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话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剃了个寸头还刻意留一道白，像古早电视剧里烧砸抢掠无恶不作的黑老大。
他手里拎着个喝了一半的酒瓶，一边叫人还一边喝了口，往旁边呸了声：“就他妈上次喝了你们的酒让我们几个弟兄挂急诊！你们老板呢，让她跟那个鼓手一起出来！”
酒吧的几个常驻保安已经在他旁边就位，其中一个冲男人吼道：“把酒瓶放下！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男人熟视无睹，又开始张罗他旁边跟着的几个小弟：“愣着干嘛？找人啊！”
保安见事不好赶紧上去拦，奈何那些人横冲直撞，差点误伤旁边的无辜群众，嘴里依然没闲着：“老子正常维权！你们他妈的拦什么拦！”
苏柒没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跟警察快速同步了具体情况和地理位置。
然而电话还没打完，不远处就传来砸酒瓶的声音，寸头男没了耐心，对他小弟们吼：“人不出来就给我搜！”
一旁的群众被他们吓得直往角落里躲。今天活动来的人太多，大家挤在一起推推搡搡，不知谁没站稳摔了一跤，立刻有人喊：“别挤了！再挤要出事了！”
“你见过这几个人吗？”孟今之侧头问。
苏柒皱眉仔细看了两眼：“每天人太多，我没什么印象。”
小马听到二人的对话立马接了句：“他们确实来过两次，就在吧台喝的，当时没什么异常。”
苏柒转头问孟今之：“为什么这么问？”
“有点奇怪。”孟今之说，“如果真是喝酒喝坏了，应该找你才对，但他们最开始问的是我。”
苏柒眯了下眼：“你是说他们另有目的？”
孟今之现在也不能确定。她本想再观察观察，可这几个人挑了人最多的时候下手，再这么冷处理下去，难保无辜群众不受伤。
“苏柒，你先过去跟他们周旋两句，别离太近。”孟今之说完，立刻拽着小马往回走。
“孟姐？这是去哪？”小马被她拉着快走了几步。
“拿家伙。”她说。
……
谈季刚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就接到老管家电话。
对方问起话来支支吾吾的：“少爷，您今天回家吗？”
谈季抬手看眼时间：“不了。”
对方没音了。
谈季耐心地等着，果然电话被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臭小子，今天是元旦，公司的事也都解决完了，你不回家你去哪？！”谈义的声音横冲直撞地传来。
“约会。”谈季单手插兜，半阖着眼淡淡道，“怎么，你想一起来？”
“……混蛋！”谈义气得半天没说出话，脸红脖子粗，“有了女人连家都不回了？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那你先帮我说出去。”谈季语调平淡，就像唠家常似的无波无澜，“我正愁知道的人不够多。”
“……”
这一句话下去，对面半天没动静。
过了许久，谈季才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又回到老管家手上。
“少……少爷啊。”老管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那个，毕……毕竟是跨年，怎么说还是应该回家看看。要不……您把孟小姐带回来一起吃个饭呢？”
谈季愣了下，挑挑眉。
就凭老管家的性格，他绝对不敢自作主张说这话。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是谈义授意的。
谈季垂着眼想了会，才回道：“我问问她吧。”
“不过今天太晚了，如果她愿意，我们明天回去。”
老管家连忙应下：“哎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谈季挂断后给孟今之打了个电话，结果振铃十几声后没人接。他把玩了会儿手机，正准备给她发微信，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老大，一起吃个饭不？”孙渡探出头来，笑嘻嘻地道，“这下周齐他们肯定牢底坐穿，我浑身都爽炸了，喝一个去？”
谈季看眼时间，把手机放回口袋：“不了。”
孙渡啊了声，一副了然的表情：“又找嫂子去？老大，不是我说哈，男人有的时候不能太黏人，对方容易腻。”
谈季瞥眼他没说话，又确认孟今之没回消息，启动车子飞速离去。
公安局离酒吧不远，八九分钟便到了。谈季把车停好后看眼手机，对话框依然安静。他稍作思考，推门下车往电梯方向走。
正当他百无聊赖等电梯时，安全通道的玻璃窗口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像幻觉！
他只反应了半秒不到，立刻抬腿追去。
因为那道黑影与当时在医院里看到的身影，一模一样！
谈季快速推开安全通道门，听到正上方传来一阵爬楼的脚步声。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跨阶而上，在拐弯处撑着扶手甩腿疾追。
不到一层楼的功夫，他已看到正前方的人影。眼看对方马上要拐弯，他借着扶手弹跳起步，“咣”地一脚踹上黑影的后背！
对方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惊呼一声，狼狈摔倒在地。
摔倒的男人弓着背，小腿因为磕在台阶上而痛得发抖，脸向下埋着，迟迟没动静。
谈季缓步走到他旁边站定，声音淡漠：“抬头。”
男人仿佛没听到一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谈季也没什么耐心，轻嗤一声，语气冷到极点。
“非得叫你名字吗？”
“吴耀华。”
男人脊背猛地一颤，脖颈僵直，因为跑步而急促的喘息也停了，连按在地上的手都发白。
他撑着身体慢慢起身，直到站稳才抬起头，阴鸷的目光落在谈季身上，咬着牙问：“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谈季不搭理他的问题，只居高临下冷冷问他：“宁A R658Q？”
吴耀华眼睛倏地瞪大，惊出一身冷汗：“你怎么知道我车牌号……”
他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医院那天，带黑口罩黑帽子的人是你？”
谈季没说话。
吴耀华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间惹了个麻烦，他强撑着一旁的扶手站定，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大哥，可能有点误会。”他收敛敌意，语气也带了些不经意的讨好，“我没打算跟踪你，属于是误打误撞了。”
见对方没反应，他赶紧继续解释：“今天也是巧了，我只是刚好路过，没想到会遇见你，只能说咱俩有缘吧哈哈哈。”
谈季连他的胡扯都没耐心听完，上前一步攥住他胳膊向后一扳，再猛推下背，也不顾他的脸冲着墙面直愣愣撞上去，眨眼的功夫便将人扔在墙上。
吴耀华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到龟裂的墙皮瞬间放大，下一秒颧骨和下颌便硬生生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带着口腔都溢出一丝血腥味。
那一刹那的撞击让他头骨发麻，眼冒金星，反胃的眩晕感直冲大脑皮层。
“抓伤？”
“跟踪？”
谈季慢慢数着，声音极低但吐字清晰，一边按着他肩，一边扯着他头发往后拽，直至吴耀华的颈椎几乎要反勾成九十度。
强硬的力道让吴耀华感觉整张头皮都快被扯下，然而脖颈的压迫感又让他根本叫不出声。
眼看着他脖子快断了，谈季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硬是将他头反拽到自己脸下，才面无表情地垂眼继续问：“你还有什么打算？”
吴耀华感觉气管都要被挤碎，只能从嗓子里挤出痛苦的嘶吟。直到他眼珠突出，脸都开始泛青紫，谈季才松开他肩上的力道，拽着头发将人横甩在楼梯上。
吴耀华眼前一片花白，半天都没接上气。
不是错觉，吴耀华很肯定，他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等他意识逐渐清醒，就看见谈季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手，像刚吃过饭一样平淡自然。
这人是个疯子……
他条件反射似的想往后退，但坚硬的台阶顶在腰上，根本动弹不得。
刚才谈季简单的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是为了孟今之？”他说话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失了声，只能用尖锐又嘶哑的气声问道。
谈季终于擦完手，掀起眼皮瞥他一眼。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
谈季一条腿踩在台阶上，半俯着身，小臂闲闲搭着膝盖，修长的身影盖在他身上，遮住本就昏暗的光线。
“不看新闻吗？”谈季问。
吴耀华闻言一愣。他刚见到谈季时就觉得有点眼熟，但这种感觉并不强烈，而且当时的情况也来不及细想。
对方这么一问，他几乎瞬间记起这段时间的系列热搜。
眼前的人与热搜里高清照片上的男人，慢慢重合。
“……T某？”他不确定地试探。
“谈季。”对方语气极冷，但又难得好心地补了句，“孟今之男朋友。”
吴耀华脸“唰”地褪去血色，手指紧张得几乎要把台阶扣出个洞。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这个疯子盯上。
谈季看眼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打算速战速决。他眯着眼，像看垃圾一样睨着台阶上的人：“吴耀华，别松气，账没算完。”
“之之有她的想法，我会配合，但不代表我放过你。”
“你再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自行解决。”
吴耀华被逼到极点，反倒狗急跳墙：“法治社会，你又能怎样？堂堂富二代，难不成还能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别装腔作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他的挑衅，谈季丝毫不受影响。他挑挑眉，语气有些玩味：“没看最开始车祸和截肢的热搜？”
吴耀华猛地一顿。
他当然看到过，当时热搜刚出的时候他还跟朋友感慨有钱真能为所欲为。
他仍试图骗自己，但声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不都是嫁祸吗？前两天已经澄清了……”
谈季勾唇一笑，带着十足的嘲弄和不屑，漆黑的眼底冰冷刺骨：“你竟然相信资本的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