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则故事出自《汉书·周亚夫传》。壁门:军营门。介胄:即甲胄。介是铠甲,胄是头盔。式车:手扶车前横木站在车上,表示恭敬。式,通“轼”,车前横木。成礼:完成仪式。毂:车轮的中心部分,引申为车子。钺:古代的一种兵器,形似斧而较大,常用于仪仗中,后来被当作权力象征。阃:门槛,引申为宫廷。
24 蒲轮征贤
汉史纪:武帝雅向儒术,以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二人荐其师申公。上使使奉安车蒲轮、束帛加璧以迎之。既至,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上问以治道,对曰:“为政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
【解】 西汉史上记:武帝素喜好儒者的学术,因举用当时名儒,以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赵绾、王臧又荐举他老师申公,说他的学问更高。武帝闻说,即遣使去征聘他。又闻申公年老,恐其途中受劳,因驾一辆安车去迎接申公;又用蒲草裹了车轮;使其行路软活,坐的自在;又用币帛一束,另加玉璧,以为聘礼。申公感武帝这等尽礼,遂随聘到京。武帝授以太中大夫之职,安置在鲁王府里居住。问他治天下的道理何如?申公对说:“为治也不在多言,只是着实行将去便好。”盖议论多,则心智惑。与其托之空言,不若见诸行事之为有益也。夫天下治乱,系贤人之去留,是以古之明君,以屈己下贤为盛事,而亲枉万乘,以尽礼于衡门韦布之贱者,往往有之。汉兴以来,虽不逮古,而武帝此举,犹庶几古人之意。至于申公力行一言,则又治天下之要道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史记·儒林列传》。蒲轮:用蒲草包住车轮,使车子行进时减少颠簸。雅向:喜好,向往。束帛:古代聘问的礼物。五匹为一束。衡门:横木为门,形容居所简陋。韦布:布衣韦带,是古时贫贱者的服装。
25 明辨诈书
汉史纪:昭帝时,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及其子安及桑弘羊等,诈令人为燕王旦上书,言大将军霍光擅调幕府下校尉,专权自恣。书奏帝,留中。明旦,光闻之,不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调校尉未十日,燕王何以知之?”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后桀一党一 有谮光者,上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桀等乃不敢复言。
【解】 西汉史上记:昭帝年幼登极,大将军霍光受遗诏辅政。那时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与其子上官安及桑弘羊等,各以私恨霍光,而燕王旦以帝兄不得立为天子,亦怀怨恨。于是上官桀等,欺昭帝年小,设谋要排陷霍光,教人假充做燕王的人,上本劾奏霍光。说他擅自更调幕府校尉,加添人数,专权自恣,图谋不轨。昭帝览奏,留中不下。霍光闻之,待罪于外,不敢入朝。帝使人召光入,光见帝,取了冠帽,叩头谢罪。昭帝说:“将军戴起冠。朕知这本是假的。将军调校尉还未满十日,燕王离京数千里,他怎么便就得知?可见是诈。”那时,昭帝年才十四岁。左右之人,见帝这等明察,莫不相顾惊骇,那上书的人,果然涉虚逃走。以后上官桀的一党一 类,又有谮毁霍光者,昭帝即发怒说:“大将军是个忠臣,先帝因朕年幼,托他辅朕,再有言者,即坐以重罪!”自是桀等惧怕,不敢复言。而霍光辅相昭帝,竟为贤主。若使上官桀等之谗得行,则霍光之祸固不待言,而汉家宗社亦危矣!于戏!托孤寄命,岂易事哉?
【注】本则故事出自《汉书·昭帝纪》。 幕府:将帅在外的营帐。这里指京师近卫部队。留中:皇帝把臣下的奏章留在禁中,不批示,不一交一 议,称为留中。谮:诬陷,中伤。坐:获罪。这里指惩治。
26 褒奖守令
汉史纪:宣帝时,极重守令。尝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敢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
【解】 西汉史上记:宣帝选用官员,极重那知府知县两样官。尝说道:“各府太守,最是亲民之官,第一要紧。若是到任不久,就转迁去,百姓便不得蒙其恩惠,且迎新送旧,徒见劳扰。必须做得年久,然后民情土俗、百姓甘苦,他都知道,施些恩惠,行些政事,也都晓得头脑;那百姓也欺哄不得,自然顺从他的教化。”所以宣帝时做守相,食二千石俸的,都要久任。若是历任未久,就有功劳,也只降敕书奖励,或就彼加升官级,或赏赐金帛,或赐以关内侯的爵级,仍照旧管事。到做的年岁深了,遇三公九卿有缺,即把向前旌表的好太守不次擢用,如黄霸以颍川太守入为太子傅,赵广汉以颍川太守入为京兆尹。宣帝之留心守令如此,所以那时做官的,人人勤勉,好官甚多,而天下太平,中兴之美,后世鲜及焉。夫官惟久任,则上下相安,既便于民;日久超擢,则官不淹滞,亦便于官。此用人保民之善法也。后来科目太繁,额数日增;升转之期,计日可俟;席不暇暖,辄已他迁。视其官如传舍,视百姓如路人而已,其何以治天下哉?
【注】本则故事出自《汉书·宣帝纪》及《循吏传》。数:音“硕”,变易。秩:官吏的职位或品级。淹滞:沉抑下位,得不到升迁。
27诏儒讲经
汉史纪:宣帝时,诏诸儒讲“五经”同异,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亲称制临决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谷梁《春秋》博士。
【解】 西汉史上记:宣帝好文,见得“五经”所言,都是修身治天下的大道理。自经秦人烧毁一番,到今表彰之后,虽已渐次寻出,但诸儒传授互有异同,不得归一;而诸家传注,亦且各以为是,无一定之说。因此,诏诸儒臣讲究“五经”异同,如经文有不同的,便要见谁是真传、谁是错误;传注有不同的,便要见某人说的与经旨相合、某人说的与经旨相悖。又命萧望之等评论他们讲究的谁是谁非,奏闻于上,上亲称制临决,而裁决其可否。这“五经”中,定以先儒梁丘贺传授的《易经》,夏侯胜、夏侯建传授的《尚书》,谷梁■传授的《春秋》为真当。于是将这三经各立博士之官,着他教一习一 弟子,以广其传。其《诗》、《礼》二经,盖先已有定论,故不述也。自宣帝以来,“五经”如日中天,传之万世,为治天下者准则,其功亦大矣。
【注】本则故事出自《汉书·宣帝纪》。五经:指《诗经》《尚书》《周礼》《周易》《春秋》,儒家传世的五部经典著作。称制:行使皇帝权力。真当:真实恰当。
28 葺槛旌直
汉史纪:成帝时,张禹一党一 护王氏。故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头,以励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断。云呼曰:“臣得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左将军辛庆忌免冠叩头力救,上意解,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葺之,以旌直臣。”
【解】 西汉史上记:成帝时,外戚王氏专权乱政。安昌侯张禹,原授成帝经,成帝以师礼待之。禹为人有经学,但其性柔佞,又年老,要保全名位,因见王氏威权盛,遂一党一 护之,其误国不忠之罪大矣。那时有原任槐里县令朱云,为人刚直,恶张禹如此,乃上书求见天子言事。公卿侍立在前,朱云上前直说:“愿赐尚方斩马剑与臣,斩一个佞臣的头,以儆其余。”成帝问:“佞臣是谁?”朱云对说:“是安昌侯张禹。”成帝大怒说:“小臣敢当大廷中辱我师傅,其罪该死,不可赦宥。”御史遂拿朱云下殿去,朱云攀扯殿前栏杆,死不肯放,御史拿急,遂将栏杆扯断了。朱云乃大呼说:“昔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臣今以直谏被戮,得从二臣游于地下,为忠义之鬼,其愿足矣。但惜圣朝为奸佞所误,不知后来变故何如耳?”朝班中有左将军辛庆忌,取去冠帽叩头说:“此臣素称狂直,宜赐优容。”于是成帝怒解,朱云才得免死。到后来修理栏杆,成帝说:“此栏杆不必改换新的,只把这折处葺补,留个遗迹,使人知道是朱云所折,以旌表直言之臣。”夫国家不幸有奸佞弄权,邪佞小人又从而阿附之,相与壅蔽人主之聪明,所赖忠义之士,发愤直言,以一陰一折其气而消其一党一 ,苟加之罪,则天下莫敢忤权奸,而人主益孤立于上矣。成帝既悟朱云之直,遂宥其死,且留槛以旌之,盖亦有见于此,可谓有人君之度者,故史臣记而称之。
【注】本则故事出自《汉书·朱云传》。葺:修理。旌:表彰。一党一 护:勾结,袒护。尚方斩马剑:即尚方剑,皇帝用的剑。因其锋利可斩马,故名。
29 宾礼故人
汉史纪:光武少与严光同学,及即位,思其贤,令以物色访之。有一男子披羊裘,钓齐泽中,帝疑其光,乃备安车玄■,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也?”光张目熟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旧故,相对累日。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帝座甚急,帝笑曰:“朕与故人严子陵共卧尔。”
【解】 东汉史上记,光武少时曾与处士严光同学读书,到后来光武即帝位,严光逃匿不肯见,光武思念他贤,使人按他的模样去各处访求。闻说有一男子披着羊裘钓鱼于齐国之泽中,光武知是严光,乃备安车及玄■币帛遣使者聘请之,三次往返,然后肯来。到京师,光武车驾即日亲到他下处看他,严光睡着不起,光武直到他床 前,以手抚摩其腹,称他的字说:“咄咄子陵,不可扶助我为治耶?”严光张目看着光武说道:“古时唐尧为天子著德,于天下隐士巢父独临水洗耳,不闻世事,尧也相容,不逼他做官,士人各有志愿,我既不愿出仕,何苦相逼迫乎。”光武知其不可屈,叹息而去。又复引严光入禁中,与他论说往年故旧之情,相对累日,因与他共睡,严光不觉以足加在光武腹上,其忘分如此。明日灵台官奏说,昨夜有一客星犯帝座星甚急,光武笑说:“这非干变异,乃朕与故人严子陵共睡耳。”光武既帝天下,则严光乃草野中之一民耳,光武只为他是贤士,又是故人,遂加三聘之礼,亲屈万乘之尊,任其张目疾言而不以为傲,容其加足于腹而不以为侮,殷勤款曲,不复知有崇卑之分,此其盛德含容为何如哉!所以先儒说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非过美矣。后来东汉二百年,人心风俗皆以节义相高。是光武之尊贤下士,有以感发而兴起之也。
【注】本则出自《后汉书·逸民列传》。物色:形象面貌。玄熏:黑色的币帛,汉代帝王用以作为聘请贤士的礼物。咄咄:感慨声。熟视:仔细打量。
30 拒关赐布
汉史纪:光武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侯郅恽拒关不开。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诏。上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谏曰:“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疋,贬东中门侯为参封尉。
【解】 东汉史上记,光武皇帝,一日曾出去打猎,偶至夜深方回,那时城门已闭,光武至上东门,有个守门官姓郅名恽,闭门不开,不放车驾入,光武道他不认得,着左右随从的人,见面于门间,使他识认。郅恽对说:“这等夜深,火光辽远,怎么辨得真伪。”终不开门。光武不得已,转从东中门进入回宫。至次日早,郅恽又上书谏说:“陛下以万乘之尊,远猎山林,昼日不足,以夜继之,陛下纵自轻,其如社稷宗庙付托之重何,臣诚未见其可也。”书奏,光武深嘉其言,赐布百疋,反将中东门的门官降为参封县尉,以其启闭不严故贬之。盖皇城门禁最宜严谨,深夜启闭,疑有非常。况天子以万乘之尊,出入尤当戒备,故郅恽之闭关不纳,他岂不认的是光武,盖欲因此以示儆耳。光武是创业之主,素谨周身之防,故于郅恽,不惟不罪,且加赏焉。若如后世寻常之见,则中东门侯必以顺意蒙赏,而郅恽必以忤旨见罪矣。
【注】本则出自《后汉书·郅恽传》。社稷宗庙:社稷,是古代天子和诸侯祭祀土神与谷神的地方,宗庙,是天子和诸侯祭祀祖先的地方。二者合称,代指国家政权。儆:使人警悟。
31夜分讲经
汉史纪:光武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乘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养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
【解】 东汉史上记,光武皇帝退朝之后,常常引公卿及郎将之有经学者,与之讲论经书中的义理,至于夜半,方去歇息。皇太子见帝讲论劳苦,恐过用了精神,乘空进谏说:“陛下励一精一图治,固有大禹成汤之明,而形神过劳,昧于黄帝老子养性之福,愿颐养爱恤此身之精神,使常优游自宁,不可过于劳役。”光武说:“经书中义趣深长,我只见得这件事可乐,故常与群臣讲论,不为疲倦也。”盖治天下之道,具于经书,而天下之可乐,莫如务学。光武虽以征伐中兴,然非讲明治道,则虽有天下,未易守也。惟光武有见于此,而急于讲求,故能身致太平,而遗东汉二百年之业,其得于经理之助多矣。
【注】本则出自《后汉书·光武本纪》。经理:经书中的道理。夜分:夜半,半夜。黄老:黄帝与老子。指主张怡养无为的道家学说。优游:悠闲自得。
32 赏强项令
汉史纪:光武时董宣为洛一陽一令,湖一陽一公主苍头杀人,匿主家,及主出,以一奴一骖乘,宣驻车叩马,以刀划地,大言数主之失,叱一奴一下车,格杀之。主还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之,宣叩头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一奴一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请自一杀。”即以头击楹,帝令人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帝敕强项令出,赐钱三十万,京师莫不震栗。
【解】 东汉史上记,光武时,有姓董名宣者,做在京洛一陽一县令,帝姊湖一陽一公主有家人白日杀人,藏躲在公主家里,官府拿他不得。一日公主出行,此一奴一在公主车上,董宣于路拦着公主的车,叩着马不放过去,以刀划地,大言数说公主的过失,喝一奴一下车,亲手击杀之。公主即时还宫,告诉光武,光武大怒,拿得董宣来要打杀他,宣叩头说:“陛下圣德中兴,当以法度治天下,若纵一奴一杀人,不使偿命,是无法度也。家一奴一犯法尚不能治,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杖,请自一杀便了。”即以头撞柱,光武见他说得有理,令人持定他,不要他撞柱,只着他与公主叩头谢罪就饶他,宣不肯从,光武强使人将头按下,宣只两手撑定,强直了项,终不肯叩头,光武见他耿直,反因此喜他,传旨着这强项令且出,又赐钱三十万以奖励之。于是京师内外,莫不震栗,无敢倚恃豪强,以犯法者。书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岂其性与人殊哉!良以一习一 见富势之为尊,不知国法之可畏。而一奴一仆庄佃之人,倚强使势,生事害人,亦有其主不及知者,若不因事裁抑,示以至公,使之知儆,至于骄盈纵肆,身陷刑宪,则朝廷虽欲从宽,亦不可得矣。光武之嘉赏董宣,意盖以此。 故终光武明章之世,贵戚妃主之家,皆知守礼奉法,保其禄位,岂非以贻谋之善哉!
【注】本则出自《后汉书·董宣传》。苍头:一奴一仆。汉代仆隶以深青色布包头,故称苍头。
骖乘:坐在车头陪乘。棰:用马鞭或刑杖责打。
33 临雍拜老
汉史纪:明帝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辩说,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
【解】 东汉史上记,明帝初登极时,幸辟雍,行古养老之礼,辟雍即是今之国子监,古来养老,有三老五更名色。三老是年高有德的,五更是更历世事的,明帝举行古礼,以其贤臣李躬为三老,以其师傅桓荣为五更,行礼既毕,乃引桓荣等及辟雍中的生徒弟子,进入堂上,亲与他讲解经义,诸弟子亦手执经书,向帝坐前,问所疑难,其时冠带缙绅之人,罗列在辟雍桥门外,观礼听讲者,有亿万多人,其崇尚教化,而感动人心如此。
【注】本则出自《后汉书·显宗孝明本纪》。辟雍:本为周代为贵族子弟设立的大学,汉代指京师的太学。三老、五更:本是周朝为年老德高的退休大臣设立的尊号,三公之老者为三老,卿大夫之老者为五更。汉代在太学重新恢复三老五更的称号,以向天下表示敬老孝悌之意。冠带缙绅:泛指官吏、士大夫。圜:围绕。
34 爱惜郎官
明帝时,馆陶公主为子求郎。帝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民受其殃,是以难之。”
【解】 东汉史上记,明帝的姊馆陶公主,向明帝上乞恩,要将他的儿子除授郎官,明帝不许,以公主的份上,不好直拒,乃赏赐他铜钱一千万,以见厚他的意思。公主退后,明帝向群臣说:“天上有个郎位星,可见这郎官之职,上应列宿,出去为宰,管着百里地方,责任非轻,岂是容易做的,必得其人,方可授之,若错用了一个不才的人,叫那百姓每都受他的害,岂我为民父母一之 意哉!今公主之子,贤否未知,我所以不肯容易许之也。”夫朝廷设官分职,本以为民,不是可以做人情滥与人的。明帝于馆陶公主之子,宁可以千万钱赐之,以益其富,不肯轻授一职以遗害于民,诚得圣王重官爵惜名器之意,史称当时吏称其官,民安其业,有由然哉!
【注】本则也出自《后汉书·显宗孝明本纪》。馆陶公主名红夫,是明帝的姐姐。列宿:天上的星宿。宰:主持,管理。
35 君臣鱼水
三国史纪:诸葛亮隐于襄一陽一隆中,有王霸大略,刘先主闻其名,亲驾顾之,凡三往,乃得见。亮因说先主以拒曹操,取荆州,据巴蜀之策。先主深纳其言,情好日密,关羽、张飞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
【解】 三国史上记,诸葛亮初隐居于襄一陽一之隆中地方,有兴王定霸的才略,不肯出仕,人称他为卧龙。蜀先主刘备闻其名,乃亲自枉驾去见他,凡去三次,才得相见。亮以道自重,本不求仕进,见先王屈尊重道,诚意恳切如此,心怀感激,遂委质为臣,因说先主以拒曹操、取荆州、据巴蜀的计策,先主以这计策甚善,深纳其言,与他相处,情好日益亲密。当时先主有两个结义的兄弟,叫做关羽、张飞,见先主一旦与亮这等亲密,心中不喜,先主劝解说:“孤之有孔明,如鱼之有水一般,鱼非水,无以遂其生,我非孔明,无以成帝业,诸君既与我同心要兴复汉室,不可不亲厚此人也。愿诸君勿再以为言。”夫先主信任孔明,虽平日极相厚如关、张,亦离间他不得如此,故孔明得展其才,结吴拒魏取蜀,当汉祚衰微之时,成三分鼎立之势,其后又于白帝托孤辅佐后主。观其前后出师表,千古读之,使人垂涕。盖其心诚感激先主之恩遇,故鞠躬尽瘁而不辞也。后世称君臣之间相亲相信者,必以鱼水为比,盖本诸此云。
【注】本则故事出自《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王霸:王业与霸业。指帝王之业。纳:接受。孤:古代王侯的自称。
36梦裘示俭
晋史纪:武帝时,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命焚之于殿前,诏中外,自今毋献奇技异服。
【解】 晋史上记:武帝初即位时,有太医司马程据者,以雉头羽毛,织成裘袄来献,帝见其过于华丽,恐长奢靡之风,命人以火焚之于殿前,以示己之不贵异物,不尚服饰也。又诏中外,自今以后,再不许将奇异技巧之物,及华美异样的衣服来献。盖人主之好尚,乃天下观法所系,不可不慎也。晋武禅位之初,承魏氏,奢侈之后,欲矫以节俭,故不焚于他所,而焚于殿前,要令众庶共见之耳。然其意不出于至诚,故未久即变,孽后乱政,五王僭侈,而晋室南迁矣。孟子说:“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正此之谓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晋书·武帝纪》。雉头裘:用野鸡头上的羽毛制成的裘袄。
37 留衲戒奢
宋史纪:高祖微时,尝自于新洲伐荻,有衲布衫袄,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贵,以付其长女会稽公主曰:“后世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
【解】 六朝宋史上记,高祖刘裕起初微贱时,其家甚贫,常亲自在新洲上砍斫芦荻,那时穿一件碎补的衲袄,乃其妻皇后臧氏亲手缝成的,及高祖登了帝位,思想平生受了许多艰苦,创下基业,恐子孙不知,不能保守,乃将这衲袄付与他的长女会稽公主收藏,嘱咐她说:“后来我的子孙若有骄恣奢侈,不知节俭的,你可把这衣与他看,使他知我平素曾穿这等衣服,不得过求华美也。”大抵创业之君,亲历艰苦,知民间衣食之难,爱惜撙节,人又瞒他不得,是以取于民者有制,而用常有余。后来子孙生长富贵,若非聪明特达者,易流于奢靡;轻用财帛,而人又欺瞒得他,冒破侵修取于民者日多,而用反不足,至于横征暴敛,民穷盗起,危其国家,此宋高祖示戒之意也。继体之君,若能取法祖宗,自服御之近,以至一应费用,必考求创业时旧规,要见当初每年进出几多,后来每年进出几多,在前为何有余,后来为何不足,把那日渐加增之费一一革去,则财用自然充积,赋敛可以简省,民皆安生乐业,爱戴其上,而太平可长保矣。
【注】本则出自《宋书·徐湛之传》。新洲:在今南京北大一江一 中,与幕府山相对,又名萍家洲。衲:补丁。
38 弘文开馆
唐史纪:太宗于弘文殿,聚四部书二十余万卷,置弘文馆于殿侧。一精一选天下文学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一陽一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以本官兼学士,令更日宿直,听朝之隙,引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榷政事,或至夜分乃罢。
【解】 唐史上记,太宗于弘文殿内,聚经史子集书四部,有二十余万卷,又于殿旁开设一馆,就叫做弘文馆,一精一选天下文学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一陽一询、蔡允恭、萧德言等,各以原官兼弘文馆学士,处之馆中,还教他轮番宿直,每朝罢,便引世南等到内殿,与他讲论那书中的言语,古人的行事,或商量那时的政事该何如处,常至夜半才罢。夫太宗以武定天下而好文如此,盖战乱用武,致治以文,太宗有见于此,故能身致太平,而为一代之英主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旧唐书·儒林传》。四部:经、史、子、集。更日宿值:按日轮流值班。
39 上书贴壁
唐史纪:太宗谓裴寂曰:“比多上书言事者,朕皆贴之屋壁,得出入省览,数思治道,或深夜方寝,公辈亦当恪勤职业,副朕此意。”
【解】 唐史上记,太宗一日向司空裴寂说道:“近日以来,上书奏事者条件甚多,朕将各衙门条陈的章奏,取其言之当理者,都粘在墙壁上,庶一出一入,常接于目,便于朝夕省览。每思天下至大,治之甚难,如何才有利于民,如何才不病于国,思想起来,至不能寐,或到深夜时分才去安歇,此朕一念不敢怠荒之心也。公等为国大臣,分理庶政,亦当夙夜罔懈,恪供职事,以副朕拳拳图治之意可也。”昔孔子说:“为君难,为臣不易。”古语说:“尧兢兢,舜业业”。夫以天下之广,兆民之众,若非为君者忧勤惕厉,主治于上,为臣者竭忠尽力分治于下,欲求治平,岂可得哉!观唐太宗告裴寂之言,即虞庭君臣一交一 相儆戒之意也,其致贞观太平之盛也,宜哉!
【注】本则出自《贞观政要》卷二。比:近来。恪:谨慎。夙夜罔懈:从早到晚不可懈怠。拳拳:恳切。
40 纳箴赐帛
唐史纪:太宗即位,张蕴古上《大宝箴》,其略曰:“今来古往,俯察仰观,惟辟作福,为君实难。圣人受命,拯溺亨屯。归罪于己,因心于民。大明无私照,至公无私亲,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勿谓无知,居高听卑;勿谓何害,积小就大;乐不可极,乐极生哀;欲不可纵,纵欲成灾。壮九重于内,所居不过容膝,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勿内荒于色,勿外荒于禽。勿贵难得货,勿听亡国音。勿谓我尊而傲贤慢士,勿谓我智而拒谏矜己。安彼反侧,如春一陽一秋露;巍巍荡荡,恢汉高大度。抚兹庶事,如履薄临深,战战栗栗,用周文小心。诗云:“不识不知。”书曰:“无偏无一党一 。”众弃而后加刑,众悦而后行赏,勿浑浑而浊,勿皎皎而清,勿汶汶而暗,勿察察而明。虽冕旒蔽日,而视于未形,虽缯纩塞耳,而听于无声。”上嘉之,赐以束帛,除大理丞。
【解】 唐史上记,太宗初登极时,有一书记官张蕴古上《大宝箴》一篇。大宝是人君所居的宝位,箴是儆戒之辞,人臣不敢直说是箴规天子,故以大宝名箴,这箴中的言语,字字真切,句句有味,从之则为尧舜,反之则为桀纣,人君尊临大宝,须把这段说话常常在目,做个箴规,方可以长保此位,所以名大宝箴。太宗深以蕴古之言为善,赐他束帛,升他做大理寺丞。观太宗纳善之速如此,其所以为唐之令主而成贞观之治者,盖得于是箴为多。
【注】本则出自《旧唐书》卷190。惟辟作福:出自《尚书·洪范》,意为只有天子造福。辟,天子、诸侯的通称。亨屯:谓解救危难。亨,通顺;屯,艰难。大明:指太一陽一。汶汶:昏愚不明貌。察察:苛察小事自以为精明。缯纩:黄色的丝绵。古代帝王戴冕,两旁各带一小一团一 黄绵,表示不听无益之言。
41纵鹊毁巢
唐史纪:太宗时,尝有白鹊构巢于寝殿之上,合一欢 如腰鼓,左右称贺。上曰:“我常笑隋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命毁其巢,纵鹊于野外。
【解】 唐史上记:太宗时,尝有白鹊结窝于寝殿之上,其巢两个合而为一,有合一欢 之形,又两头大,中腰小,恰似那乐器中腰鼓的模样,左右侍臣都说道:“凡物相并,则不能相容,今两鹊为巢,合而为一,形状殊常,实为稀有,此盖天地和气所钟,主上圣德所感,理当称贺。”太宗说:“不然,昔隋帝不好贤人而好祥瑞,至于亡国,我尝笑他,以我看来,只是得贤臣、理政事、安百姓,使天下太平,这才是真正的祥瑞,至于珍禽奇兽,不过一物之异耳。何足为瑞而称贺哉!”遂令人毁其窝巢,而纵放白鹊于野外。夫天地之间草木鸟兽,形质间有殊异者,皆气化偶然,不足为奇,人主不察,遂以为瑞,于是小人乘机献谄,取悦于上,至有以孔雀为鸾凤而诬上行私者矣。人主好尚,可不谨哉!唐太宗纵鹊毁巢,诚为超世之见,而瑞在得贤,尤万世人君之龟鉴也。
【注】本则出自《旧唐书·五行志》。祥瑞:吉祥的征兆。龟鉴:借鉴。龟背可用于占卜,鉴就是镜子。
42 敬贤怀鹞
唐史纪:太宗尝得佳鹞,自臂之,望见魏征来,匿怀中。征奏事故久不已,鹞竟死怀中。
【解】 唐史上记,太宗一日得个极好的鹞子,心上喜爱,亲自在臂膀上驾着,魏征平日好直言极谏,太宗尝敬惮他,当驾着鹞子的时节,恰好魏征走来奏事,太宗恐怕他看见,将鹞子藏在自己怀里,魏征晓得太宗怀着鹞子,故意只管奏事不止,那鹞子藏的时候久了,毕竟死于怀中。夫太宗尊为天子,偶有臂鹞之失,见了正直的臣,便惭沮掩蔽,如害怕的一般。盖他本是个英明之主,自知所为的非礼,故深以为歉,宁坏了所爱的物而不恤也。臂鹞是他差处,匿于怀中,是他明处。
【注】本则故事出自刘 《隋唐嘉话》。此事发生于贞观二年(628)。惭沮:惭愧泄气。
43 览图禁杖
唐史纪:太宗览《明堂针炙图》,“人五脏之系,咸附于背”。诏自今毋得笞囚背。
【解】 唐史上记,太宗一日看《明堂针灸书》,这书是医家针灸治病的方法,内有个图形,说人腹中心、肝、脾、肺、肾,五脏的系统,皆附贴于脊背,太宗观览此图,思想起来,打人脊背,则五脏震动,或致伤命。遂下诏,令天下问刑衙门,自今以后不许笞杖罪囚的脊背。盖五刑各有差等,而笞罪为轻,彼罪当处死者,固自有应得之条矣。而于轻罪者复笞其背,使或至于死,诚为不可。太宗天资仁恕,耳目所接,无一不念在生民,故一览医方,而不忍之心遂萌,此诏一出,民之免毙杖下者,不知其几矣,传称太宗以宽仁治天下,而于刑法尤谨,信哉!
【注】本则出自《新唐书·刑法志》。此事发生于贞观四年(630)。明堂针灸图:古中医书名。咸:都。笞:用竹板或荆条打犯人的背部或臀部,是唐律笞、杖、徒、流、死五种刑罚中最轻的一种。
44 主明臣直
唐史纪,太宗尝罢朝,怒曰:“会须杀此田舍翁。”后问为谁,上曰:“魏征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上乃悦。
【解】 唐史上记,太宗曾一日朝罢还宫,忽发怒说:“少间定要杀了这个田舍翁。”时长孙皇后问说:“陛下要杀谁?”太宗说:“是魏征,此人不知忌讳,每每当着众臣僚攻击我的过失,羞辱我,我十分忍受不得,所以要杀他。”长孙皇后贤德,知道魏征是个忠臣,乃退去,穿了朝贺的袍服,来对太宗说:“妾闻古云,上有明哲之君,则下有鲠直之臣,今魏征之直言不阿,由陛下之圣明,能优容之故也,君明臣直,乃千载难逢,国家盛事,妾敢不称贺。”太宗闻皇后之言,其心乃悦。尝考自古创业守成之令主,虽圣明天挺,然亦有内助焉。观长孙皇后之于唐太宗,虽夏之涂山,周之太姒,无以过之矣。太宗外有忠臣,内有贤后,天下安得不太平。
【注】本则也是出自《隋唐嘉话》。会须:应当,一定。田舍翁:犹言乡下人、庄稼汉。天挺:天资卓越。挺:突出,杰出。
45 纵囚归狱
唐史纪:太宗亲录系囚,见应死者悯之,纵使归家,期以来秋就死,仍敕天下死囚皆纵遣,至期来诣京师。至是九月,去岁所纵天下死囚,凡三百九十人,无人督率,皆如期自诣朝堂,无一人亡匿者,上皆赦之。
【解】 唐史上记,太宗尝亲自审录罪囚,见那该死的囚犯,心里怜悯,不忍杀他,都放他回家,看父母妻子,限到明年秋间,着他自来就死。因此又敕令法司,将天下死囚也都暂放还家,亦限至明年秋里自来赴京。及至次年秋间,前时所放的罪囚,共三百九十人,都感太宗不杀之恩,不要人催督帅领,个个都照依期限,齐到朝堂听候处决,没一个逃亡隐匿下的。太宗见这些囚犯依期就死,终不忍杀,尽皆赦之。夫死者人之所甚惧,而犯死之人,必天下之恶人也。人君一施恩德遂能感激至此,使其死且不避,则人之易感者可知,而凡可报君之德者,必无所不用其情矣。然则,人君之治天下,其必以恩德为务哉。
【注】本则故事出自《新唐书·刑法志》。此事发生于唐太宗贞观六年(632)。录囚:审查记载囚犯罪行的卷宗。
46 望陵毁观
唐史纪:太宗葬文德皇后于昭陵,上念后不已,乃于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尝引魏征同登,使视之,征熟视之曰:“臣昏毛,不能见。”上指示之,征曰:“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臣故见之矣。”上泣,为之毁观。
【解】 唐史上记,太宗贞观十年,皇后长孙氏崩,谥为文德皇后,葬于昭陵,太宗因后有贤德,思念不已,乃于禁苑中起一极高的台观,时常登之以望昭陵,以释其思念之意,一日引宰相魏征同登这层观,使他观看昭陵,魏征思太宗此举欠当,他的父亲高祖葬于献陵,未闻哀慕,今乃思念皇后不已,至于作台观以望之,是厚于后而薄于父也。欲进规谏,不就明言,先故意仔细观看良久,对说臣年老眼目昏花看不能见,太宗因指昭陵所在,教征看,魏征乃对说,臣只道陛下思慕太上皇,故作为此观以望献陵,若是皇后的昭陵,臣早已看见了。太宗一闻魏征说起父皇,心里感动,不觉泣下,自知举动差错,遂命拆毁此观,不复登焉。太宗本是英明之君,事高祖素尽孝道,偶有此一事之失,赖有直臣魏征能婉曲以进善言,太宗即时感悟,改过不吝,真盛德事也。
【注】本则出自《资治通鉴》卷194。层观:多层的高台。昏毛:眼花。故:原,旧。
47 撤殿营居
唐史纪:太宗以魏征宅无堂,命辍小殿之材以构之,五日而成,仍赐以素屏褥几杖等,以遂其所尚。征上表谢,上手诏曰:“处卿至此,盖为黎元与国家,何事过谢。”
【解】 唐史上记,太宗时的大臣,只有个魏征能尽忠直谏,太宗也极敬重他,一日闻魏征所住的私宅,止有旁屋,没有厅堂,那时正要盖一所小殿,材料已具,遂命撤去,与魏征起盖厅堂,只五日就完成了。又以征性好俭朴,复赐以素屏褥几杖等物,以遂所好尚。征上表称谢,太宗手诏答曰:“朕待卿至此,盖为社稷与百姓计,何过谢焉。”夫以君之于臣,有能听其言,行其道,而不能致敬尽礼者,则失之薄;亦有待之厚,礼之隆,而不能谏行言听者,则失之虚。又有赏赐及于匪人,而无益于黎元国家者,则失之滥。而人不以为重矣。今观太宗之所以待魏征者,可谓情与文之兼至,固宜征之尽忠图报,而史书之以为美谈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旧唐书·魏征传》。辍:停止。尚:喜好。黎元:黎民百姓。
48 面斥佞臣
唐史纪:太宗尝至树下,爱之,宇文士及从而誉之不已,太宗正色曰:“魏征尝劝我远佞人,我不知佞人是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士及叩头谢。
【解】 唐史上记:太宗一日退朝之暇,曾闲行到一树下,见其枝叶茂盛,心颇爱之。是时宇文士及在旁,要阿奉太宗的意思,就将那株树称誉不止,太宗,觉得士及是个便佞的人,心里厌他,因正色面斥之,说道:“往日魏征劝我斥远佞人,我不知今朝中那一个是佞人,但心里也疑是你,自今观之,一树之微,何足称誉,其曲意承顺如此,所谓佞人,非汝而谁,平日所疑,果不谬也。”士及惶恐叩头谢罪。尝观孔子有言曰:“恶利口之覆邦家”,又曰:“远佞人”。盖便佞之人,专一窥伺人主的意思,巧于奉承,哄得人主心里喜悦,就颠倒是非,变乱黑白,贼害忠良,报复仇怨,如费无忌、一江一 充之伦,把人家君臣父子都离间了,终至于骨肉相残,国家倾败而后已。是以圣人深以为戒,如饮鸩毒,如避蛇蝎,不敢近他,如唐太宗之面斥宇文士及,可谓正矣。然终不能屏而远之,则亦岂得为刚明之主哉。然佞人亦难识,但看他平日肯直言忠谏的,就是正人,好阿谀奉承的,就是佞人,以此辨之,自不差矣。
【注】本则故事出自《资治通鉴》卷196,是贞观十六年(642)发生的事。便佞:花言巧语,阿谀奉承。
49 剪须和药
唐史纪:太宗时,李世绩尝得暴疾,方云须灰可疗。上剪须为之和药。世绩顿首出血泣谢。上曰:“朕为社稷,非为卿也,何谢之有?”
【解】 唐史上记:太宗时,有功臣李世绩得个暴病,医方上说用人须烧灰,可治此病。太宗只要世绩的病好,遂将自己的须剪与他合药,世绩病愈,感帝之恩,叩头出血,涕泣而谢。太宗说:“朕赖卿以安社稷,卿安则社稷安矣,朕剪须以治卿病,乃是为社稷计,不为卿一人之私也,何谢之有?”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太宗忧世绩之病,至亲剪其须以疗之,诚不啻若手足之爱矣。为之臣者安得不竭忠尽力,奋死以图报哉!
【注】本则故事出自《旧唐书·李绩传》,是贞观十七年(643)发生的事。方:医方,药方。
50 遇物教储
唐史纪:太宗自立太子,遇物则诲之。见其饭则曰:“汝知稼穑之艰难,则常有斯饭矣。”见其乘马则曰:“汝知其劳而不竭其力,则常得乘之矣。”见其乘舟则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见其息于木下,则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解】 唐史上记:太宗自立晋王为太子,凡遇一物一事,必委曲诲谕之,以启发他的意志。如见太子进膳,就教之说:农夫终岁勤苦,耕耘收获,种得谷成,方有此饭,汝若用饭之时,即念稼穑艰难,此饭不容易得,推此心去体恤农夫,节省用度,则上天必监汝有惜福之智,而多降天禄,使汝常得用此饭矣。如见太子乘马,就教之说:马虽畜类,亦具知觉之性,所当爱惜,汝若乘马之时,即念此马之劳,驰驱有节,不尽其力,则上天必监汝有爱物之仁,而贵畀万乘,使汝常得乘此马矣。如见太子乘舟,就教之说:水本以载舟,故舟藉水以运,然而水亦能覆舟,则舟不可倚水为安,那百姓每就譬之水一般,为君上的譬之舟一般,君有恩德及民,则民莫不戴之为君,若是暴虐不恤百姓,则人亦将视之为寇仇而怨叛之。譬之于水,虽能载舟,亦能覆舟,不可不惧也。如见太子息一陰一于木下,就教之说:木生来未免有弯曲处,惟经匠氏绳墨,则斫削的端正,可为宫室器物之用。人君生长深宫,未能周知天下之务,岂能件件不差,惟虚心听从那辅弼谏诤之臣,则智虑日明,历练日熟,遂能遍知广览而成圣人矣。这是书经上的说话,不可不知也,唐太宗之教诲太子,用心谆切如此。盖太子乃天下之本,欲成就其德,惟在教诲周详,所以唐太宗特加意于此,其深谋远虑,真可为万世法矣。
【注】本则出自《资治通鉴》卷197,是贞观十七年(643)的事。
51 遣归方士
唐史纪:太宗时,天竺方士娑婆寐,自言有长生之术,上颇信之,发使诣婆罗门诸国采药,药竟不就,乃放还。高宗即位,复诣长安,上复遣归,谓宰相曰:“自古安有神仙,秦始皇汉武求之,卒无所成,果有不死之人,今皆安在?”李绩对曰:“此人再来,容发衰白,已改于前,何能长生。”竟未及行而死。
【解】 唐史上记:太宗时,西域天竺国有个方外的道士,叫做娑婆寐,自己说他有长生不老的药方,太宗初信其言,发人去往婆罗门诸国采取药物,着他制药,竟不能成,乃遣他还归本国,及至高宗即位,这方士又到京师,以其方术见上,高宗不纳,仍复遣还,因与宰相说道:“自古生必有死,神仙之说都是虚诞,昔时秦始皇汉武帝为求神仙,费了一生心力,到底没一些效验,若使世界果有长生不老之人,今皆何在?”李绩对曰:“此人这一番来,容貌衰老,发尽皓白,与前次不同,他若有仙方,何不自家服食延年,而衰老如此,其妄诞可知矣。”后果不及还家而死。由此观之,神仙之说,原是谄谀之人于求恩一宠一 ,见得天子之富贵已极,无足以动其意者,惟有长生一事,不可必得,遂托为渺茫玄远之说,以歆动人主之意,是以为秦皇求仙药者,有徐福辈,入海不返,为汉武求仙方者,有栾大等, 无功被诛:即此二事,可为明验,然惟清心寡欲,节慎于饮食起居之间,自可以完固精神,增益年寿,如五帝三王,享国长久,垂名万世,不亦美乎。
【注】本则出自《旧唐书·西戎天竺国传》。婆罗门:印度四大种姓之首。也被用作古印度的代称。歆动:触动,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