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鉴图说》
作者:[明]张居正
简介:
《帝鉴图说》收录的是由张居正编撰的传记。张居正,一代名相,明朝隆庆、万历二代帝师。在古代,能够当上帝王师,是一种难得的荣耀,读书人的最高理想。就此而言,张居正荣耀至致。
《帝鉴图说》是明代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亲自编撰,供当时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明神宗(万历皇帝)阅读的教科书,由一个个小的故事构成,每个故事配以形象的插图。全书分为上、下两篇,上篇“圣哲芳规”讲述了历代帝王的励精图治之举,下篇“狂愚覆辙”剖析了历代帝王的倒行逆施之祸。本书还对张居正所诠释的帝王之道,以当代人的视角进行了独特评论。书中的插图是明代的木刻版画,线条简单,轮廓清晰,朴拙中带有几分稚趣,可爱又不失传神,兼具欣赏性和收藏性。
01 任贤图治
02 谏鼓谤木
03 孝德升闻
04 揭器求言
05 下车泣罪
06 戒酒防微
07 解网施仁
08 桑林祷雨
09 德灭祥桑
10 梦赍良弼
11 泽及枯骨
12 丹书受戒
13 感谏勤政
14 入关约法
15 任用三杰
16 过鲁祀圣
17 却千里马
18 止辇受言
19 纳谏赐金
20 不用利口
21露台惜费
22 遣幸谢相
23 屈尊劳将
24 蒲轮征贤
25 明辨诈书
26 褒奖守令
27诏儒讲经
28 葺槛旌直
29 宾礼故人
30 拒关赐布
31夜分讲经
32 赏强项令
33 临雍拜老
34 爱惜郎官
35 君臣鱼水
36梦裘示俭
37 留衲戒奢
38 弘文开馆
39 上书贴壁
40 纳箴赐帛
41纵鹊毁巢
42 敬贤怀鹞
43 览图禁杖
44 主明臣直
45 纵囚归狱
46 望陵毁观
47 撤殿营居
48 面斥佞臣
49 剪须和药
50 遇物教储
51 遣归方士
52焚锦销金
53 委任贤相
54 兄弟友爱
55 召试县令
56 听谏散鸟
57 啖饼惜福
58 烧黎联句
59 不受贡献
60 遣使赈恤
61 延英忘倦
62 淮蔡成功
63论字知谏
64 屏书政要
65 焚香读疏
66 敬受母教
67 解裘赐将
68 碎七宝器
69 受言书屏
70 戒主衣翠
71 竟日观书
72 引衣容直
73改容听讲
74受无逸图
75不喜珠饰
76纳谏遣女
77天章召见
78夜止烧羊
79后苑观麦
80轸念流民
81烛送词臣
01 任贤图治
唐史纪:尧命羲和,敬授人时。羲仲居■夷,理东作;羲叔居南一交一 ,理南为;和仲居昧谷,理西成,和叔居朔方,理朔易。又访四岳,兴舜登庸。
【解】唐史上记:帝尧在位,任用贤臣,与图治理。那时贤臣有羲氏兄弟二人、和氏兄弟二人。帝尧着他四个人敬授人时。使羲仲居于东方■夷之地,管理春时耕作的事;使羲叔居于南方一交一 趾之地,管理夏时变化的事;使和仲居于西方昧谷之地,管理秋时收成的事;使和叔居于北方幽都之地,管理冬时更易的事。又访问四岳之官,着他荐举天下贤人可用者,于是四岳举帝舜为相。那时天下贤才,都聚于朝廷之上,百官各举其职。帝尧垂拱无为,而天下自治。盖天下可以一人主之,不可以一人治之。虽以帝尧之圣,后世莫及,然亦必待贤臣而后能成功。《书》曰:“股肱惟人,良臣惟圣。”言股肱具而后成一人 ,良臣众而后成圣,意亦为此。其后帝舜为天子,也跟着帝尧行事,任用九官十二牧,天下太平。乃与群臣作歌以记其盛,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所以古今称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斯任贤图治之效也。
【注】本则出自《尚书·虞书·尧典》。敬授人时:慎重地教导民众按季节从事农作。■夷、南一交一 、昧谷、朔方:分指东、南、西、北四方边远之地。东作、南为、西成、朔易:分指春、夏、秋、冬四季的农事。四岳:分管四方的部落首领。登庸:登基,皇帝即位。这里指舜被推举为尧的继承人。
【评】
帝尧是中国上古传说时代一个杰出的领袖人物。在他的众多政绩中,求贤若渴、任贤图治表现得尤为突出。他把自己信得过的得力助手羲仲、羲叔、和仲、和叔等人派到各地指导农业生产,还亲自走访五岳,寻找德才兼备的接班人。经过慎重的考察和试用,把帝位禅让给虞舜。虞舜继承了帝尧的良好作风,任用九官十二牧,也出现了天下太平的景象。
天下事,可以只由一个人说了算,却不可能只靠一个人治理好。个人的能力再强,即使像尧、舜这样圣明的君主,也必须依靠贤臣的辅佐才能成功。后人常说尧、舜无为而天下治,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用人得当啊。
02 谏鼓谤木
唐史纪:尧命羲和,敬授人时。羲仲居■夷,理东作;羲叔居南一交一 ,理南为;和仲居昧谷,理西成,和叔居朔方,理朔易。又访四岳,兴舜登庸。
【解】唐史上记:帝尧在位,任用贤臣,与图治理。那时贤臣有羲氏兄弟二人、和氏兄弟二人。帝尧着他四个人敬授人时。使羲仲居于东方■夷之地,管理春时耕作的事;使羲叔居于南方一交一 趾之地,管理夏时变化的事;使和仲居于西方昧谷之地,管理秋时收成的事;使和叔居于北方幽都之地,管理冬时更易的事。又访问四岳之官,着他荐举天下贤人可用者,于是四岳举帝舜为相。那时天下贤才,都聚于朝廷之上,百官各举其职。帝尧垂拱无为,而天下自治。盖天下可以一人主之,不可以一人治之。虽以帝尧之圣,后世莫及,然亦必待贤臣而后能成功。《书》曰:“股肱惟人,良臣惟圣。”言股肱具而后成一人 ,良臣众而后成圣,意亦为此。其后帝舜为天子,也跟着帝尧行事,任用九官十二牧,天下太平。乃与群臣作歌以记其盛,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所以古今称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斯任贤图治之效也。
【注】本则出自《尚书·虞书·尧典》。敬授人时:慎重地教导民众按季节从事农作。■夷、南一交一 、昧谷、朔方:分指东、南、西、北四方边远之地。东作、南为、西成、朔易:分指春、夏、秋、冬四季的农事。四岳:分管四方的部落首领。登庸:登基,皇帝即位。这里指舜被推举为尧的继承人。
【评】
帝尧是中国上古传说时代一个杰出的领袖人物。在他的众多政绩中,求贤若渴、任贤图治表现得尤为突出。他把自己信得过的得力助手羲仲、羲叔、和仲、和叔等人派到各地指导农业生产,还亲自走访五岳,寻找德才兼备的接班人。经过慎重的考察和试用,把帝位禅让给虞舜。虞舜继承了帝尧的良好作风,任用九官十二牧,也出现了天下太平的景象。
天下事,可以只由一个人说了算,却不可能只靠一个人治理好。个人的能力再强,即使像尧、舜这样圣明的君主,也必须依靠贤臣的辅佐才能成功。后人常说尧、舜无为而天下治,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用人得当啊。
03 孝德升闻
虞史纪:舜父瞽叟,娶后妻,生象,父顽母嚣,象傲。常欲杀舜,舜避逃,克谐以孝,瞽叟亦允若。帝求贤德可以逊位,群臣举舜,帝亦闻之。于是以二女妻舜,舜以德率二女,皆执妇道。
【解】虞史上记:大舜的父是个瞽目人,他前妻生的儿子就是大舜。舜母故了,瞽叟又娶一个后妻,生的儿子叫做象。那瞽叟愚顽不知道理,后妻嚣恶不贤,象又凶狠无状。他三个人时常商量着要杀舜,舜知道了,设法躲避,然后得免。然终不敢怨其父母,只尽自家的孝道。久之,感化得一家人都和睦。瞽叟见他这等孝顺,也相信欢喜了,所以人都称他为孝子。当时帝尧要求贤德的人可逊以帝位者,群臣都举荐他。此先,帝尧已知大舜善处父母兄弟,是个圣人,但是不知处夫妇之间何如。于是召舜去,把两个女儿都嫁与他为妻。舜又能以德化率这二女,在他父母前尽做媳妇的道理。尧因此遂禅以帝位。自古圣贤,皆以孝行为本,然父母慈爱而子孝顺,尚不为难。独舜父母不慈,而终能感化,所以当时以为难能,而万世称为大孝也。
【注】本则出自《尚书·虞书·舜典》。瞽:瞎眼。顽:愚妄。嚣:吵闹,不通事理。傲:狂妄。克谐:能够和谐柔顺。允若:
【评】
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有一次,舜的父亲瞽叟叫舜爬到高高的粮垛顶上干活儿,自己在下面偷偷放了一把火,想把舜烧死。舜挥动两个斗笠作翅膀,借助风的阻力从粮垛上跳下来,安全脱险;又有一次,瞽叟叫舜挖井,趁他在井下忙碌的时候,瞽叟和象用土把井填满,企图把舜活埋在井下,幸亏舜事先挖了一条侧道,才幸免于难。舜的父母兄弟如此处心积虑地害他,舜却始终恪尽孝道,还教育自己的妻子、也就是帝尧的两个女儿也这样做,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古人经常通过个人品德表现来评判一个人是否胜任领导者的职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身边的小事处理好了,才够资格承担更大的责任。舜在处理父子、兄弟、夫妻关系上都一交一 出了满意的答卷,所以尧放心地把帝位禅让给他。
04 揭器求言
夏史纪:大禹悬钟、鼓、磬、铎、■,以待四方之士,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谕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摇■。”
【解】夏史上记:大禹既居帝位,恐自家于道有未明,义有未熟,或事务有不停当处,或有可忧而不知,或狱讼之未断,四方远近的人,无由得尽其言。于是将钟鼓磬铎■五样乐器挂在外面,告谕臣民,说道:“有来告寡人以道者,则击鼓;谕以义者,则撞钟;告以事者,则振铎;语以忧者,则敲磬;有狱讼者,则摇■。”禹在里面,听见有哪一件声响,便知是哪一项人到,就令他进见尽言。夫禹是大圣,聪明固以过人,而又能如此访问,则天下事物岂有一件不知,四方民情岂有一毫壅蔽?此禹之所以为大,而有夏之业所由以兴也。
【注】本则出自《鬻子》。磬、铎、■:和钟、鼓一样,都是古代的乐器。磬是一种石制的打击乐器;铎为铜制,形似大铃;■形状类似拨浪鼓,有柄,两面有环,可摇动。振:摇动。
【评】揭器求言,是夏禹了解民情、征求意见的特有方式。 “前来指教我治国之道的人,请击鼓;前来告诉我处事方法的人,请撞钟;前来向我反映情况的人,请振铎;前来向我诉说忧虑的人,请敲磬;前来告状诉讼的人,请摇韶。” 和帝尧时“置谏鼓、立谤木”相比,分类更加细致,指向性也更加明确了。
05 下车泣罪
夏史纪:大禹悬钟、鼓、磬、铎、■,以待四方之士,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谕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摇■。”
【解】夏史上记:大禹既居帝位,恐自家于道有未明,义有未熟,或事务有不停当处,或有可忧而不知,或狱讼之未断,四方远近的人,无由得尽其言。于是将钟鼓磬铎■五样乐器挂在外面,告谕臣民,说道:“有来告寡人以道者,则击鼓;谕以义者,则撞钟;告以事者,则振铎;语以忧者,则敲磬;有狱讼者,则摇■。”禹在里面,听见有哪一件声响,便知是哪一项人到,就令他进见尽言。夫禹是大圣,聪明固以过人,而又能如此访问,则天下事物岂有一件不知,四方民情岂有一毫壅蔽?此禹之所以为大,而有夏之业所由以兴也。
【注】本则出自《鬻子》。磬、铎、■:和钟、鼓一样,都是古代的乐器。磬是一种石制的打击乐器;铎为铜制,形似大铃;■形状类似拨浪鼓,有柄,两面有环,可摇动。振:摇动。
【评】揭器求言,是夏禹了解民情、征求意见的特有方式。 “前来指教我治国之道的人,请击鼓;前来告诉我处事方法的人,请撞钟;前来向我反映情况的人,请振铎;前来向我诉说忧虑的人,请敲磬;前来告状诉讼的人,请摇韶。” 和帝尧时“置谏鼓、立谤木”相比,分类更加细致,指向性也更加明确了。
06 戒酒防微
夏史纪:禹时仪狄作酒。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国者。”
【解】夏史上记:大禹之时,有一人叫做仪狄,善造酒。他将酒进上大禹,禹饮其酒,甚是甘美,遂说道:“后世之人,必有放纵于酒以致亡国者。”于是疏远仪狄,再不许他进见;屏去旨酒,绝不以之进御。夫酒以供祭祀、燕乡,礼所不废,但纵酒过度,则内生疾病,外废政务,乱亡之祸,势所必致。故圣人谨始虑微,预以为戒,岂知末世孙桀,乃至以酒池牛饮为乐,卒底灭亡。呜呼!祖宗之训可不守哉!
【注】本则出自北宋刘恕的《资治通鉴外纪》卷二。仪狄:相传夏禹时一位擅长酿酒的人。疏:疏远。旨:美好。燕乡:古代士大夫以上阶层人士参加的宴会,有一定的仪式。卒底:最终达到。
【评】这是一则领导者自律的故事。大禹并不否认仪狄酿的美酒好喝,相反,他之所以“疏仪狄,绝旨酒”,就是要防止自己经不住美酒的诱一惑 ,乱性误事。不过,他也明白
07 解网施仁
商史纪:汤出,见网于野者,张其四面而祝之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解其三面,而更其祝曰:“欲左,左;欲右,右;欲高,高;欲下,下;不用命者,乃入吾网。”汉南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一兽 。”一时归商者,三十六国。
【解】商史上记:成汤为君宽仁,曾出至野,见有人四面张着罗网捕鸟雀,口里祷祝说:“从天上坠下的,从东西南北四方飞来的,都要落在我网里。”汤闻之不忍,叹息说:“这等,是那鸟雀一个也逃不出去了,何伤害物命不仁如此!”于是使从人将那网解去三面,只存一面。又重新替他祷祝,说道:“鸟之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任从你飞翔;只是舍命要死的,乃落吾网中。”夫汤之不忍害物如此,其不忍害民可知。所以当时汉一江一 之南的列国诸侯,闻汤这一事,都称说:“汤之仁德,可谓至矣,虽禽一兽 之微,亦且及之,而况于人乎?”于是三十六国,一时归商。盖即其爱物,而知其能仁民,故归之者众也。
【注】本则出自《史记·殷本纪》。祝:大声祷告。不用命:不听从劝告。归:归附,归顺。
【评】商汤“网开三面”的故事,怎么看都像一场一精一心安排的“政治秀”。本来鸟儿自一由 自在地在郊野翩翩飞翔,人却张开罗网,平白无故地去捕获它,是一件很不占理的事;可让商汤这么一鼓捣,反倒成鸟儿的生存空间都是他“仁慈地”赐予的,要对设网捕鸟的人感恩戴德,而那些不幸触上罗网的鸟儿,也都成了自投死路的倒霉蛋,再也怨不得别人。就这样,成汤解开了三面有形的罗网,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个天下都收入自己的彀中了。
08 桑林祷雨
商史纪:成汤时,岁久大旱。太史占之,曰:“当以人祷。”汤曰:“吾所以请雨者,人也。若必以人,吾请自当。”遂斋戒、剪发、断爪,素车白马,身婴白茅,以为牺牲,祷于桑林之野。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欤?民失职欤?宫室崇欤?女谒盛欤?包苴行欤?谗夫昌欤?”言未已,大雨方数千里。
【解】商史上记:成汤之时,岁久不雨,天下大旱。灵台官太史占侯,说:“这旱灾,须是杀个人祈祷,乃得雨。”成汤说:“我所以求雨者,正是要救济生人,又岂忍杀人以为祷乎?若必用人祷,宁可我自当之。”遂斋戒身心,剪断爪发,素车白马,减损服御,身上披着白茅草,就如祭祀的牺牲模样,乃出祷于桑林之野。以六件事自责,说道:“变不虚生,必有感召。今天降灾异以儆戒我,或者是我政令之出不能中节欤?或使民无道,失其职业欤?或所居的宫室,过于崇高欤?或宫闱的妇女,过于繁盛欤?或包苴之贿赂得行其营求欤?或造言生事的谗人昌炽而害政欤?有一干此,则宁可降灾于我一身,不可使百姓们受厄。”汤当时为此言,一念至诚,感动上天,说犹未了,大雨即降,方数千里之广。盖人有善念,天必从之,况人君为天子,言一动,上帝降临,转灾为祥,乃理之必然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淮南子·主术训》。太史:官名,负责记录天子言行及天文历法。
婴:缠绕。牺牲:献供的祭品。节:适度。女谒:宫廷嬖一宠一 的女子。包苴:进贡的财物,这里指用财物行一贿。昌:同“猖”,肆意妄为。方:方圆,指范围。
09 德灭祥桑
商史纪:有祥桑与谷合生于朝,一暮大拱,太戊惧。伊陟曰:“妖不胜德,君之政,其有阙欤?”太戊于是修先王之政,明养老之礼,早朝晏退,问疾吊丧。三日而祥桑枯死;三年远方重译而至者七十六国,商道复兴。
【解】商史上记:中宗太戊之时,有妖祥之桑树与谷树,二物相合生于朝中,一夜 之间,就长得大如合抱,中宗见其怪异,心中恐惧,以问其臣伊陟。伊陟说道:“这桑谷本在野之物,不宜生于朝。今合生于朝,又一夜 即大如拱,诚为妖异。然妖不胜德,今朝中生这妖物,或君之政事有缺失欤?君但当修德以胜之,则妖自息矣。”中宗于是听伊陟之言,修祖宗的政事,明养老的礼节,早朝勤政,日晏才退,百姓们有疾苦问之,有丧者吊之。太戊有这等德政,果然妖物不能胜。三日之间,那桑与谷自然枯死;三年之后,远方外国的人,慕其德义,经过几重通事译语朝他的,有七十六国。商道前此中衰,至此而复兴焉。夫妖不自作,必有所召。然德在当修,亦岂待妖?观太戊之祥桑自枯,益信妖不足以胜德,而为人君者,不可一日不修德也。
【注】本则出自《史记·殷本纪》。祥桑:妖桑,有凶兆的桑树。谷:楮树,叶子和桑叶相似。朝:朝堂。妖:怪异、邪恶的事物。阙:缺失。重译:经过多重翻译。
10 梦赍良弼
商史纪:高宗恭默思道,梦帝赍良弼,乃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启乃心,沃朕心。”说总百官,佐成商家中兴之业。
【解】商史上记:商高宗初即帝位,在谅暗之时,恭默不言,想那治天下的道理,于是至诚感动天地。一日梦见上帝赐他一个忠臣辅佐他,醒来说把梦中所见的人,使人画影图形,遍地里去访求。至于傅岩之野,见一个人叫做傅说,在那里筑墙,却与画上的人一般模样。召来与他讲论治道,果然是个贤人,于是就用他做宰相。命他说:“你朝夕在我左右,进纳善言,以辅我之德。当开露你的心,不可隐讳,灌溉我的心,使有生发。”傅说既承高宗之命,统领百官,劝高宗从谏、好学、法祖、宪天。高宗能用其言,遂为商家中兴之主。详见《尚书·说命》三篇。
【注】本则出自《尚书·商书·说命》。赉:赏赐。弼:辅佐。恭默:恭谨沉默。形旁: 爰:于是。立:任命。台(音“夷”):我。沃:浇灌。谅暗之时:服丧期间。
11 泽及枯骨
周史纪:文王尝行于野,见枯骨,命吏瘗之。吏曰:“此无主矣。”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我固其主矣。”葬之。天下闻之,曰:“西伯之泽及于枯骨,况于人乎?”
【解】 周史上记:文王初为西伯时,一日出行于郊野之外,见死人的枯骨暴露于外,因吩咐吏人以土瘗埋之。吏人对说:“这枯骨都是年久死绝的 人,已无主了。”文王说道:“天子有天下,就是天下的主;诸侯有一国,就是一国的主。今此枯骨,我就是他的主了。何忍视其暴露,而不为掩藏之乎?”乃葬而 掩之。时天下之人,闻文王这等陰德,都说道:“西伯的恩泽,虽无知之枯骨亦且沾及,况有生之人乎?”夫文王发政施仁,不惟泽被于生民,而且周及于枯骨。所 谓“为人君,止于仁”者,此类是也,岂非有天下者之所当取法哉?
【注】本则见于《资治通鉴外纪》卷二。瘗:音“易”,掩埋。陰德:在暗中施惠于人。
12 丹书受戒
周史纪:武王召师尚父而问曰:“恶有藏之约,行之行,万世可以为子孙常者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斋矣。”三日,王端冕,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遂东面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昌;怠胜敬者,亡;义胜欲,从;欲胜义者,凶。’藏之约,行之行,可以为子孙常者,此言之谓也。”王闻之而书于席、几、鉴、盥、盘、楹、杖、带、履、觞、豆、户、牖、剑、弓、矛,皆为铭焉。
【解】 周史上记:武王即位之初,向老臣师尚父问说:“凡前人创造基业,将使后人世世守之也,而能世守者甚少。不知有什么道理,藏之简约,行之顺利,而可以为万世子孙常守者乎?”师尚父对曰:“有一卷书,叫做《丹书》,这个道理皆在其中。王欲闻之,必须重其事,斋戒而后可。”武王于是斋戒了三日,端立官冕,不敢上坐,下堂南面而立,致敬尽礼,求受《丹书》。师尚父说:“南面是君位,北面是臣位。王南面而立,则《丹书》当北面而授,先王之道至大,岂可北面而授受乎?”王遂东面而立,不敢居君位。乃述《丹书》中的言语,说道:“‘凡为君者,敬畏胜怠忽,国必兴昌;怠忽胜敬畏,国必灭亡;公义胜私欲,事必顺从;私欲胜公义,事必逆凶。’这个道理,只要在‘敬’‘公’二字上做功夫,藏之何等简约,行之何等顺利,可以为子孙万世常守者,不外乎此矣。”武王敬而信之,遂融化这四句的意思,于是凡那席上、几上、镜子上、洗面盆上、殿柱上、杖上、带履上、觞豆上、门窗上、剑弓矛槍上,一一作为铭词,不但自家随处接目警心,要使子孙看见,也都世守而不忘焉。夫武王是个圣君,能屈尊老臣受戒,作为铭词,传之后世。周家历年八百,享国最为长久,非以其能守此道也哉?
【注】本则出自戴德《大戴礼·武王践祚》。丹书:用朱笔书写的天书。恶有:可否有。常:效法。端冕:整齐地穿戴礼服礼冠。敬:勤勉。怠:懒散。义:公理。欲:私欲。盥:洗手器。豆:古代一种食器。
13 感谏勤政
周史纪:姜后贤而有德。王尝早卧而晏起,后乃脱簪珥待罪于永巷,使其傅母通言于王曰:“妾不才,致使君王失礼而晏朝,敢请罪。”王曰:“寡人不德,实自生过,非夫人之罪也。”遂勤于政事,早朝晏退,继文武之迹,成中兴之业,为周世宗。
【解】 周史上记:周宣王的后姜氏,贤而有德。宣王尝有时睡得太早,起得太迟,姜后恐他误了政事,要劝谏他,乃先自贬损,脱去头上的簪环,待罪于宫中长街上,使其保母传言于王,说道:“我无德,不能以礼事王,致使王耽于女色,溺于安逸,失早朝之礼,这是我的罪过,请王加我以罪。”王因此感悟说:“这是我自家怠惰,有此过失,非夫人之罪也(古时称后妃都叫做夫人)。”自此以后,宣王遂勤于政事,每日早起视朝,与君臣讲求治道,至晚方退。其致治之迹,是以上继他祖文王武王,虽其父厉王时,势渐衰弱,至此复能中兴。因宣王有这等功业,所以周家的庙号称他为世宗。古者后妃夫人进御侍寝,皆有节度,每至昧旦,女史奏《鸡鸣》之诗,则夫人鸣佩玉于房中,起而告退,以礼自防,不一婬一于色,故能内销逸欲,以成其君勤政之美。《鸡鸣》之诗云:“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言日将旦而百虫飞作,我岂不乐与子同寝而梦哉?但君臣候朝已久,君若不出,彼将散而归矣。岂不以我之故而使人并憎恶于子乎?姜后之进谏,古礼也。宣王中兴周业,盖得之内助为多。
【注】本则故事出自《资治通鉴外纪》卷三。珥:用珠玉制成的耳环。待罪:等候惩罚。永巷:长街,深巷。傅母:古代帝王后妃或女儿的老师。晏:迟,晚。昧旦:天快亮的时候。《鸡鸣》:《诗经·齐风》中的一篇。
14 入关约法
汉史纪:高祖初为沛公,入关,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苛法。”又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惟恐沛公不为秦王。
【解】西汉史上记:高帝初起兵伐秦,那时犹号为沛公,既破了崤关,到咸一陽一地方,因呼各县里年高的父老,与那有本事的豪杰,都到面前慰劳之,说道:“秦君无道,法令烦苛,你百姓们被害久矣,‘但凡言时政的,他就说人诽谤,加以灭族之罪;两人做一处说话,他就说人有所谋为,加以弃市之刑。’其暴虐如此。众诸侯有约:先入关破秦者,王之。今我先入关,当王关中,与你百姓们做主。今日就与父老相约,我的法度,只有三条:惟是杀了人的,才着他偿命,若打伴随人及为偷盗的,只各坐以应得的罪名,不加以死。此外一切苛法,都革去不用。”又恐远处不能尽知,使人同着秦吏,遍行到各县乡邑中,将这意思都一一晓谕。那时百姓们被秦家害得苦了,一旦闻这言语,如拔之于水火之中,莫不欢喜踊跃,争持牛羊酒食,犒享沛公的军士,只恐怕沛公不做秦王。此可见抚之则后汉之所以兴也,虐之则旧秦之所以亡也。有天下者,当以宽仁为贵矣。
【注】本则故事出自《史记·高祖本纪》。苛法:过于严厉的法律。族:灭族。一人犯罪,全家族处死。偶语:聚在一起说话。弃市:在闹市执行死刑,并暴一尸一示众。献享:奉献酒食。
15 任用三杰
汉史纪:高帝置酒洛一陽一南宫,曰:“通侯诸将,试言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 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妒贤嫉能,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地而不与人利,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 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 不能用,此所以为我擒也。”群臣悦服。
【解】 西汉史上记:高帝既定天下,置酒宴群臣于洛一陽一之南宫,因问群臣说:“尔通侯诸将等,试说我所以得天下者何故?项羽所以失天下者何 故?”高起、王陵二人齐对说:“陛下使人攻打城池,略取土地,既得了,就封那有功之人,与天下同其利,因此人人尽力战争,以图功赏,此陛下之所以得天下 也;项羽则不然,妒贤嫉能,虽战胜而不录人之功,虽得地而不与人同利,因此人人怨之,不肯替他出力,此项羽之所以失天下也。”高帝说:“公等但知其一,未 知其二。夫运筹策、定计谋于帷幄之中,而决胜于千里之外,这事我不如张子房;镇守国家,抚安百姓,供给军饷,不至乏绝,这事我不如萧何;统百万之兵,以战 则必胜,以攻则必取,这事我不如韩信。张子房、萧何、韩信三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一一信用他,得此三人之助,此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只有一个谋臣范 增,而每事猜疑,不能信用,是无一人之助矣,此所以终被我擒获者也。”群臣闻高帝之说,无不欣悦敬服。夫用人者恒有余,自用者恒不足。汉高祖之在当时,若 论勇猛善战,地广兵强,不及项羽远甚,而终能胜之者,但以其能用人故耳。故智者为之谋,勇者尽其力,而天下归功焉。汉高祖自谓不如其臣,所以能驾驭一时之 雄杰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史记·高祖本纪》。通侯:即彻侯,秦汉时二十等爵制中最高一级。运筹:出谋划策。帷幄:军中的帐幕。给(音“几”):供一应。
16 过鲁祀圣
【解】 西汉史上记:汉高帝因淮南王黥布谋反,自领兵征之,擒了黥布,得胜回还,经过山东曲阜县,乃旧鲁国,是孔子所生的地方,有孔子的坟 墓,高帝具太牢牲礼,亲拜祭之。夫孔子没后,战国之君皆不知尊信其道,及秦始皇又焚烧其书。高帝以天子之尊,方用兵征伐之际,就知崇儒垂道,且用太牢,与 社稷宗庙的祭礼一样,后世人君尊重孔子,实自高帝始。其好尚正大如此,宜其为一代创业之君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汉书·高帝纪》。太牢:并用牛、羊、豕三牲祭祀。牢,古时盛牲的食器。
17 却千里马
汉史记:文帝时,有献千里马者。帝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下诏不受。
【解】 西汉史上记:文帝时,有人进一匹马,一日能行千里。文帝说道:“天子行幸,有鸾旗导引于前,有属车拥护于后;或巡狩而吉行,一日不 过五十里而止;或征伐而师行,一日不过三十里而止。朕骑着这千里马,独自个先往何处去?”于是下诏拒而不受,还着那进马的人牵回去了。夫千里马。是良马 也。文帝以为非天子所宜用,尚且不受,况其他珠玉宝贝、珍禽奇兽、不切于人生日用者,又岂足以动其心乎?《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 用物,民乃足。”正文帝之谓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汉书·贾捐之传》。却:拒绝。鸾旗:用鸟羽装饰的旗子,用于仪仗。属车:皇帝的侍从车子。吉行:太平时巡视之类的出行。师行:军队的出征行军。
18 止辇受言
汉史纪:文帝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言。言不可用者,置之;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
【解】 西汉史上记:文帝每出视朝,但有郎、从等官上书陈言者,虽正遇行路之时,亦必驻了辇,听受其言。纵使所言没有道理,不可用,但置之 不行而已,亦不加谴责;如其言有益于生民,有补于治道,则必亟加采择,次第行之;又每每称道其所言之善,盖不但采取而已。尝闻人君之德,莫贵于听言。自秦 禁偶语,天下以言为讳矣,是以底于灭亡而不悟也。观文帝之虚怀听纳如此,虽大舜之明目达聪、成汤之从谏弗怫,亦何让焉!
【注】本则故事出自《史记·袁盎晁错列传》。郎:秦汉时负责宫廷禁卫的近侍官。从官:皇帝的侍从官员。底:至。怫:恼怒。
19 纳谏赐金
汉史纪: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中郎将袁盎骑并车,揽辔。上曰:“将军怯耶?”盎日:“臣闻圣主不乘危,不侥幸。今陛下骋六飞驰下峻阪,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上乃止。又从幸上林,奏却慎夫人坐。上说,赐盎金五十斤。
【解】 西汉史上记:文帝到霸陵上面,过西边,欲驰车下高峻的坡阪,有随驾的中郎将,姓袁名盎,骑着马傍车而行,急忙挽住了车辔,不肯驰骤。文帝说:“将军莫非胆气怯耶?何乃惧怕如此?”袁盎说:“臣闻明圣之主,不图侥幸而免,知此身所系甚重也。今陛下驾六马之车,驰骋而下峻阪,就是无事,亦乘危而幸免耳。倘或马惊车败,卒有不测之变,悔将何及?陛下纵然自轻其身,其如高祖之付托、太后之属望何?”帝听其言,停车不下。后袁盎又随文帝往上林,帝有个一宠一 爱的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而坐,袁盎以为非礼,奏使慎夫人退却。文帝喜其屡进忠言,赐他金五十斤。夫人臣进谏,只要其君免于危险,无有过失,非图赏也。今文帝既听其言,又加重赏如此,盖深知其言之有益,且欲以劝他人之直言耳。从善之意,何其切哉!
【注】本则故事出自《史记·袁盎晁错列传》。峻阪:陡峭的斜坡。揽辔:勒住马缰绳。六飞:六匹飞奔的马。有如:万一,倘若。
20 不用利口
汉史纪:文帝登虎圈,问上林尉诸禽一兽 簿,尉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甚悉。帝诏张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曰:“周勃、张相如称长者,两人言事曾不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今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辩而无实也。”帝曰:“善!”
【解】 西汉史上记:文帝一日游幸上林苑,登养虎的虎圈,因问上林苑管簿籍的官说:“这苑中各样的禽一兽 ,有多少数目?”这官人一时答应不来。有个管虎圈的啬夫,在旁边替那官人一一答应,甚是详悉。文帝喜他,遂诏侍臣张释之,说:“这啬夫有才能,可就着他做上林苑令。”释之对说:“如今朝中如周勃、张相如,这两个人是有德的长者,能任朝廷大事,然其言事皆说不出口。盖有德的人,自然器宇深沉,言语简当,岂学这啬夫喋喋然用快利乏口、便捷以辩给哉?今若因啬夫口辩,就超迁他,恐天下闻此风声而靡然仿效,都只学舌辩能言,不务诚实,则风俗薄而人心离矣。”文帝以张释之所言当理,遂止,不用啬夫。观此一事,则用人者不当,但取其言。而文帝从谏之善,亦于此可见矣。宜其为汉朝一代之贤君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利口:能言善辩。簿:登记、记录。虎圈啬夫:掌管虎圈的下级小官。超迁:破格提拔。
21露台惜费
汉史纪:文帝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值百金。上日:“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
【解】 西汉史上记:文帝尝欲在骊山上造一露顶高台,使工匠计算所费几何,工匠计算说:“该用百金。”文帝说:“百金之资产,若以民间中等的人家计之,可够十户人家的产业。今筑了一个台,就破费了十家的产业,岂不可惜!且我承继着先帝的宫室,不为不广,常恐自己无德,玷辱了先帝,又岂可糜费”’民财,而为此无益之工作乎?”于是停止露台之工,复不兴造。夫文帝富有四海,况当承平无事之时,财用有余,然百金之微,犹且爱惜,不肯轻费如此,虽尧舜之土阶,大禹之卑宫,何以过之哉!大抵人主爱民之心重,则自奉之念轻。夫以一台之工,遂至费百姓十家之产,若如秦皇之阿房、骊山,宋徽之龙一江一 、艮岳,其所费又不知其几千万家矣。穷万民之财,以供一已之欲,一旦民穷盗起,社稷丘墟,虽有台池乌兽,岂能独乐哉?后世人主,诚当以汉文帝为法,毋以小小营建为费少,而遂恣意为之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史记·孝文本纪》。露台:露天的看台。中人:生活水平中等的民户。羞:辱没。
22 遣幸谢相
汉史纪:文帝以申徒嘉为丞相,时一邓一 通爱幸无比。嘉尝入朝,通居上旁怠慢,嘉曰:“陛下爱幸群臣,即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不肃,”罢朝,嘉坐府中,为檄召通,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诣丞相,免冠,徒跣,顿首谢。嘉责曰:“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语令吏斩之。通顿首出血,不懈。上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嘉乃解。通还见上,流涕曰:“丞相几杀臣。”
【解】 西汉史上记:文帝以申徒嘉为丞相,嘉为人正直,文帝甚重之。此时有个郎官叫做一邓一 通,得幸于文帝,一宠一 爱无比。嘉尝入朝,见一邓一 通在文帝旁边,狎恃恩一宠一 ,有怠慢之状,嘉即奏说:“陛下爱幸群臣,只好赏赐他财物,使之富贵足矣。至于朝廷上的礼仪,则不可不严肃。”及罢朝,回坐于丞相府中,写文书去提一邓一 通,说道:“他若抗拒不来,便当处斩。”一邓一 通恐惧,求救于文帝。文帝知丞相所执者是朝廷之礼,一邓一 通委的有罪,就着他去见丞相。通到了府中,取了冠,跣足,顿首谢罪。申徒嘉责他说:“朝廷乃礼法所在,你一个小臣敢狎戏于殿上,犯了大不敬,论罪当斩。”因使吏拿出斩之。通叩头谢罪,至于出血,嘉怒犹不解。文帝料一邓一 通已在丞相处陪话知罪了,乃使人持节召通,而致谢丞相,申徒嘉乃遣之。一邓一 通回去,到文帝面前流涕说道:“丞相几乎杀了臣。”夫文帝一宠一 幸一邓一 通,致敢于怠慢,其始固不能无过。然申徒嘉正言直论,而帝略不偏护,即遣令就罪,使大臣得申其法,而嬖幸不敢狎恩。非圣君而能若是哉?
【注】本则故事出自《汉书·申屠嘉传》。檄:古代官方文书用的木简,长一尺二寸,多用于征召、晓谕、申讨等事。第:但,尽管。跣:赤足。不懈:不松口,不息怒。懈,通“解”。几:几乎,差点儿。
23 屈尊劳将
汉史纪:文帝时,匈一奴一大入边。使刘礼屯霸上,徐厉屯棘门,周亚夫屯细柳,以备一胡一 。上自劳军细柳。先驱至,不得入。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上乃使使节诏将军曰:“吾欲入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军士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中营,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向者霸上、棘门如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
【解】 西汉史上记:文帝时,北匈一奴一入边为寇。帝拜刘礼、徐厉、周亚夫三人俱为将军,各领兵出京,分布防守。刘礼屯霸上,徐厉屯于棘门,亚夫屯于细柳。文帝亲自到各营抚劳将士。初到霸上,棘门二营,车驾径入,没些阻挡。末后往细柳营。导驾的前队,已到营门,被军士阻住不得入。与他说:“圣驾就到,可速开营门。”那军门都尉对说:“我军中只知有将军的号令,不知有天子的诏旨。”少间文帝的驾到了,还不开门。文帝乃使人持节召亚夫说:“朕要进营劳军。”亚夫才传令开营门接驾。临进门时,守门军士又奏说:“将军有令:军中不许驰驱车马。”文帝乃按住车辔,徐徐而行。到中军营,亚夫出迎,手执着兵器,只鞠躬作揖,说道:“甲胄在身,不敢跪拜,臣请以军礼相见。”文帝听说,悚然改容,俯身式车,使人传旨致谢亚夫,说:“皇帝敬劳将军。”成礼乃去。文帝出营门,叹美亚夫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将军!恰才见霸上、棘门二营,那样疏略,如儿戏一般。万一有乘虚劫营之事,其将固可掩袭而掠也。至如亚夫这等纪律,可得而轻犯邪!”尝考古者人君命将,亲推其毂,授之以钺,曰:“阃以外,将军主之,不从中制也。”盖将权不重,则军令不严,士不用命,故穰苴戮齐王之嬖臣,孙武斩吴王之一宠一 姬,而后能使其众,以成大功。观周亚夫之纪律严明,诚为一时名将,然非文帝之圣明,重其权而优其礼,则亚夫将求免罪过之不暇,况望其能折冲而御侮哉!后世人君御将,宜以文帝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