵着脸愣了半天，“这我怎么记得……右脚吧？”
“嗯。”谈季启动车子，“你被开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