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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未知 当前章节:1563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2:51

却说燕国被那齐兵杀尽,只见那鸦号残照,草暗荒陂,并无人烟;满眼黄花,紫蔓,荆棘遍地。怎见得燕国凄凉?有诗为证:

宫庭化为荒草地,六市三街今野营;

牢落燕邦齐败后,夕阳残照好伤情。

话说燕国故旧官宦军民,遂立燕国太子平为昭王。昭王即位于国破之后,内施其仁,外布其德;君不矜尊,臣不施名;养老尊贤;教其术,畜其能;吊死问孤,济寒赈贫;与百姓同甘共苦,轻傜薄赋;慎狱讼,实府库,劝农桑;民富国强,众安如堵。且休说昭王政事。且说那齐王登殿,有公子田文,田忌奏曰:“愿修凌烟合,交赦院。”王曰:“为何?”公子曰:“有功者上凌烟阁,无功有罪者入交赦院。”王曰:“有罪者谁?”鲁王曰:“孙子自来于齐,数有大功,兴为上国,先生合上凌烟合。邹坚子父合入交赦院。上凌烟阁受天子文武百官拜。入交赦院,令公人用不净洒口。”帝从奏,令人修凌烟合,图孙子于其上。真个是孙子名标青史。

当日,邹皇后闻之大怒,令宫奴宣孙子入宫。邹后问孙子无道礼,交斩去。天子驾至,问孙子之根由。皇后曰:“如何孙子偏上凌烟合,交俺父入交赦院?”帝大怒曰:“朕行宣诏已了,都被这父子坏损齐国威名!”遂命武士擒下皇后,欲斩。孙子谏曰:“不可因小臣坏了皇后。”王依奏,遂贬皇后入冷宫。

次日,清漳太子谒皇后于冷宫。后遂告太子因由。太子命二国舅邹坚,邹忌等来救皇后。次日,邹坚领五百兵就宅杀孙子,被袁达,李牧伏兵捉住见帝,令左右处斩。被邹忌领兵来劫法场,救了邹坚,就领兵提刀入内杀帝。齐王无备,诗曰:

便生篡国夺权意,击发图王霸业心。

怎生结束?看帝性命如何?李牧捉住。帝知大怒,令袁达都杀邹家老小。邹文简女来见帝,其妇大有颜色,言是景州太守国舅姊妹。齐王见之大喜,便纳为后,急令赦免邹坚,邹忌,依旧叙用朝中。

前后五年之间,邹后见太子清漳聪俊,乱其上下,邀太子入宫饮宴就寝,谋害齐王。齐王知之大怒,令斩邹后并太子。

被邹坚提刀入内,见齐王便斩,又无袁达在侧,诗曰:

齐王性命如何?躲不迭分尸两段。

刃起时一片白云,血溅处满袍红雨。

次日,邹坚传宣:先皇晏驾,立太子田才为帝,号愍王。行大赦,孙子奏曰:“既先君丧,合诏六国赠孝。”愍王自思,恐众君王问罪,按诏而不行。又纳国姑为妃,国姨为后,酒色荒泆,不治国事已久。

有日,苏代上谏曰:“臣闻君王之道,昭如日月,普照万民;大王不可纳国姑为妃,国姨为后。况内疏骨肉,外失邦国,荒氵㸒过度,事变祸成。愿大王改过从正,反道去惑,则臣之万幸。”王不听,孙子又谏曰:“昔商纣王惑于妲己,而致邦国之灭。幽王氵㸒于褒姒,而取一身之亡。望大王改邪归正,就有道而去无道,则邦国之幸。”帝不从谏,大怒骂曰:“有您,江山如此;无您,亦如故!喝令武士推转孙子。

有鲁王,众公子曰:“孙子于国有大功,何罪斩之?得贤者昌,得愚者亡。”当时邹坚曰:“孙子先有三罪:一不忠,二不孝,三不义。一不忠者,佐二主;二不孝,远离父母;三不义,苦谏帝王行邪。”帝令斩,又有卜昌谏帝,终不从。苦苦再谏。帝曰:“再谏朕者,贬出临淄!”时有公子田文亦来进谏。帝不从。公子骂帝:“桀纣无道之君,同其兽类!”帝闻之,大怒:“怎敢骂朕!”令金瓜碎脑。诗曰:

坏了擎天碧玉柱,损却架海紫金梁!

看田文公子性命如何?田单,田咨,田忌,苏代,众文武曰:“若斩田文,孙子,满朝文武都反叛矣!”帝大惊:“休,休!看先皇面不斩,赦之。”把田文贬入即墨,田忌贬入莒城。孙子见贬二公子,大泣,言:“齐邦无主。”言:“无道之君,不纳贤良直谏!”王闻之大怒:“朕为万乘之国君,卿何哭无主?”欲斩孙子。可惜尽忠之臣,死在无道之手。其时袁达大怒,言:“无道之君,不纳贤良忠谏!”提剑在手,诗曰:

剑起一片寒泉,落来半潭秋水。

看齐愍王性命如何?孙子急言:“不得无礼,臣不得弒君!”齐王见袁达势恶,方免孙子之命。孙子因此上得病不出。次日告曰:“夫人,怕我死后,埋于河内,交袁达看坟则个。”

却说秦昭王殿下大将白起,加武安君,知孙子死,领兵十万,推与孙子吊孝,乘势来破齐邦。兵到淄河,见有孙子坟。白起上纸祭毕,起曰:“自从灭庞涓之后,孙子要七国将印去。今孙子已丧,可雪吾冤。问齐王要七国将印,掘孙子尸去。”白起到城下,问齐王要印之事。王大惊,命问苏夫人,白起要印之事。夫人不许。齐王上城与白起曰:“孙子死,印不知所在。”

白起曰:“好也要,歹也要!若有良将,愿求出阵,定个太平。”齐王大惊曰:“谁人可出?”忽有一人出曰:“愿乞五千兵,生擒白起。”乃是袁达。引兵出城对阵,二人打话不定,二骑马交。诗曰:

滚滚难容柳絮飞,幽幽不让梨花舞。

马似北海竞珠龙,人似南山争食虎。

约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败。二人略歇,袁达自思兵少,怎生敌众。遂将孙子尸入九仙山落草去了。

白起谓齐王曰:“俺于秦国为上将,恁仗孙子之势,为七国之长。今孙子已死,可将七国印来还俺者。”齐王城上答曰:“自孙子死后,七国将印并孙子同葬,将军可自去取者。”白起不得印,大怒,令兵攻城。

燕国孙操大兵一十万,与儿孙子来索命;魏国毕昌兵一十万亦来攻齐,与庞涓报仇;韩国大将张奢起兵一十万与孙子报仇,为邹坚气杀孙子。四国兵四十万,都困临淄城。齐王谓文武曰:“若何?”邹坚曰:“大王言孙子化去,臣不敢挂印。”邹坚遂点二万精兵,数员良将,欲出战,凭手中枪,活捉秦白起;仗坐下马,荡散北燕军。邹坚挂了印也,看胜败如何?邹坚上城,看兵势:东门外,立魏太子毕昌大兵十万;韩国大将张奢兵十万守南门,立炮打城;西门外,秦白起大兵十万,守西门;北门外,燕兵大将兵十万,孙操横刀,问齐王:“与我儿偿命!”

邹坚城上看一遭,南门外立阵张奢见之,大怒道:“齐天子信谗臣,气杀孙子,乃是此人也!”张奢曰:“不用三国之兵,则吾独自破齐国。”城下擂鼓摇旗,只见四方排阵,团团旋转。两刃刀枪,密密环围;长枪密布等兵来,弓弩连排防阵后;远看旗号似团花,近睹剑锋如雪白。门旗下一员猛将出马,头顶凤翅金盔,身披柳叶甲,但见其人长赳赳,身材七尺气昂昂,手持一柄大杆刀,厉声高叫:“齐将出马!”乃是张奢。邹坚领兵出城,排下五虎靠山阵。须臾阵圆。邹坚出马叫曰:“蝼蚁之辈,敢侵大国!”张奢骂曰:“弒君之贼,挠乱齐国,气杀孙子;吾今合四国兵来与孙子雪恨!”二人打话不定,二骑马交:

一个冲翻凹面金精兽,一个撞倒唇蛟赤须龙。

看这两个胜败如何?不上十合,齐将邹坚大败,张奢督兵掩杀,齐兵大败。邹坚引败兵入城,闭门不出。

邹坚奏帝曰:“今四国军兵困齐,臣不能抵敌,折将亏兵,望大王恕罪。”齐王言曰:“得贤者昌,失贤者亡。亡化孙子。今有四国困齐,怎生奈何?”苏代奏曰:“可宣鲁王田忌,田单救驾,若何?”帝曰:“朕贬二人,何来保驾?”代曰:“小臣出齐去。”帝曰:“外有四国军,四十万大兵,五百员大将,如何去得?”代曰:“托我王洪福,小臣有计。”写与齐王看毕,帝大喜道:“是好计。若圣旨到日,二公便来。”看写着甚计来?君臣议毕,苏代准备了夜出齐南门。逢韩大将捉住,见张奢。张奢问:“为何暗出齐城?”言曰:“小人是艰难人也。”奢看觑身上泥土破衣。张奢放了。苏代得脱离齐,出本国,至羊县,换马衣服,前到即墨城内。

入大衙里,令吏人报与田单。田单得知,接苏代。大臣下马开圣旨。公子拜毕,言曰:“相公休罪,有他邹家父子国后妃子,去不得。”代曰:“甫能到此,公子便不去保驾?”苏代言:“我活得后待如何?”扯剑在手,“不如自尽!”诗曰:

本心有意分齐难,到此翻成祸及身。

看苏代性命如何?是时公子急救。“大夫休怒,且商议。咱迟了甚么?”大夫曰:“公子不去,这里别有保驾人?”公子曰:“无。”代曰:“你不去,这里也有救驾人。”公子曰:“谁?”代曰:“有莒城田忌。”公子曰:“然则须来日行。”

到莒城,见鲁王田忌,礼毕,议保驾。酒毕,大夫引从人奔后院散闷行。一人报曰:“告相公,先生在里向书案上,有先生下棋,正是孙子。”大夫悦,二人奔走向前,至近,认是马升,解信。代曰:“齐王有圣旨,宣您兄弟每救驾。”三人言毕,又听后院舞剑之声,道:“苏相公引吏人奔走。”至近,却有二人见来者急起。相公拦住前门,吏人当住后门,任谁道:“先生诈死,真个在里,休走!圣旨救驾去来!”看是孙子是否么?苏代见二人急起,代曰:“圣旨在此,不能无礼!”先生曰:“贫道是养性之人,何荣帝敕?”苏再认:一个是萧古达,一个是师叔王敖。二人道:“自有救驾的人,不能得去。”众人说话之次,大夫离座至后面园中行。

隔墙有一人怨声作念骂:“愍王无道,同桀纣之君,误我家小!”大夫道:“甚人?”奔一小阁内。苏代至小阁,不见了;向屏风上有新诗一首。便叫大夫,急唤公子,须要先生救驾,孙子在那里去了也?不知屏风书着何字?决见先生在此中。看孙子写着甚底?诗曰:

嗔雨呼风一巨鲸,生逢日月不分明;

哀哉天下遭涂炭,空尽翻江混海龙。

后题“无名逸人闷笔”。大夫见桌上有文房四宝,遂和诗一首曰:

执笔题诗号巨鲸,心灯空使照天明;

不思父子从君命,何用捶胸怨恨声。

大夫写毕,言“失国臣苏代作”。

来见公子田单,代告曰:“公子,齐国旦夕有危,孙子暗隐于此不出,若何?”公子曰:“无。”苏代曰:“若无,孙子写来诗墨迹未干,何以知之?”言未毕,报曰:“有田单公子在聚宾亭上坐议保驾,是将酒食待之,共议国事。”

却说孙子天晚出地窨来凭探,便行向屏风上,见和诗一首。孙子觑了大惊,上写着“失国臣苏代”。先生道:“好才!大夫安在?”小卒曰:“前厅上与公子道话。”先生令请去,对公子诈言道:“老夫人心气痛,交来请大王。”田忌起,苏代曰:“意也。”遂拈衣蹑足,至后小阁,听二人说话,论四国困齐急矣。

苏代至近,一只手拿住孙子,一只手扯住田忌,取出宣诏来,看孙子肯去也不去?公子田忌实时邀孙子,苏代,准备酒食,论救齐之道。孙子曰:“据齐君无道,不可救;既大夫到来相谋,吾委田单兵五千,将马升,解信,萧古达,不须征战,与吾父书见驸马,四国兵自退。”公子田单得书,忻然而去。据孙子名欺吕望,志赛颜回,休言秦将白起,书到四国拱手而降。写着甚计?孙子曰:“公休疑。一面去先解齐危。”孙子往九仙山拿袁达。公子田单兵离即墨。马升,解信一条枪,一柄刀,五千兵开路。合后是萧古达众将等,围簇田单公子。兵入齐城,见齐王。齐王即问四国兵如何。况孙先生在里。齐王闻之大喜,即上城望见远远兵来,打孙子旗幡,仰天而贺喜言:“齐有主,先生在里。”

至齐约百里下寨,有马升,解信,二千军,探齐城怎生?探军回来,对公子具说齐城之事。公子领兵至燕寨至近,却有孙龙兵一万来迎,拦住问:“何处兵来?”公子出马叫:“将军休放箭!吾乃是齐将田忌,田单。”孙龙曰:“愍王无道召乱,令兵围齐,与兄雪恨。尔来若何?”田单曰:“今四国困齐,吾往劳山问孙子取计,今蒙孙匡书简,特来呈驸马将军。”孙龙曰:“吾兄在里?”公子曰:“然。”孙龙交取书来,令小军呈书,接得,速入燕寨,见父孙操,与孙子书看毕;急令小军请四国招讨,议罢兵之事,众国都道:“孙子潜名,又是诈死。”诗曰:

脱灾不用三军战,免难皆因书一封。

孙先生是强,四国兵肯回么?

孙操问田单:“得吾儿端的安乐,收兵便回。”韩张奢得孙子书,下令三军兵,特来与先生雪恨。先生在里主谋。魏毕昌待与庞涓雪恨,即便归国去也。秦白起不信孙子在里:“一名贯出,诸邦拱手。孙子身死,打孙子旗号,正是回军之计,何有瘸汉?”言未尽,正东有三万兵来,中间孙子旗号,两壁李牧,袁达。

白起点军。小军报曰:“正北有公子田单,马升,解信一万兵来。”白起曰:“当先捉袁达,向后破公子田单。”小军又报:“正南下有鲁王田忌二万兵将来决战生死,今日睹一阵。”白起曰:“生死不离今日,太平不睹明朝。输赢咱睹一阵。”

孙子来,白起迎,震天锣鼓响,括地喊声鸣。胜败如何?相杀一阵,痛败白起:秦兵望东觑,世不与东齐为战。整兵各还寨。孙子收兵而退,田单,田文,田忌公子共孙子入朝觐帝。鲁王奏帝:“齐国灾难,非孙子不能成功。古云:得贤者昌,失贤者亡。”文武谏曰:“帝不可纳姑姨为妃后,于国无益。”不从文武之言。苏代呈表奏,苦谏。帝怒,贬代丹城县令。公子田文告归农,田单,田忌却归莒城及即墨。孙子见帝不从谏,只听谗言;孙子暗出齐城,潜身归云梦山。

却说燕山线代谷养性黄伯杨徒弟乐毅,乃乐羊氏之后,贤而好兵,遂授学于黄伯杨,学阴书兵法。毅观将星昏昧,下山佐诸国。路逢孙子,二人礼毕。孙子问曰:“先生何往?”毅曰:“贫道见燕,齐,韩,魏,将星昏昧,无贤佐主。毅今下山,欲佐君王。”孙子曰:“膑初下山来魏国,魏哀王失政,宠庞涓司马,听谗。后在于齐,齐威王无德,国舅所杀,立愍王,宠国姑姨为妃后,不用良谏。今膑私离齐邦,燕不可佐。”言讫,二人各别,孙子往云梦山去了。诗曰:

孙乐相逢话已投,一来一往志难侔。

谁知乐毅扶燕后,翻作庞涓刖足仇。

乐毅自言:“孙子自夸,会被庞涓刖足!”乐毅非一日,至齐国内。前令合门入内奏帝:“合门外有一贤士,特来见帝。”宣毅,礼毕。帝问:“卿何来?”乐毅曰:“臣闻齐国无贤,特来扶佐。”愍王曰:“我托先君圣德,立齐为上国。今太平何用征夫?尔退。”乐毅出朝,遥指齐君失政,可知孙子私往,若他国安身,领兵先来破齐国。乐毅离了齐城去投魏国。话说魏王登殿,忽有合门大使奏曰:“有一贤士,来投本国。”魏王宣至,问曰:“先生居于何处?”乐毅曰:“臣幼小出家燕山线代谷,授学于黄伯杨。今闻大王用贤臣,故来佐国。”魏王大喜,遂用乐毅为大夫。却说燕国昭王即位于齐人破燕之后,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卑身厚币以招贤者。问于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不足以报怨,诚得贤士与之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隗曰:“古之人君,有以千金,使涓人求千里马者;马已死,买其马首五百金而返。君怒。涓人曰:‘死马且买之,况生者乎!马今至矣。’不一年,而千里马至者有三疋。今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筑黄金台,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先以郭隗而师事之,拜为上卿。

遂出黄榜招贤纳士。有齐国邹衍,赵国剧辛二人,闻知燕国招贤纳士,遂裹粮至燕国。至榜下看榜。大使来奏帝曰:“今有二贤士来佐本国。”王大喜,宣二人至殿下,礼毕,王曰:“二贤不远千里而来,愿闻名胜。”邹衍曰:“臣来于齐,姓邹名衍。”剧辛曰:“臣来于赵,姓剧名辛。”二人曰:“闻大王招贤纳士,欲与先王报仇。臣等不佞,愿效死以佐国。”王曰:“谨奉教。”遂封邹衍为上大夫,剧辛为中大夫。

却说乐毅在魏国,闻燕昭王仁德,屈身下士,筑黄金台以招贤者,欲伐齐报冤。乐毅自思:吾先至齐国,愍王失政,将吾不用。吾今投燕国佐昭王,兴兵灭齐,有何不可?遂弃魏入燕。

话说燕王在黄金台上,设宴管待郭隗,邹衍,剧辛之次,忽有合门大使奏曰:“有一贤士,来自魏国。”王大喜,宣至台下,礼毕。王曰:“谢卿远来,愿闻名姓。”毅曰:“臣幼小出家于线代谷,授阴书兵法于黄伯杨。闻知燕国用贤,故来佐国。”王遂宣乐毅上黄金台,置酒管待乐毅。遂封乐毅为亚卿,任以国政,怎见得燕国黄金台招贤?有胡曾咏史诗为证。诗曰:

北乘羸马到燕然,此地何人复礼贤?

欲问昭王无处所,黄金台上草连天。

更有徐景山“黄金台赋”为证。其略云:

春秋之世,战国之燕,爰自召公,启土于前;传世至哙,已多历年。慕唐虞之高风,思揖逊 于政权;授子之以倒持,流齐宣之流涎。昭王嗣世,发愤求贤;筑崇台于此地,致千金于其巅;以招夫卓荦奇特之士,与之共国而雪冤。于是始致郭,乐,终延邹,剧。或赢粮景从于青齐之邦,或闻命星驰于赵魏之邑。智者献其谋,勇者效其力。储积殷富,士卒乐佚;结援四国,报仇强敌;谈笑取胜,长驱逐北。宝器转输于临淄,遗种逃魂于莒墨。汶篁植于蓟丘,故鼎返乎历室。内以摅先世之宿愤,外以褫强邻之战魄。使堂堂大燕之势,重九鼎而安盘石。乃知士为祖国之至宝,金乃世之常物。得士重于涎璋,视金轻于沙砾。惟昭王之贤称,虽千载犹一日。是宜当时见之而歆羡。后世闻之而叹息。居者被其耿光,过者想其遗迹。因酌古以寓情,惜台平而事异。

次日,燕王登长朝殿设班,会集文武大臣,议曰:“昔齐分其民众,以残我国,夷我宗庙。国为棘墟。孤身不安席,口不甘味,上事群公,下抚百姓,愿与齐战于济西之野,以雪先王之耻。况今齐王灭宋,广地千里,骄矜强暴,天地不容。卿等计将安出?”有大夫邹衍出班奏曰:“乐毅习古今得失之方,明进退孤虚之职,左背右贤之术,能令天下为一家。望大王捧毂 推轮,拜乐毅为帅,东向伐齐,易如反掌。”诗曰:

乐毅伐齐为大帅,皆归邹衍一言中。

燕王闻之大喜,遂问乐毅曰:“寡人意欲伐齐,雪先君之耻,邹大夫举卿为元帅,若何?”乐教奏曰:“臣为元帅,若我王有福,下三尺甘雨。”不移时,果然下三尺甘雨。乐毅奏曰:“大王福德,小臣受王重禄。臣问天期一卜,如应限,一日马生其角,臣便为帅。”来日早朝,果是龙马生其一角。乐毅喜曰:“君臣有德,臣今挂印。”

燕王并大臣捧毂推轮,邀乐毅上黄金台,受天子百官之礼,与乐毅挂印为帅。帝曰:“将军既为帅职,几时起兵破齐?”乐毅奏曰:“臣然挂印,未当便矣,在朝有奸谗。”燕王曰:“既拜将军为帅,有誓剑,何不诛之?乐毅得敕,把刃在手,大呼:“先斩贼臣,然后举兵!”众文武曰:“这人新授职,早敢弄权,待杀谁?”王见乐毅持刃作色,王曰:“将军息怒,未曾征伐,文武不知,多失国政。”乐毅回嗔作喜曰:“齐霸国之余业,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若约赵,魏,韩,秦四国之兵,共图之可也。”燕王从奏,遣乐毅为使往秦,赵二国;遣剧辛往韩,魏二国。不数日,乐毅自秦,赵二国归,奏燕王曰:“秦遣大将白起,助兵二十万;赵遣主父,助兵一十万。共伐强齐。”剧辛自韩,魏二国归,奏曰:“韩遣大将张奢,助兵一十万;魏遣毕昌,提兵一十万。助燕伐齐。”

燕王大喜,遂封乐毅为破齐大元帅,剧辛为副元帅,石丙,许贵为先锋,黄贵为合后粮料使,邹衍为参谋使,孙龙都救应使。燕王亲为招讨。遂留郭隗,王令其监国。选日起兵。诗曰:

燕兵百万报齐仇,马赛麒麟人胜彪;

恶似太公伐纣日,恨如黄帝战蚩尤。

次日,乐毅奏曰:“齐有三贤,未可易图。”王曰:“谁为三贤?”乐毅曰:“有苏代,袁达,田单。”有孙龙言曰:“三人都在朝外,只怕吾兄孙子在齐,恐不能成其大事。乐毅曰:“孙子已归山去矣。若无此三人,兵到齐国,一鼓而收。”当日军行,兵及百万,将有千员,门旗闪闪,剑戟层层,前面军,青毡笠似千池荷叶迎风;背后军,铁兜牟如万顷琉璃浸水。个个悬刀似雪,人人担戟如霜。不旬日,兵临齐国,会合秦,赵,韩,魏四国兵,计一百万,前到仓州二十里下寨。令一小卒,将文字递与仓州节度使柳金龙索降。金龙不伏,领兵三千,来与燕兵对阵。两阵圆,燕将身长九尺,面赤髭黄,穿红袍,白玉带,银锁甲,金盔冠,乃是石丙;出马曰:“俺燕国合并诸国军兵,故来伐齐无道之君。将军岂助桀无道?”柳金龙怒曰:“怎敢将桀比于齐王!”二将打话不定,二骑马交。诗曰:

两阵数声皮鼓擂,军前二将斗相持。

约战三十余合,柳金龙败走。乐毅催兵掩杀,仓州兵大败。柳金龙单马逃命,至景州,见景州太守刘元献。刘元献点兵二万,出城迎燕军,二阵圆,燕将石丙出马,与刘元献打话不定。诗曰:

二将逞英豪,凌空杀气高;

非但智斗智,全凭刀斗刀。

二将约战五十余合,刘元献大败,并柳金龙引兵走入齐城。燕兵会四国兵,前至连阳县下寨。

却说齐王升殿,聚集两班文武,忽有柳金龙,刘元献二人至金阶下,山呼礼毕,奏:“臣启我王,祸事来也。燕王拜乐毅为元帅,约会秦,赵,韩,魏四国兵计百万,将有千员,攻伐本邦。臣等不能抵敌,折将亏兵。臣乞死罪。”齐王闻奏大惊,遂问文武大臣曰:“今有燕兵侵境,如何退得?”班部中有一人出班奏曰:“我王勿忧。臣有一策,交燕兵等退。”言者是谁?

诗曰:

两手补完天地缺,一心分破帝王忧。乃是邹文简奏曰:“臣愿为帅,用齐东为先锋将,齐攀为合后将,淳于坤为左将,淳于简为右将。邀我王御驾亲征,看臣等退燕兵。”齐王依奏,起兵三十万出齐城,前至黄山下寨。

却说乐毅知得齐兵出城下寨,遂团练兵卒,合秦,魏,韩,赵四国兵百万,屯于济西下寨。次日,齐帅邹文简领兵排下青龙出水阵。燕帅乐毅排下靠山白虎阵。须臾,二阵俱圆,燕将石丙持枪出马,厉声叫曰:“齐阵强将出马!”齐阵一将出马,头顶凤翅盔,身披锁子甲,骑一匹骆驼来高惯战马,挑一具偃月样熟铜斧,乃是密州节度使倪孝萃。二将打话不同,二骑马交。

诗曰:

二骑马能争社稷,四条臂会定乾坤。

约战四十余合,倪孝萃败走归阵。石丙不赶,各归本阵。齐王谓邹元帅曰:“齐将败于燕,更有谁可敌?”邹文简奏曰:“臣亲自出阵。”当日两边鸣金,收军略歇。

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卷中

次日,乐毅宣谕诸将曰:“齐王无道,侵凌诸国,吾今佐燕王,会集秦,魏,韩,赵四国军将,共灭无道齐君,以雪先王之耻。汝等有功者赏,怠慢者斩!”宣谕毕,遂布下七星八斗阵。

齐帅邹文简领兵三十万,列成坚阵。邹文简出马叫曰:“太平不睹来朝,输赢定在今日!”乐毅曰:“你识吾阵么?”文简曰:“识。”乐毅曰:“何阵?”文简曰:“七星八斗阵。”毅曰:“有何阵破?”文简曰:“用黑杀天王阵破之。”乐毅曰:“然如此你敢打阵么?”文简曰:“敢!”喊一声,撞入燕阵。

乐毅见文简入阵,将手中白旗一招,变成六十四卦阵。文简撞阵,不能得出。多时,只见一人将皂旗亭亭而立;文简至近,其人将旗摇动,狂风大作,土雾遮天,不辨高低上下。文简被众军捉住,推见乐毅。乐毅令将槛车收了。

乐毅亲督百万大军。与齐兵混战一昼夜。齐兵大败。杀得尸横遍野,血浸成河。齐王无措,引败兵走入齐城不出,乐毅遂收军下寨,犒赏四国军兵,烹牛宰马,管待秦将白起,韩将张奢,魏国毕昌,赵国公子。酬劳军卒,不在话下。

乐毅先令秦,韩二将收兵还本国去了。乐毅以齐略宋地土,分与魏国毕昌,还魏去了。以河间地土,分与越国公子,归国去了。

却说乐毅还了四国军兵,率燕国军兵长驱入齐。有副元帅剧辛谏曰:“齐大燕小,赖诸侯之助,以破其军。宜及时收取其边城,以益燕国,此长久之利也。今所过州郡而不攻,以深入齐为名,无损于齐,无益于燕国,而结深怨,后必悔之。”毅曰:“齐王伐功矜能,谋不逮下,废黜贤良,信任谄谀,政令乖戾,百姓弗堪。今因其败而进攻之,其民必叛,而齐可图也。今若不进兵攻之,待齐王悔前之非,改过抚民,则难图矣。”遂进兵入齐城北下寨。每日令兵攻城。乐毅传令,遣军将取齐郡诸处城池。前后月余之间,打破齐境七十余城。

却说齐王在城内大忧,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思出城之计。只得星夜令军,南北三门一齐出。至北门,正撞乐毅,见龙凤日月旗,正是齐王。乐毅下令:“如走了齐王者斩!”看燕兵捉得齐王么?时下众军下手捉住,认看时,却是淳于坤,着王御衣。众军问曰:“齐王安在?”坤曰:“齐王用脱袍之计,已出南门去矣。”

乐毅引兵入城,寻齐王不见,只捉住苏代。问:“齐王何在?”代曰:“乱军走出去了。”乐毅道:“你为上大夫,何不逐驾?”苏代曰:“为齐王失政,我辞官无职,不仕。”乐毅问苏代,须要下落。苏代道:“听得齐王走往公子田文即墨城也。”

乐毅遂迎燕王入齐城,取临淄之宝物,祭器。夷齐之宗庙,烧齐之宫室。燕王亲至济上劳军,封赏诸将。封乐毅为昌国君。遂引随驾军五万归燕。遂留乐毅捉获齐王,并收齐城之未下者。

乐毅夜间观帝星,正照满城。遂留剧辛守临淄城,自引兵前至满城,到普田村下寨。

却说齐王将田文剑客往即墨去,前至大林,锣鼓响,捉住齐王。“若是燕将,朕命休矣!”兵将是谁?乃是吴起二子:吴广,吴能。见齐王礼毕,与齐王饭吃。顷间,却有燕兵来,吴广出阵,共石丙战三十合。吴广大败,齐王奔即墨走了。石丙随后便赶。赶到即墨,田文叫门;田单上城,认得,门开放入城。

齐王奔上城去。被人冷箭射齐王落马。齐王大叫一声,城上早有燕兵放箭,吴广近前救齐王上马,离即墨走。又撞石丙,便杀。吴广,吴能大败,齐王单马走。

三日,腹中饥馁不可忍,忽见一妇人在淄河洗衣裳。齐王问觅饭,妇人与饭吃罢,却问:“官人姓甚?”王曰:“我乃是齐王也。”妇人言曰:“可惜饭与这无道之君吃!”齐王道:“妇人,他日寡人归朝,须报此恩。告大嫂,燕兵赶我,人困马乏,那里藏得?”妇人曰:“向东有一林,林内有一塔顶墓,你藏去。”

齐王去藏。后有兵来,问妇人曰:“你见个官人来么?”妇人向东与一指。兵马直至林前叫齐王。齐王听得,争些唬杀了!来的兵将是谁家军?来者兵将叫:“大王那里有?”齐王认得吴广,吴能,便出来,吴广奏曰:“ 这里不可隐藏,燕兵来后必捉我王,不如且去莒城正东。”走到三十里,又撞石丙,不问便杀。吴广当住。齐王见败,单马望西北便走。行至天晚,问人,那的是满城县普田村。齐王自思:是我皇丈,为邹国姨,不听忠臣谏,把宰相贬了。今来此处怎生?遂叫门。大夫令人开门。齐王入内,见皇丈便拜,泣言前事。大夫引入宅,将茶饭与齐王吃。苏代母李夫人出,见齐王吃饭,便道:“你乱上下,纳国姑姨为妃,乃无道之君!”喝令左右捉住者。

齐王大惊。大夫忧齐王怎生奈何。苏代道:“告母亲,岂不想君臣之义?”老夫人道:“吾儿,可惜有道礼饭与无道之君吃。”齐王闻之,待不吃,腹内饥渴;待吃,君子不吃挨赖之食。齐王烦恼下泪。庄客来报:“外面有兵来围了庄也!”苏代曰:“把齐王藏了。”有燕将石丙直到庄前,问苏代要齐王。大夫曰:“无。”石丙曰:“一道马蹄直到您庄上来,你更说什么!”苏代见势恶,指与石丙。石丙引三十口,夺门而入,大喝:“齐王出来,受我缚捉!”苏代忧怎生奈何,未知齐王性命如何?

当时齐王于苏代庄后仓里藏着。石丙搜寻不见,当问小二哥哥。小二哥哥言道:“我不识他。只见你每来时节,有一人从后门去了。”石丙领兵随后便赶,不见了齐王。却说齐王走至一大林,忽一声锣响,捉住齐王,将至林前,待坏了他。齐王言:“可惜东齐国主,死在田野之间!”其人便拜,言:“臣是满城县令高龙。自燕兵混散齐兵,臣领五百军在山林之间屯驻,不能安业。臣愿保驾。”邀齐王入满城。至近,有一小军报:“复有兵来也!”高龙道:“大王勿忧,领本部下兵,一阵捉石丙。”齐王大喜道:“看胜败如何?”当时,两阵圆,打话,却不是燕将,乃是吴广,吴能,一家人合兵一处,都入满城。王问:“您三人兵少,如何保驾?”三人曰:“乞我王免虑。”三人共议保驾之事。却说乐毅下寨,夜观帝星,正照满城。令石丙领兵至城下打城,问要齐王。有高龙交男子,妇人搬砖石上城,立炮打退燕兵,城内无粮草。齐王问三人如何免灾。高龙曰:“此城有水,不能面破。臣定一计,交我王免灾。”齐王大喜,问:“用甚计策?”高龙道:“外边兵势较大,问吴广,吴能,如今齐王败散,不及燕将,谁敢去南夷求救兵去?”吴广道:“我去。”离出燕兵。

次日绝粮,人厮吃,男儿老小交一处防护,把齐王献了与乐毅,免一城之灾难。众人道:“齐王该休!”高龙大怒。吴广不可。《论语》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高龙暗气忍之。

次日,齐王知自不免,自作一计,跳入井中觅死。吴能急捞出来。吴广道:“自思我父曾道,东齐有真主。”实时,吴广,吴能,高龙,□福,赵兴五人,一发计点军兵五百,是夜开门,一发撞燕兵,遂保驾得出。混战一夜,折兵一半,各自散了兵,子父不厮救。

次日,乐毅,石丙诸处根赶。齐王家小,邹国姨,苏夫人将着一同寻齐王。王无兵将,发使命前去即墨,宣田单去。田单不来救驾。

齐王自变量十骑投卫国。卫君接至,礼毕,齐王不还礼,卫君心怀愠怒。

至夜,遣人劫之。齐王知觉,遂离卫奔入邹鲁。邹鲁不纳齐王。齐王遂走入莒城。

齐王遣王孙贾入楚求救。楚王遣淖齿将兵十万救齐王。淖齿引兵至莒城,见齐王,礼毕。齐王因用淖齿为相。却说乐毅引兵至莒城,知得楚淖齿将兵救齐。遂修书一封与淖齿曰:“燕国上将军破齐大元帅乐毅书启楚国上将淖丞相麾下:今齐王无道,失政虐民;吾奉燕王之命,会诸国破齐于济西之上,一雪吾国先王之耻,二洗诸国被齐侵凌之暴。闻将军督兵救齐,正谓助桀无道。如书到日,望擒齐王,献吾军前,与将军共分齐地,则诚幸矣。不可相违!燕国乐毅书。”

乐毅遣人赍书送入淖齿军中,淖齿得书视之,自思:“俺军甚少,彼军甚众,不能与之抵敌;不如捉齐主献与乐毅,共分齐地。齐王知觉,自变量十个人投东走,寻太子固存,游东海,不知安在。那里齐王走至东海,却被淖齿引军赶上。

齐王被淖齿捉住。“正传”云:淖齿数齐王曰:“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齐王曰:“知之。”齿曰;“嬴,博之间,地坼及泉,王知之乎?”王曰:“知之。”齿曰:“有人当阙而哭者,求之不得,去则闻其声,王知之乎?”王曰:“知之。”齿曰:“雨血者,天以告也;地坼者,地以告也;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而王不戒焉,何得无诛!”遂喝令众军,将齐王献与乐毅去了。话说乐毅升帐坐间,小军报曰:“淖齿捉齐王献与元帅。”乐毅大喜。遂出寨与淖齿相见,礼毕,请淖齿上帐,以酒食待之。淖齿令人推过齐王。乐毅叱齐王曰:“汝有大罪者三,君知之乎?”王曰:“不知。”乐毅遂数齐王曰:“汝令国舅邹坚等弒君父,一罪也;汝取国姑姨为妃后,乱其上下,二罪也;汝放逐贤良,听信谗佞,不理朝纲,氵㸒乱声色,三罪也。”齐王唯唯,无言支对,只说道:“乞命”而已。

乐毅令推过槛车,取出邹坚,令军中割肉食之。遂令石丙将齐王并邹妃去那晒尸台上,用钩子挂了齐王和邹妃,活割了眼睛,树上挂着头,若有人认者,便是齐王家小。乐毅交屯兵看守齐王死尸。乐毅并淖齿杀了齐王。闻画邑人王烛贤,令军中环画三十里,不可骚动。乐毅使人请烛相见,烛不往。燕人曰:“汝不来,吾令兵且屠画。”烛曰:“吾闻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齐王不用吾谏,吾退耕于野,国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劫之以兵;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自经死。燕人归报乐毅,乐毅怜王烛身死,具衣衾棺椁葬之。乐毅整军,禁侵掠;礼逸民,宽赋敛,除暴令,修旧政。齐民喜悦。乃遣左军渡胶东东莱;前军循太山东至海,略琅琊;右军循河,济,屯阿,鄄,以连魏师。后军旁北海而抚千乘。以淖齿守据临淄,而镇齐都。祀齐桓公,管仲于郊,封王烛之墓。六月之间,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以有乐毅庙赞:

桓桓昌国,乘时方翼;

干戈效用,疆场底绩。

西却奏兵,东下齐壁;

完赵保燕,孔武之力。

却说固存太子在打猎户青龙景家中养着,听得人说,齐愍王无道,被燕兵捉去,使钩子挂了。太子闻得烦恼,曰:“便做齐王无道,是俺生父!”

离家去哭。被燕兵捉住固存。拷打,认是齐王太子。青龙景听得捉住固存,前往兵前道:“这人是俺女婿,如何捉住?”燕兵道:“既是你女婿,和你全家该斩。”把二人缚了,待将得去,正撞数人;见缚二人,不问便杀。燕兵大败。夺下二人。来救者是谁?细认却是青龙景二子:青龙凯,青龙兽。杀退燕兵,救了二人归庄。

正说话之次,有人报庄外燕兵来。龙兽,龙凯二人各执兵器出去。却是吴广,吴能,言:“俺知得坏了愍王,帝星现,俺故来保顾太子。”青龙凯见齐人,言太子在。引入宅,见太子便拜。太子言何人。吴广,吴能言前事,太子大喜。茶饭未毕,有人报外有石丙兵来。青龙景父子三人,吴广,吴能言:“太子休忧,俺出去须退燕兵。”共石丙大战。只见震天锣鼓响,括地喊声鸣。

太子大怕,出后便走。行至一孤村,见一村夫。太子问觅饭。此人道无饭。太子烦恼,投崖觅死。樵夫扯住问:“你为甚觅死?”太子具说事因。此人道:“是我引你去见孙先生,若何?”“孙先生在那里?”樵夫用手打一指,太子大喜:“齐国忠臣在此!”太子忻然去见孙先生。

樵夫引太子至庵,报与太子。太子到洞前,见一道人。太子便拜言前事。先生道:“我是黄庭贵,孙先生近日往云梦山访鬼谷子师父去。”庭贵与太子厌了帝星,与茶饭未毕,有人报外有兵来,乃是青龙凯兄弟,吴广,吴能。众人议事。有黄庭贵曰:“不如您送太子去即墨,莒城二公子根底去,强如村野难藏隐太子。”众人随了,将太子往即墨见田文,田忌,田单,隐于即墨。

却说乐毅夜观星象,照即墨藏有贵人;令石丙领兵困即墨。数日,石丙道:“此城难破,齐家宗族不灭。”乐毅大叫:“取下七十一城,偏即墨难打!限三日要破!”燕兵打城用甚计?乐毅令众兵造云梯车攻城。不一日,造成云梯车。乐毅令军众上云梯车。却被城上田单令单军着力,前面执竹竿,推开云梯车;后面放矢石如雨。燕兵不能攻城。乐毅且令收军回寨。话说田文,田单,苏代,在即墨城中议曰:“即有燕兵攻城,如何退得燕兵?可修书令人去寻孙先生。

诸公子依命。田单修书,令人暗出即墨城,往云梦山请孙先生去。

却说孙子在云梦山,夜观帝星明朗,自思愍王无道,乃是游海固存太子,年一十五岁,壮气光辉,合再兴齐。言未毕,忽有一人赍书至,曰:齐公子请先生下山救即墨,退燕兵。”孙子接书视毕,方知燕使乐毅为帅破齐国,杀愍王。遂告师父鬼谷先生曰:“弟子待下山救齐国。”鬼谷师父曰:“今齐已败,缘何言此事?”孙子告曰:“弟子有兵及有将,几次即墨遭燕兵围困,子母二人恐燕兵所杀。告师父,愿求一计退燕兴齐之策。”师父鬼谷先生写了一计,与孙子看了,大喜:“真个好计!不动枪刀,交乐毅自离齐国。”写甚计来?使孙子反间燕国,召回乐毅,然后破燕,易如捻指。孙子遂回书一封与使命回即墨去了。诗曰:

几度燕兵困齐境,今朝孙膑下山来。孙子辞了师父下山来。乐毅正困齐国,兵尚未退。齐国即墨城,莒城未破,见二城可再兴齐国。

孙子到燕国,入宅见母亲。次日入朝见燕昭王,大喜:“吾今协仇破齐,征讨未定。先生来保全家国。”孙子奏曰:“老耶!君父错用了人,拜乐毅为帅;此人未投燕国,先投于齐,智谋过人,呼吸之间,克齐七十余城,今不下者唯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久仗兵威,以服燕人。留即墨,莒城见有齐公子三个,乐毅就我王兵反顺于齐,复来收燕。”当时燕王大惊,问:“先生此事若何?”孙子曰:“我王依臣一计,燕国无灾。”帝曰:“怎生稳便?”孙子奏帝都无二三句。昭王道:“安排使命,交取乐毅。”孙子真个强!道甚来?左右言曰:“燕王言发使命,将弓弦,药酒去取元帅去。”孙子言:“不可!此人若服毒药,有权兵在手,就此必反乱。”燕王言:“何为便矣?”孙子曰:“我王则不如别交人替去。”王曰:“用谁去?”大夫屈产奏曰:“交骑劫为正帅,骑能为副将。我王御牌誓刃,若不早赴朝廷,就便诛之。”

即修诏,差使命,诏回乐毅。不数日,使命前至即墨。乐毅接使命至帐下,焚香礼毕,开诏。诏曰:

“先生不贪土地,而举国以礼贤者,遭所传德薄,不能堪命,国人不顺,齐为无道以害先王。寡人统位,痛之入骨,故延群臣,招宾客,以求报仇。有成功者,尚欲与共燕国。今乐毅亲为寡人破齐,夷其宗庙,报塞先仇,以称寡人之意。今遣骑劫代汝回朝,别议官赏。如违诏命,即赐朝典。诏书到日,可即回朝。”

乐毅拜诏毕,大怒言道:“正中瘸汉之计!”拔剑在手,先杀骑劫,后诛孙子。看敢下手么?使命性命如何?

却有石丙道:“乐元帅不可怒,则宜赴朝折证。”乐毅道:“且不与将印。”道骑劫,骑能,石丙:“您领兵牢守即墨城,乐毅回朝去也。”有田文,田单见乐毅回朝去了,只有骑劫,骑能每日攻城。恐即墨有失。遂交剑客冯欢,毛遂领数员战将,引太子出城往莒城田忌公子处去。

却说莒城,每日被石丙令兵攻城甚急。田忌在城上望见东南一队兵,撞过燕军来。正望间,有一人城下报曰:“有剑客冯欢,毛遂来见公子。”田忌令人放下吊桥,与冯欢,毛遂等入城相见,礼毕,言曰:“有景州单城人青龙景二子青龙凯,青龙兽将一小孩儿来。”田忌得知道,疾忙开门交入来。遂令人开放门,众人入城来,见田忌参拜毕,有田忌公子觑着小厮便拜。众人惊骇:“皇帝叫他做翁翁,却拜小厮儿为甚?这孩儿是谁家郎君?”田忌曰:“此乃固存太子。”遂将入宅。与众人议曰:“愍王无道,宠邹国姨,把固存太子交游东海,今年一十五岁,可立为皇帝,再兴齐天下。”众人一时扶太子为帝,号齐孝襄王,立起也。

却说临淄城内,齐大夫王孙贾,随齐王出奔;后齐王被淖齿献与燕将坏了。王孙贾归临淄城,至家见母,礼毕,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事王,王出走,汝至知其处,汝尚何归焉?”王孙贾曰:“王出走入莒,被楚将淖齿坏了。”母曰: “豫让吞炭,思报智伯之仇,淖齿乱齐国,汝何不聚义士以报齐王之仇?”王孙贾即辞母,出宅上马,持枪叫曰:“淖齿乱齐国,杀愍王。与我共诛淖齿者,请袒其右臂!”少顷,市人从贾者四五百人,各执刀斧,助王孙贾入齐王宫室寻淖齿。淖齿得知,遂披甲上马,点兵二千,出与王孙贾战于临淄市上。约战三十余合,王孙贾诈败。淖齿便赶。被王孙贾翻身射三只连珠箭,淖齿落马,众兵便救。被王孙贾骤马持枪,进前刺杀淖齿,掩杀楚兵大乱,遂平临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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