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国学名著 > 《庚巳编》作者:[明]陆灿【完结】 > 庚巳编.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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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陆灿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2:50

○顾镇

正德辛未夏,疫疠盛行。葑门■〈王〈爫曼〉〉姬墩西居民顾镇家,老幼皆染疾,因祈于神,誓合家茹素以禳灾。适巡抚开仓赈济,镇入城关领米, 【 镇入城关领米 「米」字原无,据说库本补。】 偶忘其誓,于肆中买鱼三尾,酒一壶,饮啖毕,附舟而归,不以语家人也。是日感疾,不食顷而终。家人见三小鳑魮蛰其背,及殓,又见三鱼跃入棺中,索之则不复有矣。问之同入城者,乃知镇前所食正此物也,神盖以示警云。

○王栾

葑门人王栾,以辛未冬至日诣玄妙观高真殿烧香,途中见渔者持一鳖甚肥大,栾素所嗜,令从者买之,先归烹炮。既入庙,一念在是,殊不诚恪。归而食罢,至暮,其阴侧忽肿一块,痛不可忍,数日几死,医祷百方不效。延巫者周道虎附乩召将,判云:「温元帅下报坛。申时玄天亲降东南方,黑云为验。」至时,黑云起于巽偶,隐隐见披发仗剑者立云际,满堂中檀麝香气氤氲。须臾,乩大发,入栾寝所,判令其妻掖病者以汤洗肿处,肿破出一骨,首尾形状宛如一鳖,创合而愈。自是其家奉真武甚虔恪。 【 右三事道士陈然裔说。】

○猪犬生儿

壬申春, 【 壬申春 原本作「今年春」,据说库本改。】 长洲阳城湖旁民家母猪产一雏,猪头而人手足。十二月十六日,嘉定二十二都民家犬生一儿,形状皆人,但足根短,背微有毛。或以人与畜交而生,理或然也。

○梓潼神

陈僖敏公镒父孟玉,为人愿悫,乡闾称善士。尝出行登厕,见锅底饭一块在厕旁,拾取于水中涤而食之,其平居不欲暴殄率如此。是夜,梦神人告之曰:「翁好善如此,当获福报。吾梓潼神也,将降生以大而门。吾在胥门线香桥人家楼上,其家不知奉事,翁今速往迎归尔。」既觉,语其妻,则妻梦亦如之。即访至其家,主妇出,延之登楼,壁挂神像尘埃脱落,因乞以归,加装饰,奉事甚虔。未几有姙,生僖敏,仕至太子太保、左都御史,累赠翁如其官,母为一品夫人云。以予观之,如僖敏公之硕德伟度,功在西土,民皆尸而祝之,为一时名臣,殆所谓其生有自来者耶。 【 僖敏从孙汴为吴翁说。】

○妇人生须

弘治末,随州应山县女子生髭,长三寸余,见于邸报。予里人卓四者,往年商于郑阳,见人家一妇美色,颔下生须三缭,约数十茎,长可数寸,人目为三须娘云。

○黑眚

壬申岁,北方顺德、涿州、河间有物青赤色黑,或如犬,或如猫。其行如风,夜空中飞下,或爪人面额,或啮人手足,逐之不见踪迹,盖黑眚类也。

○火灾

三月, 【 三月 说库本作「二月」。】 山东秦始皇庙钟皷,夜无故自鸣。火起桑上,被燔而枝叶无损,庙宇荡毁,而神像在火中都不焦灼。是月,江西余干之仙居寨,夜大雷电,西北风,有流火如箭坠旗竿上,如灯笼光照四野。戍卒或撼其旗,火直飞上竿首,卒因发炮冲之,其火四散,阖寨鎗首皆有光如星,须臾而灭。五月,广西方春北寨各鎗上亦有光 【 广西方春北寨 说库本作「广西万春北寨」。】 。并邸报云。

庚巳编卷第四

○王士能

济宁有王士能者,故海州人,生元至正甲辰,入国朝成化癸卯,已一百二十岁,其寓济宁亦六十年矣。自其少时,志慕养生,辞家走四方,求名师无所遇。入蜀,闻雪山有异人,往投之,见老人披毡衣,卧深洞中石床上,其长三尺余,五官、手足皆如婴儿。士能拜之,不答,因为之执役左右。老人不饮食,坐侧一囊,所盛类干面,时取啖之,或掬饮涧水一二升。士能留数日,所赍米尽,跪而乞食,老人分囊中物与之,苦涩不能下咽,乃拾山菓野菜以充腹。居三年,勤苦不懈,老人怜之,一旦谓曰:「子可以语道矣,然子得之当出山,他日非其人勿轻授也。」遂示以摄形炼气之要,学成,辞出。又久之,乃来居济宁。日常不火食,惟啖枣数枚,或菜数茎,饮水少许而已。白发被颔,肌肤如童子少妇。其初人不识,后乃稍稍异之。济宁指挥王宣亦海州人,往见,问姓名大惊,曰:「闻吾祖言,吾上世有叔祖,实名士能,好道出家,不知所终,翁是乎?」问以家事,所言皆合,于是日往候之。州人闻而有所馈者,士能皆辞不受。宣有同官往,欲受其术,士能望见曰:「尔声妓满前,日事妄作,非吾徒也。」谢之。其人大惭,乃上疏言状。朝廷下山东守臣,俾乘安车入京,得见上,赐宝镪遣归。士能被召时,篁墩程先生适道其地,闻州人说其履历如此,因往谒焉。士能所居城东僻处,老木深巷,败屋数间,屋中卧榻外无长物。与客言,多静坐寡欲之说,坐久瞑目闭息曰:「老仆无能为,朝廷过听而召之。仆岂知道,但习静日久,近日乃与人接,大败吾事矣。」问以元末国初事,曰:「一身之外皆非所知也。」后三年丙午,吾苏杨南峯先生以使事过济宁,微服访之,见士能着白禅衣坐木榻上 【 见士能着白禅衣坐木榻上 「白禅衣」说库本作「白单衣」。】 ,扣其所以致寿,曰:「无他术也,但平生不茹荤,不娶妻,不识数,不争气耳。」先生为之叹息而返。要之其人,盖有道之士云。

○王主簿

张氏据苏日,胥门有王主簿者,故元官也,平日所积俸赀颇厚。主簿感伤寒七日死,既葬,二子析产,求其赀不得,疑母匿之,以咎母,母无以自明,终日喧竞。主簿对门有徐姓者,商于远方,归至金山,泊舟五圣庙下。黎明时起,见一舟上五人冠带坐,皆衣白,中一人则主簿也。徐故与王通家,主簿其父行也。未知其死,揖而问曰:「丈何缘来此?」主簿前曰:「君来甚善,吾正欲有所恳也。吾在此数日矣,来时匆遽,不及处分家事。吾有薄赀若干,藏卧榻中板下,二子不知,乃与母竞。又有分书一纸,藏匣中,置房门帘楹上,君为我语之。」又密谓曰:「君归告吾家人,早晚有大兵到吴城,城中人当大半死,宜急移居杭州可免也。」徐唯唯,恍然登舟而别。归到主薄家,见其妻说曾相见状,妻怒以为妄语。徐具道所以,二子闻之,发地板果得白金八百两,视帘楹匣子亦如所言,家人神之。因与徐俱挈家迁于杭。不两月,而天兵围吴矣。 【 家君说。】

○人魂出游

葑门有百姓为里长,以索役钱,适齐门钱万李桥 【 适齐门钱万李桥 说库本作「适齐门万里桥」。】 ,暑月从一童奴早行,少憩人家檐前。奴坐阶下,有顷便熟寐,主亦颇思睡,朦胧间见一小儿戏舞于奴身,俄下地,从一板过隔溪菜畦中。良久,主蹵奴不起,至溪边掣其板,儿还不能渡,临水彷徨,仍置板原所,乃得过,复还上奴体而没,遂醒。主诘之,云:「适梦乘桥入一苑中,乔木千章,戏游甚适,及归,被人掣桥板,几不得渡。」主方悟所见小儿是其魂也。

又嘉定有士人尝访一僧,值其方睡,因坐榻前待之,忽见一小蛇自僧鼻窍中出,蜿蜒至地。其人异之,取几上小刀插地,蛇至其侧,如有所畏者,俟拔起,乃复行。其人唾地,蛇餂食之,出户外水潭中,偃仰久之,冉冉过花药栏,仍寻旧路登榻,自鼻窍而入。僧睡觉,为其人言:「适梦出行,遇盗植刃道上,几不能免。见道旁水如甘露,食之甚美,浴于海中,乐甚,乃入花园,游适而返,不知何所感也。」其人唯唯,竟不告以所见而罢。尝闻人魂能出游,以此二事验之,信然。

○肉芝

癸酉春 【 癸酉春 原本作「今年春」,据说库本改。】 ,长洲漕湖之滨,有农妇治田,见湖滩一物,白如雪,趋视之,乃一小儿手也,连臂约长尺许,其下作声唧唧。惊走报其夫,夫往看亦甚疑怪,掘之,其根不可穷,乃折而弃之湖。尝读神仙感遇传云:「兰陵萧静之掘地得物,类如人手,肥润而红,烹而食之,踰月发再生,力壮貌少。复值道士顾静之曰:『神气若是,必尝仙药。』指其脉曰:『所食者肉芝也,寿等龟鹤矣。』」然则漕湖之物,正此类耳,乃不幸弃乎愚夫之手,惜哉!

○郑灏

里人郑灏,尝娶后妻,设席既罢,失去一银杯,重数两。其家织帛工及挽丝佣各数十人,欲自明其非盗也,相率列名书状为誓,投之城隍神祠。灏止之不得,亦不复觅杯。一日,灏倚门立,少时入内,忽仆地,家人掖以登榻,四肢已冷,独心下微暖,环守之,至半夜乃醒,问所以死,摇手不对。天明乃言:「初在门见一皂自西奔驰而来,势甚猛恶,吾意官府有所追摄也,将入避之,皂及门,径前捽吾曰:『奉命勾汝。』便以索缚吾颈,驱出行数百步,抵城隍庙。有白衣老人立门外,见呼吾名,皂令老人相守,先驰入报,复出引入,跪于庭。神坐殿上,厉声叱问以投誓之故。顿首谢不知,神愈怒,曰:『忆失银杯事乎?此杯是汝孙盗耳,如何诬妄他人,致其干扰官府!』吾再拜,具陈非己意,神呼之前曰:『汝孙盗杯以质钱于汝家之东银匠铺中,今犹置架上,尔欲见之乎?』顾一卒,令取杯示之,真吾家物也。良久,神怒稍解,曰:『今姑放汝,至二十六日行牌提此一干人鞫之。』吾但拜不已,俄又闻殿上传言曰:『既人众,且不推究,但要汝去与众人说,令他知过。』因放出门,乃得活。」即遣人到银匠家访之,杯果在架上,其孙所质也。诸人闻而怖畏,亟诣庙陈谢,犹惴惴,弥月乃得自安。 【 徐说。】

○蒋子修

南京监察御史蒋钦,字子修,有刚直名。正德初元,偕同官十三人上疏论时事。方夜属草灯下,闻筐箧间鬼声戢戢 【 闻筐箧间鬼声戢戢 「鬼声」原本作「鬼神」,据说库本改。】 。子修自念此疏一上,且掇奇祸,彼鸣者将非吾先人之灵覆念后胤,欲以尼吾事乎?因起视曰:「倘是吾祖宗,何不厉声告我。」言未毕,声四振于壁。子修叹曰:「吾业已委身,义不得顾私,使缄默负国为先人羞,亦均于不孝矣。」因奋笔曰:「死耳,不可易也。」声遂止。疏上,与同官皆坐逮,被杖创甚。诸人或迎医饮药,子修独曰:「吾得死所矣。」竟不疗治而卒,天下伤之。子修,吾苏之常熟人,弘治丙辰进士。

○黑鱼

相城刘浩尝昼寝,梦一黑衣人前立,白衣者数人随之,拜诉曰:「吾辈居此四五十年矣,今为君家所获,幸垂仁相舍。」惊觉,甚疑之。是夕,家奴网鱼者获大黑鱼重数十斤,又有数白鱼差小,以献浩,浩悟前梦,即以足蹵诸水中放之。

○青虎

刘瀚者,浩弟也,平生未尝素食。尝夜梦一虎,毛色深青,来逐己,被啮腰间,痛而寤,汗流徧体。及明,视腰间有五齿痕,青肿,出血成疮。因持斋设醮三年,乃瘥。 【 右二事瀚之子楷说。】

○黄长子

长洲十四都小民黄长子者,患膈气,不能饮食,亦不知饥,积数年益甚。一日,入齐门访医,行至吊桥少憇。有道人亦来坐桥上。民因惫呕吐狼藉,道人怜之,问所苦,具言疾状,道人曰:「我能医尔疾。」倾葫芦中红药一丸,如大芥子,令吞之。少顷,民觉胸膈甚快,分所携器中数饼为谢,道人受之。因以手抚其背,复吐前药,仍纳葫芦中,循桥侧而去。民至医家觉饥甚,索食,视器中则其饼故在,大异之。自此宿疾顿平。意道人为仙,不然亦一奇术士也。 【 顾秀才桧说。】

○雄鸡卵

嘉定城中百姓陈常家雄鸡生一卵,如雀卵大,甚以为不祥,后亦无他。

○沈镗

嘉定江东沈镗者,病革时尻后粪出一人,长寸许,两目、手足肢节无不毕具。后数日,镗死。

○鸡精

陈元善,苏之娄门人,情度潇洒,尤好奉道,多学为请仙召将诸术,自称法名洞真,往来嘉定,诸大家子侄与为狎友。尝寓谈氏,其家畜一鸡已十八年,元善方与主人语,鸡自庭中飞至其前,舒翅伸颈,遂死于地。夜宿书房中,有女子欵门,笑而入,自称主人之女,慕君旷达,故来相就。元善视之,姿色绝妍丽,问其年,曰:「十八矣。」遂留与狎。自是晨往暮来,荏苒且经岁。女间自言命属鸡。元善每有所如,女辄随至,意稍疑之而不能绝。每一来,觉意中昏沉如醉梦,去则洒然。以语谈氏,主人惊曰:「吾家安有此女!至比邻人家,亦无之,必祟也。且彼云年十八而属鸡,以今岁计之,生肖不合,独吾家所畜鸡,其年正如此数,将无是乎?」陈用其技,书符咒水,欲以辟之,女来如故。或密藏符于怀袖间,女辄知之,怒曰:「尔乃疑我!」以手挟而反复扑之,俟符坠地,则夺去。或教其以周易一册置裹肚中,女至,扑之再三,终不坠,乃舍去。一夕,与数友同宿王槚所,相戒无睡,以觇其来。夜中,众闻元善叱骂声,起视,见其身凭于床 【 见其身凭于床 原本作「见其身凭于床」,据说库本改。】 ,类交合之状,已而遗精在席上。元善如梦觉,众大噪逐之,见帐顶一黑团作鸡声,飞出窓外。乃相与延术士结坛,召将吏遣之。女见元善谢曰:「无逐我,我数日将往无锡托生矣。汝送我不可至井亭,惧为井神所收,当送我于野地耳。」如其言,以符水、祭物送城外数里荒僻处,自是遂绝。

○如公

嘉定僧如公者,尝昼假寐,梦至苏城枫桥北里许,渡板桥入一家,瓦屋三间,饮馔满案,己据中坐。 【 己据中坐 原本作「已据中坐」,据说库本改。】 有妇人前立,年可四十许,展拜垂泣,少者数人侍立于后。有顷进馄饨,妇人取案上纸钱焚之地。及醒,乃觉饱且喉中有馄饨气,怪之。后以事至枫桥,顺途访之。到一处宛如梦中所见,入门,几案陈设皆梦中也。有少年出迎之,扣其家事,云:「父死矣。」其死忌之日,正僧得梦日也,乃知是时其家设祭耳。 【 右四事姨兄徐来凤说 【 姨兄 原本作「姨见」,误。】 。】

○戴妇见死儿

长洲陆墓人戴客,以鬻瓦器为业,颇足衣食,止生一子,极爱之,衣裘饮博,恣其所需。子年十六,得疾,卧床褥者半年,医药祷祠,百方不效,子竟死。夫妇痛惜,厚加殓葬,诵经建醮,费又不赀,家具为之一空,犹念其子不已,终日哭泣。一日,有妪拏舟舣岸,欵门而入,不忍其夫妇之悲哽,因进曰:「死生常理,何悲如此。然翁姥爱深难割,今念令嗣者,亦欲一见之否耶?」夫妇掩涕谢曰:「长逝之人,永沉冥漠,幽明隔越,安有见期?如妪之言,非所敢望也。」妪曰:「若然,亦易事耳。」惊喜扣其说,妪曰:「吾将引到一处,即当见之。然翁姥不须俱行,以一人往可也。」戴喜,即令其妻偕入舟,妪戒不得妄窥。鼓棹如飞,食顷到一处,市廛中居民稠密,妪导以登,遥见其子立米铺中,方持槩为人量米。望见母来,即趋出拜母,喜可知也。子言:「见今为此家开铺,正念母,欲一见。母姑留此,吾入报主家,令相迎也。」即奔入,妪招母入舟,以箬蓬密覆,漾舟中流,使潜窥之。其子少选便出,装饰大畏,俨一牛头野叉也 【 俨一牛头夜叉也 原本「夜叉」作「夜乂」,据说库本改。】 ,四顾骂曰:「老畜安在?渠少我债二十年,尚欠四年未满,今来,我正欲报人执之,恨少迟,令得走却。」含怒而入 【 含怒而入 原本作「抝而入」,据说库本改。】 。母伏舟中不敢喘,妪谓曰:「已见之乎?」放舟复还故处,述所见于其夫,自是悲念始息。寻妪舟亦不复见矣。 【 温陵说。】

○玄坛黑虎

吴俗喜鬬蟋蟀,多以决赌财物。予里人张廷芳者好此戏,为之辄败,至鬻家具以偿焉,岁岁复然,遂荡其产。素敬事玄坛神,乃以诚祷,诉其困苦。夜梦神曰:「尔勿忧,吾遣黑虎助尔。今化身在天妃宫东南角树下,汝往取之。」张往,掘土获一蟋蟀,深黑色而甚大。用以鬬,无弗胜者,旬日间获利如所丧者加倍。至冬,促织死,张痛哭,以银作棺葬之。

○钱蛇

酆都熊存为予弟子远说:其乡一村落中,有蛇出为患,不知所从来,其大如盌,长数丈,惟以啮鸡雏、窃饮食而不伤人。人求而杀之,不可得。村中僧寺有隙地,一人赁而艺为圃有年矣。一旦,执锄耘草,见巨蛇蜿蜒而至,亟运锄斫之,蛇钻入穴中,仅伤其尾,而铿然如击铜铁声,就视之,乃散钱数千布穴口 【 乃散钱数千布穴口 原本「穴口」作「穴中」,据说库本改。】 。其人疑蛇为钱所化也,呼妻及弟并力掘之,深丈许,得钱一缸,约数十万,悉担归于家,顿成富人。蛇自是不复见矣。

庚巳编卷第五

○说妖

吴俗所奉妖神,号曰五圣,又曰五显灵公,乡村中呼为五郎神,盖深山老魅、山萧木客之类也。 【 夷坚志云:一名独脚五通。予谓即传所谓「夔一足」者也。他郡所事者曰「萧公」,正取山萧义。】 五魅皆称侯王,其牝称夫人,母称太夫人,又曰太妈。民畏之甚,家家置庙庄严,设五人冠服如王者,夫人为后妃饰。贫者绘像于板事之,曰「圣板」。祭则杂以观音、城隍、土地之神,别祭马下,谓是其从官。每一举则击牲设乐,巫者叹歌,辞皆道神之出处,云神听之则乐,谓之「茶筵」。尤盛者曰「烧纸」 【 尤盛者曰烧纸 说库本作「尤盛者曰烧大纸」。】 。虽士大夫家皆然,小民竭产以从事,至称贷为之。一切事必祷,祷则许茶筵,以祈阴佑,偶获佑则归功于神,祸则自咎不诚,竟死不敢出一言怨讪。有疾病,巫卜动指五圣见责,或戒不得服药,愚人信之 【 愚人信之 原本作「遇人信之」,据说库本改。】 ,有却医待尽者,又有一辈媪,能为收惊、见鬼诸法,自谓五圣阴教,其人率与魅为奸云 【 其人率与魅为奸云 原本「率」作「卒」,据说库本改。】 。城西楞伽山是魅巢窟,山中人言,往往见火炬出没湖中,或见五丈夫拥驺从姬妾入古坟屋下,张乐设宴,就地掷倒,竟夕乃散去以为常。魅多乘人衰厄时作祟,所至移床坏户,阴窃财物,至能出火烧人屋。 【 酉阳杂俎亦云:山魈能烧庐舍。】 性又好氵㸒妇女,涉邪及年当夭者多遭之,皆昏仆如醉,及醒,自言见贵人巍冠华服,仪卫甚都,宫室高焕如王者居,妇女列坐及旁侍者百数十辈,皆盛妆美色,其间鼓吹喧阗,服用极奢侈。与交合时,有物如板覆己,其冷如水。有夫者避不敢同寝,或强卧妇旁,辄为魅移置地上。其妖幻氵㸒恶,不可胜道,记十余事于此:

秀才徐岐之父尝游庙,同行一友戏溺其小鬼 【 同行一友戏溺其小鬼 原本「小鬼」作「小儿」,据说库本改。】 。徐还,魅逐到家,排击门闼,粪秽狼藉,家人不知其何等怪也,呼为妖贼。尝摄去一箧钱,骂之,乃自空掷下,散于庭,钱犹热。窓眼中徧置寸许纸人,面目悉备,或见人手映窓,其指通红如火。闻履声,以沙布地,验其迹数十,皆长尺有咫。

医士陈生,白昼见梁上露人手,滴血至地。方食时,有一人面如车轮,舒大毛手,攫其物去床后食,咂咂有声。

秀才沈鎏弟妇,以失意死。死后见光怪,自云在五圣部下,在家通昼夜聒扰。一锣自行且击,累百步不坠。空中挂两绳络,绳细如人发,内贮二盌水,摇之不漏。烧屋数十余间。如此频年不宁。

举人查某家,所供祠中有二树,偶伐以他用。魅怒,遂大作恶,火处处起,扑之则移去,但不焦灼。祠内土偶,悉起自行 【 悉起自行 原本阙「悉」字,据说库本补。】 ,登屋踞坐,俨如生者 【 俨如生者 原本「俨」作「俪」,据说库本改。】 ,竟毁其庐乃已。

洪以严见一僧宽衣大袖,缓步屋上,践瓦拉然,急逐之,遽灭。煑饭铛中,尽化作泥。道士邹应璧为坛考劾,誓不受贿谢,魅乃舍去。

沈生妻吕氏,名家女,工容皆绝人,年十九。忽厥死,两日始苏,云:被五圣灵公召去侍宴,出金首饰一笥,衣十六笥示之,绚烂夺目,而形制小。神谓曰:「能住此,此物皆汝有也。」我泣拜求归,夫人复劝解,乃放还去,云:「容汝十年。」 【 云容汝十年 原本无「云」字,据说库本补。】 自是魅数来其家,呼妇为娘子。时闻异香扑鼻,有美男子盛服而来,与寝处。十年后复死,旋活,言神云「更乞与汝一年。」前后生五男,将姙,辄见男子抱一儿遗之。产时无血,但下黑汁,儿极娟好,及周岁曰:「吾今携儿去矣。」如是辄夭。最后得一女,方免身,血逆奔上,遂死。距前复活时恰一岁矣。

夏与妻李氏,伪吴司徒伯升之裔也。初嫁日,下舆,忽狂舞唱呼,自称五圣。家人忙怕设祭,妇从房奔出,唱赞如巫然。祭案列酒杯数十,妇行践其上如飞,杯了无倾侧,时以刀自割,不伤。此妇今犹往来予家,神已痴矣。

张氏女衣红经祠所,遂发颠,通夕阖户歌舞。后嫁为士人朱愚妻,魅因随往。愚母本媵也,妇见辄骂云:「老婢老婢。」与人应答,尽作京师人语。 【 尽作京师人语 原本「尽」作「盖」,据说库本改。】

沈宁妻年三十余,微有姿。常见空中列炬数百,有人着红袍三山冠自空而下,堂内灯烛皆灭,与交讫,饮食而去。金帛簪珥,随心而至,夫利所获,欵神以致其来,因此致富。

陈梧有义女年十七,将嫁,为魅所凭,曰:「吾五圣中第三位,与尔女有缘,故来」。赐其名曰:五宝女。女从此能言人祸福,有疾病、有失物者扣之,言多奇中。陈为绘五圣像奉之堂中。久之,魅亦厌倦弃去,今犹未嫁。

予舍旁人安松,妹名刘福。女自言:有一人黑色,状若仆隶,每睡时则来与通,数梦随至其家,周视堂宇,服用奢侈,大率如前所云。一日方游于堂,忽内有贵人传呵而出,其人似惊惧,贵人见之,呼使跪,数之曰:「吾用无限财干事,汝乃窃吾名在外妄行也。」恨怒不已,其人俛首不敢对。因送女归,后更不复来,盖又其下鬼也。

大抵妖由人兴,今流俗慕向如此,邪妄之气相为感召,宜其久聚而不散,以猖狂横恣也。前知府事新蔡曹公尝严为禁约,焚毁其祠像无遗。公去任,乃稍稍复作,无何一切如故矣。后来者能举公之善政而兴起之,使妖魅消沮,诚一快也。

○芭蕉女子

冯汉字天章,为吴学生,居阊门石牌巷一小斋。庭前杂植花木,潇洒可爱。夏月薄晚,浴罢坐斋中榻上,忽覩一女子,绿衣翠裳,映窓而立。汉叱问之,女子敛+拜曰:「儿焦氏也。」言毕,忽然入户,熟视之,肌质鲜妍,举止轻逸,真绝色也。汉惊疑其非人,起挽衣将执之,女忙迫,绝衣而去,仅执得一裙角,以置所卧席下,明视之乃蕉叶耳。先是,汉尝读书邻僧庵中,移一本植于庭,其叶所断裂处,取所藏者合之,不差尺寸,遂伐之,断其根有血。后问僧,云:「蕉尝为怪,惑死数僧矣。」 【 满■〈耳周〉说。】

○巨蚌

予家陈湖之滨,有水自戒坛湖北来,流至韩永熙都宪家墓前,汇为巨潭,深不可测,中有老蚌一,其大如船。一岁十月间,蚌张口滩畔,有妇浣衣,谓是沉船,引一足踏其上,蚌亟闭口而沉没,水溅面冷如冰,妇为之惊仆。尝有龙下戏其珠,与蚌相持弥日,风涛大作,龙摄蚌高数丈复坠,竟不能胜而去。景泰七年,湖水尽合,蚌自湖西南而出,冰皆为之碎,推拥两旁如积雪然,自是遂不返。

○怪石

予家枫桥别业,港通运河,中有青石一方,长可四五尺,盖冢墓间物,沦落于此,岁久遂为怪。每至秋间,能自行出于河,出必有覆舟之患。一岁,有木商泊筏于港口,自其下过,木为撑起尺余,商大惊,而外报覆一麦舟,少时复自外入,木起如前。今犹在水中,时为变怪。

○官寿

乡人郭某 【 乡人郭某 原本阙「郭某」二字,据说库本补。】 ,有子名官寿,年数岁病死。某与妻痛惜之 【 某与妻痛惜之 原本「某」作「官」,据说库本改。】 ,殡时以墨署其名于背,俗说以此冀其转生可辨认也。至明年,复生一子,背上有「官寿」二字,笔画了然,人皆谓儿再生云。

○见报司

吴学生计先 【 吴学生计先 说库本「计先」作「计恩」。下文「先」名皆作「恩」。】 ,为人颇刚直明敏,往年馆乡人韩湘家。一日当午,偶隐几假寐,恍惚见二隶自外入,谓先曰:「奉命请君。」先起,随之至门,则舆马驺从,赫奕满道。俄有捧朱衣金带以进者,先便着之,升舆呵引而行。到一大官府,有金紫数辈出迎,揖让而入,坐于堂,谓先曰:「此中缺官,相候久矣。」便请速赴,复送出门而觉,乃曲肱几上耳,心甚怪之。是夕,觉体中不佳,归而卧疾,遂不起。且死,曰:「吾今往东岳作见报司矣。」数日,其妻梦先来家,冠服如贵官,语妻曰:「吾在见报司,司事甚繁剧,赖有乡人常熟金某为同寮,助理文书,甚得其力,可为吾寄声谢其家也。」妻以其言告家人。既而金氏使人来先家通问,云:「吾主金某,常熟学生,今年得疾死,死时自云为冥官,与苏城计某同司。」所言皆与计妻梦合,始信其不诬。自是两家缔交,往来不绝。【 右二事马奇说。】

○天医

乡人顾谦淳吉,弘治二年五月得伤寒疾,延医官杜祥疗治,七日转加瞀眩。夜梦一老人曰:「尔为杜生所误,不速更医则当死。」谦请所更者,曰:「葑门刘宗序甚佳。」惊悟,亟迎之,服其药,病稍稍减。方夜分起食粥,举首见金冠绿袍者一人,踞坐梁上,室中悬药葫芦累百,呼谦名曰:「子知我乎?我天医也。」为谦具说其致病之故,言皆有理致。又授以数百言,曰:「子能行此,可为名医,善记之勿忘也。」语讫而隐,自是顿瘳,而苦耳聩。至冬月,往谒医士凌汉章求针治。汉章为针两耳,移时而愈,曰:「子尝为天医传药乎?」谦惊问所自知,汉章曰:「大凡天医治疾,传药耳中,药入而气闭,故聩也。」谦乃具言所见,曰:「先生神人也。」然谦自病后,追绎与神问答之语,皆历历分明,独所授要言,茫然不记一字,至今恨之。汉章,湖州人,针术通神,其详当别有志。 【 谦自说。】

○牛生麟

长洲吴巷村百姓庄孟和,以磨面为业。弘治中,其家牝牛产一物如鹿,周身有麟,跳跃不定,有铁杴倚牛栏墙下,兽即啖之。庄甚恶其怪,且不解饲养之经,三日饿死。或以为麟云。 【 陆允昂说。】

○凌氏犬

甫里凌粮长家,畜一白犬已数年,甚健而驯。前此有佃户负米若干石而死,一夕忽见梦于其子曰:「吾生时负凌氏米,因转生其家为白犬以偿。今尚少数斛,汝当纳还,并以钱赎吾归。」子如言,赍米往纳,因求买其犬,不许,乃具述所梦。家人未信,犬已跃入舟,蹲卧不肯起。凌氏叹异,遂以归之,而却其直云。 【 妻兄盛之荣说。】

○胥教授

镇江胥教授者,致仕家居,以授徒自给。有阎氏兄弟二人来从游,长曰江,次曰海,自云家在江干,执贽甚丰,每旬余一归。居三月,治经书畧徧,将还,请于师曰:「明日家间,祖父具巵酒为先生寿,能垂顾乎?」教授许之,二生辞归 【 二生辞归 原本作「三生辞归」,据说库本改。】 。旦率仆从及一马来,请教授乘之,且曰:「马性颇■〈斤〉弛,凡见人开目则蹄啮,请阖目少时。」如其请,但闻风声萧萧,马绝驶疾。食顷,曰:「至矣。」扶掖下马,入门,见庭宇壮丽如王者居。俄闻鞭笞叱咤之声,遥见堂上有华冠盛服者一人,据案视事,年可四十许。侍卫森肃,阶下桎梏系挛者,殆百余人,胥甚惊讶。二生前导,自其旁小门而入,至后堂中。设席甚盛,有老翁方巾皂袍,杖策而出,二生曰:「此家祖也。」翁前揖谢曰:「二孙久荷陶铸,无以报德,今者薄设相邀,小儿适有公事不获奉欵,使老子迓宾,诚踈于礼。」已而即席坐,馔设皆甘美异常。至暮饮罢,二仆捧牙盘,置金银缯锦其中以馈,胥辞谢再三乃受。遂告归,翁送至中门而别,命二生送胥,更由他门以出。路经一室,见有绷系树上者,谛视则其亲家也。惊问所以,曰:「某以罪为主人所缚,知公在宾席,好为缓颊也。」胥指谓二生曰:「此吾姻家,不知何以获罪尊公,幸一言而宽之。」二生唯唯,因请胥先行,胥丁宁上马而别,逡巡到家,心颇疑怪。诘旦往候,其亲家者方病笃,见胥谢曰:「公实生我。昨日疾死,见阎君,被缚于树,垂陷囹圄,赖公为二子言,故得放归耳。」胥乃大惊,方知二生为阎君之子,而所游者冥府也。是后二生讫不复来矣。

○金华二士

弘治中,金华有张王二士,赴试礼部,不第,附舟而归。有四人若公隶者,亦同载,每经一市镇,必登岸良久,醉饱而返,即鼾睡,罔测为何人也。行达山东,二士私计,以为彼踪迹诡昧若是,殆必盗也。张乘其宴坐,突入掩之,四人者方共阅一纸文书,见张入,亦都不惊讶。张请观,因示之,其言亦与今官府公移同,所当追捕者百余人,而二士亦豫。张大惊曰:「公等何人,此文移出何官府,乃有吾二人姓名耶?」四人错愕曰:「孰是君辈姓名?」张指示之,四人相顾曰:「吾侪大踈脱。」因谓张曰:「吾实酆都使也,方奉阎君命追此一行人,不意为所窥,君亦有缘者矣。」张闻之益惊恐,下拜求免。四人初不可,张力恳不已,四人曰:「秀才诚有心求救,我辈同载许时,宁得无情。今有一策能解此厄,然惟二君知之可耳,此外虽妻子勿与语,若一泄露,则事便败矣。」张请问计,乃曰:「君归,于某月日驱家人尽出,堂中列三界诸神祗位,一凳一索以待,吾辈当来,来自有说。」因枚举诸神名,令市纸马,张一一记之,又叮咛戒以无泄,登岸而去。张具以语王,勿信而嗤之。张疑惧不已,竟别舟,疾行抵家。至期,假他故尽遣家人向外,如言设神位及凳索,扃扉独坐待之。俄四使自空而下,见张喜曰:「君真信人。」相与叩首神前,跪而陈词,不知所言为何,因持索缚张于凳,鞭之一百,解缚曰:「君可免矣。」张匍匐谢之,忽失所在。王生者,竟以是夕死。 【 右二事金华严知县说。】

庚巳编卷第六

○徐武功

武功伯徐公 【 有贞】 天才绝世,其学自天文地理、释老方伎之说,无所不通。己巳之祸前数月,荧惑入南斗,公私语于刘原愽 【 溥】 ,原博亦善占候,曰:「吾亦知之,若社稷有福,天子或感疾而瘳,庶可厌当时之罚耳。」久之,终不退舍,公曰:「祸不远矣。」亟命妻孥南归,皆重迁,有难色。公怒曰:「汝不急去,直欲作鞑人妇也 【 直欲作鞑人妇也 原本「鞑」作「达」,据说库本改。】 。」遂行。比过临清数驿,而土木败报至矣。其后得君柄国,锐意功业,而居间多不乐,时谓所亲曰:「火星甚急,俟稍退,吾方可以为。」未几,竟为曹石所挤,讫不得伸其志以去。天顺辛巳七月,公居乡。一日语客曰:「子见天象乎?宦官之祸作矣!吾为吉祥所陷,今彼之受祸,视吾更惨也。」未旬日而吉祥从子钦被诛。甲申春,茂陵嗣统,公推运造,当得二十四年。族人以他事憾公,将发其语,公谢而得免。以成化改元,并嗣统之岁数之,正得二纪。辛卯岁,偕太守林公入郡学,指大成殿鸱吻曰:「此有青气,上彻重霄,乃文明之祥也。来年吴士其有魁天下者乎!」明年,吴文定公及第。公雅重文定,家食时,已有大魁鼎辅之期。尝谓客曰:「吴君入阁之后,天下始多事矣。」洎弘治末,文定入绾纶綍,没后半岁而泰陵鼎成。未几而逆珰擅命,时事大变,继以潢池之扰,而朝野不靖盖累年云。公初下制狱,引镜自鉴曰:「面色灰败,吾定不免。」乃日拱手默诵其所奉斗母咒。又数日,复就镜曰:「吾今乃知免矣。」迨狱且论决,而风雷大作,承天门灾。方瞑晦中,或见锦衣堂上有物如豕者七,蹲焉,盖斗神所为也。公奉斗极诚,每日必北向四十九拜,虽寒暑无间。阖门不食豕肉,公亦自秘其术,不轻示人。沈处士周少被公赏爱,尝燕见,从容请其术,公笑曰:「子欲试之乎?」顾庭中有犬卧焉,因取所佩一人发圈,加于臂,以指旋而左,犬若被扼系者,展转欲绝,又旋而右,犬帖然安卧如故矣。长洲薛副使 【 英】 祖墓在夷亭,公舟过之,指谓人曰:「此地当出一系金带者。」时薛犹未达,后竟举进士第,至今官。金齿卫学旧鲜成名者,公谪居 【 公谪居 原本作「公摘居」,据说库本改。】 ,相其地,谓:「植树木其西以为障,当有益。」有司从之,科第由是遂盛。其它巧发奇中者尚多,不能悉记。

○张道士

太仓沙头市道士张碧虚,早岁游江湖,得异术。所居村中一教书学究家,仅足衣食。尝有五人泊舟其门,衣冠如贵游公子,延学究入舟,盛设享之,学究因亦设馔以谢。自是无日不来,来必欵饮,所费浸多,渐不能给,至典卖衣物以继之。其所饮酒瓶罂,堆积满场,其家苦之而不能远也。邻人怪之,扣以五人居止姓名,谢不知,乃曰:「此必祟也,闻张碧虚精于斩勘,盍招之?」乃使人请张。张先令其家迎所奉王灵官像供其室,为怪摄去,继挂真武亦如之,乃以令牌、天蓬尺往,复被摄置梁上。张怒,自备香纸符檄至其家,行持数日,忽所摄牌、尺自梁上坠下 【 忽所摄牌尺自梁上坠下 原本「所」作「数」,据说库本改。】 ,仍用学究馆生所写仿书裹之。张喜曰:「是计穷矣。」已而,其家一羣儿奔入,告云:「有数百个鬼,朱发蓝肤,头目狞恶,在场上逡巡。」又传报云:「一将军红衣兜鍪,从者数百人,皆着红,将军立场间,指麾红衣人将诸鬼一一捽之入诸酒瓶中。诸鬼彷徨抢攘,势甚汹汹。」张知将军是灵官神也,使儿伺其每入一鬼,则持瓶来,书一符封之,投于水,便沉下去。瓶投尽,鬼亦尽,将军及从者一时都灭。乃设祭谢将,未毕,学究家忽失其长子,徧寻不得,数日乃归。问之,云:「被五人者捽我入舟,意象迷罔,行百数十里,身忽在岸,恍如梦觉,乃在苏州吴山下。因从居民问路得归。」吴山地近楞伽,疑五鬼者,五通也。

○妇产蛇

蛇王庙在娄门外一土墩上。庙前有府隶龚茨菰者,其子妇尝游庙,覩神像有感,归而恍惚如醉,自是不复与夫寝处。常见神来就之,与狎昵。岁余腹大如有姙,及期而产小蛇十数头,满一虎子。龚知蛇王所为也,奔至庙,击神像、供炉之类,尽碎之而返,延医疗其妇,久之乃瘥。 【 右二事邓恺说。】

○江神鱼头

母党沈江家人,商于江右,载货物自大江而下。中流船忽漏水,仓卒间,货物皆重大不得移动,船人惶恐无计,但拜祷江神求救。俄而水不复入,安行达家,则一鱼头也。神明之巧,至于如此。

○赵珙妻

长洲沙湖赵珙有嬖妾,正室甚妬,不令视寝,多以白昼乘间私通 【 多以白昼乘间私通 原本作「多以白昼乘私间通」,据说库本改。】 。后有姙,生子头有短肉角,面作蓝色,啼声如鬼,恶而杀之,凡三乳皆然。按月令:「二月雷乃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解者谓:容止,房室之事,亵渎天威,故生子形体必有损缺 【 故生子形体必有损缺 原本阙「损」字,据说库本补。】 。今人于日月雷霆之下交接,所生男女,往往有形体怪异者。如赵妾事,世多归之妖祸,或以为业致之,是殆未究其所以然也。

○神船

阳山惠瑶说:其邻居一小民,以事之京师,还至张家湾附船。时方黎明,见河中一船甚大,贵人冠服坐其中,侍%者十数。民趋拜船所,言欲往苏州,求附载。贵人曰:「吾船今到苏州尔。」即命载之。民坐船尾,良久,觉困倦,乃脱所着草屦置身畔,以衣囊为枕暂睡,不觉沉鼾。寝寤开目,乃见身卧草野中,囊籍首如故,而草屦不见。惊起视,日犹未晡,行出官道,问人:「此何处?」曰:「枫桥也。」益大骇,循途走至阊门,入一庙中少憇,举首见神像,俨如舟中贵人。屋偏挂一船,与向所见妆饰不加异,但加小耳,船底及橹皆湿。探其尾,则草屦在焉。竦栗下拜,问之巫祝,云:「宋相公庙也。」

○鬼还家

吴人富某死踰年,既葬,其子以清明上冢设祭。方悲哭,冢中忽应诺曰:「汝毋庸痛哭,吾今随汝归矣。」其子哀慕之极,不复怖畏,即随声呼之,鬼便向子历道平生事,甚详悉。子到家,闻有声在堂中,则其父音,知已归矣 【 则其父音知已归矣 原本作「则其父魂识已归矣」,据说库本改。】 。呼妻女出,慰问欵密,宛如生时。妻问曰:「君去世许久,亦思食乎?」鬼曰:「甚善。」乃设鸡肉于案,虽不见形,而有顷,物自都尽。及暮,曰:「吾当还,可令一仆相送。」仆送到冢,鬼嘱曰:「吾某日且归,可豫相候。」及期候之,鬼便遂归。自是晨来暮去,稍稍处置家事,皆有条理。其家每买卖货物 【 其家每买卖货物 原本「买」作「迓」,据说库本改。】 ,商人至,鬼便与议价交易,初以为怪,后亦安之。鬼畏狗,仆送之,常为驱狗不令近。一夕将去,适无送者,遂为羣狗所啮,叫呼上树而灭,此后竟不复来。

○牛偿负钱

阳山农民养一牛已二年,徤而善耕。一日暮,忽失去,民出寻之,不得。到一田畔,见黑衣人立水中,民问:「君见吾牛否?」应曰:「吾即牛也。负君钱,合耕作二年以偿,今满矣,更当入西山霍清家。君往彼,得钱五千便可卖我。」民闻之,大惊反走,已而顾之,又成牛矣。呼家人同往缚归。明日牵至清家卖之,清一见便忻然肯买,酬价恰得五千。 【 右二事亦惠瑶说。】

○王端毅公

三原王端毅公,以清忠劲节,负天下重望,为近时名卿之冠。年七十八致仕,九十三而终。临终之日,既迁正寝,戒家人曰:「吾气将绝,必有风雷环绕吾居。尔辈谨无哭,当静以待之。」比公方瞑目,少顷,雷震大风,雨下如注。家人相戒屏息,良久开霁,乃敢举哀。及殓,视公貌如生焉,时正德戊辰四月二十日也 【 时正德戊辰四月二十日也 原本阙「四」、「二十」三字,据说库本补。】 。尝闻河津薛文清公没时,亦有风雷之异,白气贯空,经时乃灭。正人君子,气与天地相为感召者,固如此夫。

○岳武穆祠

岳武穆王庙食汤阴,其地盖王之故乡也。弘治丙辰,粲从父宫保公以御史巡按河南,且满岁,行部至县,经祠所,见墙上石刻「尽忠报国」四大字,径可四尺,意将祗谒。是夕宿察院,梦入祠瞻拜,神起迎,欵语良久。神曰:「予比解兵柄时,在西湖游衍,甚得山水之乐,恨不久耳。」公问曰:「史言王为秦桧谋陷,有诸?」曰:「诚然。然致害者张希狱也。」因请于公曰:「某栖托于此,屋宇倾圯,幸公一鼎新之。」公辞以职非守土,且不久当代去,恐未易料理。神曰:「正须公一言于守、巡耳。」公唯唯,视神目与鼻左右,若有四创,揖而去,遂寤。迟明往谒神像,与梦中所见肖似,祠宇穿漏,神面为霖雨摧剥,有损伤者四处,公异之。阅县库,得羡银捌拾两,以托分巡佥事包裕,又以书与巡抚陈都御史德,修新其祠。祠成,弘敞倍胜于旧。 【 公亲为工部伯父说。】

○瘈狗

尝闻瘈狗噬人,令人腹中生狗雏,不能产而死,颇疑其妄。近里中跨塘桥周氏有犬,一日就地■〈舌氐〉物,忽发狂,奔走啮人。周有养女婿,年十五,被啮而死,死后焚其尸,满腹中皆泥也。狗亦死,剖腹视之,中有泥裹小蛇一团,其大如指。人言蛇交遗精于地,狗食之故然,然人腹乃亦生泥,是可怪也。 【 万钺说。】

○九仙梦验

福建仙游县有九仙者,以祈梦着灵异。相传汉时有何氏兄弟九人,学道于其地飞升,故山水多以九仙名。山上有道观,其中塑九仙像,及传梦判官。人祈梦者,先于判官前致祷,祀以白鸡,因留宿祠中,夜必有梦,起用杯珓卜之,如得胜兆则已,否则此梦无准,及夜再祈。如有僮仆相随者,其梦亦同,多为隐语,过后始验。记吾乡人数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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