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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张居正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2:24

52焚锦销金

唐史纪:玄宗以风俗奢靡,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罢两京织锦坊。”

【解】 唐史上记:玄宗初年,因见当时风俗奢侈华靡,心甚恶之,欲痛革其弊,乃诏:凡上用服御器玩,系是金银装饰打造的,令有司尽行销毁。却将这金银就充朝廷军国的费用,其内府所积珠玉锦绣,都取在殿前用火烧了,以示不用。又以后宫不先禁止,外面人未免效尤,乃诏后妃以下,勿得用珠玉锦绣为服饰。又诏天下官民人等,再不许采取珠玉织造锦绣等物。两京旧日,有织锦坊,也命撤去了,不复织造。盖珠玉锦绣,徒取观美,其实是无益之物,人君喜好一萌,必至征求四方,劳民伤财,无所不至。又且天下化之,一习一 尚奢侈,渐至民穷财尽,贻害不小。玄宗初年刻励节俭如此,所以开元之治,大有可观,到后来还不免以奢取败。可见靡丽之物,容易溺人,而人主持志不可不坚也。

【注】本则出自《资治通鉴》卷211。制:唐玄宗刚即位时,尊睿宗为太上皇。太上皇发布的文命称诰,皇帝的文命称制、敕。有司:有关主管部门。两京:唐初以长安为京城,洛一陽一为京都。并称两京。溺:淹没,沉湎其中。

53 委任贤相

唐史纪:玄宗初即位,励一精一为治,以姚元之为相,每事访之,元之应答如响,同僚皆唯诺而已,故上专委任之。元之尝奏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再三言之,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高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机,宰臣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郎吏卑秩,乃以烦朕耶?”会力士宣事至省中,为元之道上语,元之乃喜,闻者皆服上识人君之体。

【解】 唐史上记:玄宗即位之初,励一精一图治,知道姚元之是个贤臣,以他为宰相,每事必访问他,元之素有才能,练达政事,随问随答,如响之应声,同僚官皆不能及,但从后唯诺而已。于是玄宗专意委任之。一日元之面奏,请以次序升转郎官,玄宗不答应他,只仰面看着殿屋,元之又再三奏请,玄宗终不答应,元之只说玄宗怪他,恐有得罪,不敢再奏,趋走而出。及朝罢,内侍高力士谏说:“陛下新总万机,宰相奏事,宜面定可否,何故只仰看殿屋,通不礼他?”玄宗说:“我将国家的事,都付托与元之,委任至重,惟大事当奏闻,我与他商议。今郎吏小官,也来一一奏请,岂不烦黩耶。”这是玄宗专任宰相的意思,元之却不知,心怀疑惧,适遇高力士以传奉旨意事到中书省中,将玄宗的言语,备悉说与元之。元之心上才喜,群臣闻之,都说玄宗不亲细事,而委任贤相,得为君之体也。然人主须是真知宰相之贤,乃可以委任责成,不劳而治,若不择其人,而轻授以用舍之柄,将至于威权下移,奸邪得志,其为害又岂浅也哉。故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而治乱之机。惟视其所任,人主不可不慎也。

【注】本则出自《资治通鉴》卷210。序进:按程序晋升。万机:各种繁杂事务。机,同“几”,微小。

54 兄弟友爱

唐史纪:玄宗素友爱,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共寝,饮食起居,相与同之。薛王业有疾,上亲为煮药,火燃上须,左右惊救之,上曰:“但使王饮此药愈,须足惜。”

【解】 唐史上记:玄宗与他兄弟诸王,极相友爱,到做了天子,也不改变,初登宝位,即制为长枕大被,与诸兄弟们一处宿歇,饮食行坐,都不相离。少弟薛王名业,曾染疾病,玄宗自己替他煎药,垆内火被风吹起来,烧着玄宗的须,左右惊慌上前救之,玄宗说:“但愿薛王服药,病得痊可,我之须何足惜。”其友爱之切如此。夫兄本是同胞所生,故大舜待弟,亲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至于一忧一喜,莫不与共。玄宗身为天子,能这等于友爱,亦可谓贤君矣。

【注】本则出自《资治通鉴》卷111,是开元二年(714)发生的事。

55 召试县令

唐史纪:玄宗悉召新除县令至殿庭,试理人策,惟韦济词理第一,擢为醴泉令,余二百人不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归学问。又敕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各举县令一人,视其政善恶,为举者罚。

【解】 唐史上记:玄宗以县令系亲民之官,县令不好,则一方之人皆受其害,故常加意此官,是时有吏部新选的县令二百余人,玄宗都召至殿前,亲自出题考试,问他以治民之策,那县令所对的策惟有韦济词理都好,取居第一,拔为京畿醴泉县令,其余二百人,文不中第,考居中等,姑令赴任,以观其政绩何如。又四十五人,考居下等,放回原籍学问,以其不堪作令,恐为民害也。又敕令在京五品以上官,及外面的刺史,各举他所知的好县令一人,奏闻于上,既用之后,遂考察那县令的贤否,以为举主的赏罚,所举的贤,与之同赏,所举的不肖,与之同罚,所以那时县令多是称职,而百姓皆受其惠,以成开元之治。今之知县,即是古之县令,欲天下治安,不可不慎重此官也。

【注】本则出自《旧唐书·韦思谦传》。除:拜官授职。理人策:即理民策,治理民众的策略。唐避太宗李世民讳,改民为人。

56 听谏散鸟

唐史纪:玄宗尝遣人诣一江一 南,取■■■■等,欲置苑中,所至烦扰。汴州刺史倪若水上言:“今农桑方急,而罗捕禽鸟,陆水转送,道路观者,岂不以陛下为贱人而贵鸟乎。”玄宗手敕谢之,纵散其鸟。

【解】 唐史上记:玄宗尝遣使臣往一江一 南地方,采取■■■■等水鸟,畜养于苑中,以恣观玩。时使臣所到的去处,百姓每不胜扰害,有汴州刺史倪若水上书谏说:如今一江一 南百姓衣食不足,饥寒过半,方务农采桑,以耕织为急,而朝廷之上,乃使之罗捕禽鸟,水陆转运,远至京师,负累小民,一騷一扰地方,那路上人看见的,岂不说陛下轻视民命,重视禽鸟,为贱人而贵鸟乎。何故为此不急之务,好此无益之物,以亏损圣德也。玄宗一闻若水之言,深合于心,即发手敕一道谢之。因纵散其鸟,不复采捕。尝闻召公之训武王曰:“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又曰:“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人主之好尚,不可不审也。玄宗爱鸟,近于禽荒,一闻若水之言,即命散之,可谓从谏如流矣。然不但禽鸟一事,但凡人主喜好那一件物,即为地方之害。盖官吏奉承,指一科十,半入公家,半充私橐”,甚至严刑峻罚,催督苛扰,百姓每至于鬻儿卖女,倾家荡产,其害可胜言哉。惟人主清心寡欲,一无所好,只着百姓每纳他本等的赋税,则黎元皆得休息,天下自然太平矣。

【注】本则出自《旧唐书·倪若水传》。鹪靓:水鸟名,即池鹭。犀利:水鸟名。形似鸳鸯。

57 啖饼惜福

唐史纪:肃宗为太子,尝侍膳,有羊臂■,上顾太子使割,肃宗既割,余污漫刃,以饼洁之,上熟视不怿,肃宗徐举饼啖之,上大悦,谓太子曰:“福当如是爱惜。”

【解】 唐史上记:肃宗为太子时,曾在宫中亲侍他父皇玄宗进膳,盖问安侍膳,乃太子之礼也。那席间有一块羊臂■(臂小节间肥肉也),玄宗欲食之,顾视肃宗,着他亲自割切,肃宗承命,就用刀割切了。因刀刃上有些羊脂污漫,取一块饼,将刀揩得洁净,玄宗见饼乃食物,而以之拭刀为可惜,注目看着他,有不悦之色,肃宗从容举起那饼,放在口中吃了,不敢抛弃,玄宗方才大喜,遂对肃宗说道,凡人福禄有限,应当如此爱惜。大抵自天子以至庶人,福分虽有大小,然皆以撙节爱惜而得长久,暴殄糜费,必致短促。譬之井泉,徐徐吸取,则其来无穷,用之不尽,若顿行打汲,则顷刻之间,立见其乾竭矣。所以自古圣贤之君,虽尊居九重,富有四海,而常服浣濯之衣,不食珍奇之味,减省服御,爱养民力,故得寿命延长,国祚绵远。彼齐后主、隋炀帝之流,竭万民之膏血,以供一人之欲,如恐不足,一旦福穷禄尽,身丧国亡,岂不可悲也哉。唐玄宗惜福二字,诚万世人主之龟鉴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唐李德裕《次柳氏旧闻》。臂脑(音闹):牲畜前体的中下部。肩下谓之臂,臂下谓之脑。

58 烧黎联句

唐史纪:肃宗召处士李泌于衡山,至,舍之内庭。尝夜坐地炉,烧二梨以赐李泌,颖王恃一宠一 固求,上不许曰:“汝饱食肉,先生绝粒,何争耶?”时诸王请联句,颖王曰:“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信王曰:“夜枕九仙骨,朝披一品衣。”一王曰:“不食千钟粟,惟餐两颗梨。”上曰:“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后肃宗恢复两京,泌之策为多。至德宗时拜相,时人方之张子房。

【解】 唐史上记:处士李泌有道行,隐居嵩山,曾侍肃宗于东宫,及肃宗即位,遣人各处求访,得之于衡山,既到,待以宾友之礼,就着他在内殿居住,便于谘访。曾一寒夜,肃宗坐地炉,自烧两个梨以赐李泌,颖王年幼,倚着肃宗一宠一 爱,要这烧的梨吃,肃宗不肯与他,说道:你终日饱食肉味,先生休粮绝粒,不吃烟火食,故我以此梨赐之,如何来争。颖王乃止。此时诸王因请联诗以赠李泌,颖王先倡一联云:“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说李泌年纪多少,而颜色美好,只如童子一般,此美其有道养形,异于常人也。信王接一联云:“夜枕九仙骨,朝披一品衣。”说李泌夜间则枕九仙的骨睡着,昼则穿一品极贵的衣服。此美其以隐逸而兼尊贵也。有一王又接一联云:“不食千钟粟,惟餐两个梨。”说李泌固辞相位,不肯受千钟俸禄,惟今夜二梨之赐则受而食之。此美其高尚之志也。于是肃宗凑成末联云:“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说李泌非是凡人,乃上天间气所生,以助我成无为之化也。其后肃宗收复两京平安史之乱,李泌之谋策居多。至德宗时为宰相,功业尤著。时人把他比汉时张子房,为神仙宰相也。夫李泌一山人尔,而肃宗乃呼为先生,称为间气,至烧黎以赐之,此所谓以天子而友匹夫者也。

【注】本则出自唐李繁《邺侯家传》。绝粒:道家所说的辟谷法,一段时期内不食五谷。间气:即闲气。古时以五行附会人事,正气为帝,闲气为臣。方:比。

59 不受贡献

唐史纪:宪宗初即位,升平公主献女。上曰:上皇不受献,朕何敢违!遂却之。荆南献毛龟。诏曰:“朕永思理本,所宝惟贤,至如嘉禾神芝,珍禽奇兽,皆虚美尔,所以《春秋》不书祥瑞。自今勿复以闻,其有珍奇,亦毋得进。”

【解】 唐史上记,宪宗初即帝位,升平公主献妇女五十人进宫答应。宪宗说道,我父皇在时,不受人的贡献,朕何敢违其教,遂却而不受。又荆南地方献两个绿毛龟,宪宗又下诏书却之,说道:“朕长思治道之本,惟贤人为可宝,取其能安国家,利百姓也。至如嘉禾、灵芝、珍禽奇兽,徒为耳目观美,都是无用之物,何足宝乎!所以孔子作《春秋》之书,并不曾记一件祥瑞,正以其无益也,自今以后,天下有司,再勿以祥瑞奏闻,其有珍禽奇兽,如毛龟之类者,亦不许进献。”盖天下之物,恒聚于所好,而声色、祥瑞、珍奇三件,尤人情所易溺者,人主一有所好,则邪佞小人,蓬得以乘其隙而投之,欲端一开,辟之堤防溃决,不可复塞,终至于心志蛊惑,政事荒怠,亡身复国而不悟,可悲也哉!今宪宗即位之初,即能一切拒绝如此,其高识远志,诚超出乎寻常万万矣!

【注】本则出自《资治通鉴》卷236。理本:治道的根本。嘉禾神芝:嘉禾,生长得格外茁壮的禾稻。神芝:灵芝。嘉禾神芝,古代视作吉祥的象征。

60 遣使赈恤

唐史纪:宪宗四年,南方旱饥,命左司郎中郑敬等为一江一 淮、两浙、荆湖、襄鄂等道宣慰使,赈恤之。将行,上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籍其数,惟周救百姓,则不计费。卿辈宜识此意,勿效潘孟一陽一饮酒游山而已。”

【解】 唐史上记,宪宗四年,南方大旱,百姓饥荒。宪宗命左司郎中郑敬等为一江一 淮、两浙、荆湖、襄鄂等处各道宣慰使之官,分头去赈济饥民。郑敬等奉命将行,辞朝。宪宗戒谕他说:“朕于宫中用度,虽一帛之微,必登记其数,惟恐浪费,独于周济百姓,则不计所费,虽多弗惜,盖以民命为重,必使百姓受惠,而库藏盈缩,所以不暇计也。卿等此行,宜体朕此意,凡所至饥荒之处,务要量其轻重,备查户口,逐一散给,必使百姓每个人都沾实惠才好。若前此所遣潘孟一陽一出去只饮酒游山,而以赈济委之他人,全不体朝廷爱民之意,深负委托,卿等切勿效之。”盖国依于民,而民依于食,使民有饥荒,而不为赈恤,则死者固多,而民心亦离散矣! 将何以为国乎?宪宗有见于此,故薄于自奉,而厚于恤民,可谓知用财之道,得保邦之本矣!宜其为有唐之令主也欤!

【注】本则故事出自《资治通鉴》卷236、237。潘孟一陽一事发生在永贞元年(805)宪宗刚即位时。潘孟一陽一以度支、盐铁转运副使的身份宣慰一江一 淮,私带仆从三百多人,所到之处大会宾客,流连倡乐,卖官纳贿,给朝廷声誉带来很坏影响。

61 延英忘倦

唐史纪:宪宗尝与宰相论治道于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恐上体倦,求退,上留之,曰:“朕入宫中,所与处者,独宫人近侍耳,故乐与卿等且共谈为理之要,殊不知倦也。”

【解】 唐史上记,宪宗四年,南方大旱,百姓饥荒。宪宗命左司郎中郑敬等为一江一 淮、两浙、荆湖、襄鄂等处各道宣慰使之官,分头去赈济饥民。郑敬等奉命将行,辞朝。宪宗戒谕他说:“朕于宫中用度,虽一帛之微,必登记其数,惟恐浪费,独于周济百姓,则不计所费,虽多弗惜,盖以民命为重,必使百姓受惠,而库藏盈缩,所以不暇计也。卿等此行,宜体朕此意,凡所至饥荒之处,务要量其轻重,备查户口,逐一散给,必使百姓每个人都沾实惠才好。若前此所遣潘孟一陽一出去只饮酒游山,而以赈济委之他人,全不体朝廷爱民之意,深负委托,卿等切勿效之。”盖国依于民,而民依于食,使民有饥荒,而不为赈恤,则死者固多,而民心亦离散矣! 将何以为国乎?宪宗有见于此,故薄于自奉,而厚于恤民,可谓知用财之道,得保邦之本矣!宜其为有唐之令主也欤!

【注】本则故事出自《资治通鉴》卷236、237。潘孟一陽一事发生在永贞元年(805)宪宗刚即位时。潘孟一陽一以度支、盐铁转运副使的身份宣慰一江一 淮,私带仆从三百多人,所到之处大会宾客,流连倡乐,卖官纳贿,给朝廷声誉带来很坏影响。

62 淮蔡成功

唐史纪:吴元济反淮西,宪宗命发兵讨之。是时诸道节度使及宰相李逢吉,皆与元济一交一 通,多请罢兵,惟裴度力主讨贼之议。上曰:吾用度一人,足破此贼,遂以度为相。师累岁无功。度请自诣行营。上许之。度陛辞。言曰:“臣若灭贼,则朝天有期,贼在,则归阙无日。”上为之流涕,解通天御带以赐之。度至淮西,身督战。由是诸将效力。李塑夜袭蔡州,擒元济,淮西遂平。韩愈奉诏撰平淮西碑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

【解】 唐史上记,淮西节度使吴元济造反,宪宗命将发兵,去征剿他。当时诸道节度使,多有元济的一党一 羽。朝中宰相李逢吉,也与元济一交一 通,多替他游说,奏请罢兵。惟有御史中丞裴度,晓得淮西决然可取,力劝宪宗讨贼。宪宗说:我只消用裴度一人,就足以破此贼,决不罢兵,遂用裴度做宰相,讨贼甚急。出兵已经二年,还未见成功。裴度自愿亲往淮西营里督战。宪宗大喜,就命他充淮西宣慰招讨使。裴度临行辞朝,面奏说,臣此去若能灭贼,才有回来朝见之期。若此贼不灭,臣义在必死! 终无归阙之日矣! 宪宗听说,不觉为他流涕。因解自家束的通天犀带一条赐他,以一宠一 其行。裴度既到淮西,宣谕朝廷的威令,催诸将进兵讨贼。于是,诸将人人效力,每战有功,遂擒元济。淮西用兵,凡累年而不克。群臣请罢兵者甚众。若非宪宗之明,独断于上,裴度之忠,力赞于下,则淮西几无成功矣。所以韩愈奉诏撰平淮西碑纪功,其词有云:“凡此蔡功,惟断乃成。”盖美宪宗之能断而成功也。然则人君欲定大事,建大功,岂可以不断哉!

【注】本则出自《资治通鉴》卷240。陛辞:辞别天子。陛下是秦以后对帝王的专称。

阙:指皇帝居住的地方。断:决断,明断。

63论字知谏

唐史论:穆宗见翰林学士柳公权书,独爱之,问曰:“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默然改容,知其以笔谏也。

【解】 唐史上记,穆宗性好写字,见翰林学土柳公权写的字好,爱之。问说,卿写的如何能这等好?公权对说,写字虽在手,用笔实在心。心里端正,则笔画自然端正。公权是个贤臣。因穆宗问他书法,就说在心上。见得凡事都从心里做出来。况人君一心,万化本源。若不是涵养的十分纯正,发出来的政事,岂能一一停当合理。这正是以笔讽谏。穆宗是个聪明之君,就知他是以笔谏。闻之,默然改容起敬。可谓善悟矣! 若能体贴此言,真真实实务正其心,常用着柳公权这样人做辅弼之臣,少有阙失,随事箴规,岂不成一代之明君乎!

【注】本则出自《新唐书·柳公权传》。柳公权是唐代大书法家,与颜真卿并称“颜柳”。官至太子少师。

64 屏书政要

唐史纪:宣宗尝以太宗所撰《金镜书》授翰林学士令狐■,使读之,至“乱未尝不任不肖,治未尝不任忠贤”,上止之,曰:“凡求致太平,当以此言为首。”又书《贞观政要》于屏风,每正色拱手而读之。

【解】 唐史上记,宣宗有志法祖图治,他的祖、太宗曾将前代治乱兴亡的事迹,编成一书叫做《金镜书》。宣宗一日将这部书授与翰林学士令狐■,着他在面前诵读。这书中有两句说道:“乱未尝不任不肖,治未尝不任忠贤。”说古来天下因甚么就乱亡?只为朝廷错任用了那不好的人。他心心念念罔上行私,行的都是蠹国殃民的事。用了这样人,天下安得不乱。天下因甚么就平治?只为朝廷能任用着那忠良之臣,他心心念念,竭忠事主,行的都是要富国利民的事。若常用这样人,天下安得不治。宣宗听得令狐■读到这两句言语,喜其切中事理,就止住他,且莫读。说道,大凡人君要求致太平,须要把这两句说话做第一件紧关的事,着实审察,辨别其孰为君子?孰为小人?果然是奸邪的小人,就当斥远了他;果然是忠贤的君子,就当专心信任他。天下岂有不太平的道理?又见他先朝有《贞观政要》一书,是当年史臣吴兢编载太宗与贤臣魏征等图治的事迹,遂把来写在屏风上,常时正色拱手,一一诵读。盖以为师法而效仿之也。夫观宣宗留心法祖图治,其切如此,真近代帝王盛事。所以当时称为小太宗,岂虚也哉!

【注】本则故事出自《资治通鉴》卷248。拱手:双手抱拳,表示恭敬。

65 焚香读疏

唐史纪:宣宗乐闻规谏。凡谏官论事,门下封驳,苟合于理,常屈意从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读。

【解】 唐史上记,宣宗励一精一求治,乐闻臣下箴规谏诤之言。凡谏官议论政事,及门下省给事中等官,遇诏敕之出,以为不可而论驳封还者,苟所论所驳有合于理,则自己虽以为是,亦每屈己意以从之,未尝偏执。每得大臣所奏的章疏,必焚香洗手,致其诚敬,而后展读。

夫忠言逆耳,庸主所不乐闻。然使规谏尝闻,则政事无缺,实可乐也。宣宗乐于闻谏,屈己从人,可谓明矣!至于大臣涉历既多,虑事尤熟,又非庶官之比,故读其章疏,必加诚敬。盖诚敬则精神收敛,精神收敛则意见一精一详,可以察其言之当否,以为施用非徒敬其章疏而已也。宣宗图治若此,故大中之政,人思咏之,以为继美太宗,岂不足为贤君哉!

【注】本则出自《资治通鉴》卷858。谏官:掌管谏诤的官员。唐设谏议大夫、补阙、拾遗等谏官。门下封驳:唐朝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同为宰相。中书出令,门下封驳,尚书行政。门下省为宰相议政决策之所。门下省长官为侍中,掌献纳谏诤等事,有封驳之权。对诏敕认为不当者,驳正封还。盥手:洗手。以手承水冲洗为盥。

66 敬受母教

宋史纪:太祖尊母南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太祖拜殿上,群臣称贺。后愀然不乐。左右进曰:“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一胡一 为不乐?”后曰:“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苟或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忧也。”太祖再拜,曰:“谨受教。”

【解】 宋史上记,太祖既即帝位,尊母杜氏为皇太后。太祖拜上尊号,群臣皆称贺。太后愀然有忧愁不乐之色。左右之人问说:臣闻母以子贵,今子既为天子,太后天子之母,其贵无以加矣!何故反有不乐?太后说:吾闻古人说“为君难”。盖为天子者,置其身于亿兆众庶之上,若治之有道,则民皆爱戴,而尊位可以常保;倘或治失其道,以致兆庶离叛,则虽求为匹夫,亦不可得矣!今我子虽为天子,吾方忧天位之难居,岂可以为乐乎!太后这说话,虽是告群臣,实有儆戒太祖之意。故太祖即再拜谢。说:谨当受教。自是,即位之后,夙夜畏惧,窒欲防非,重道崇儒,缓刑尚德,以忠厚立国,推赤心置人。故能削平僭乱,创业垂统。于戏,若宋太祖者,可谓大孝矣!

【注】本则出自《宋史》卷242。愀然:忧惧的样子。兆庶:百姓。兆,一百万。极言其多。窒欲:杜塞情欲。于戏:即呜呼。

67 解裘赐将

宋史纪:王全斌之伐蜀也,属汴京大雪,太祖设毡帏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征西将士,冲冒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使驰赐全斌。仍谕诸将曰:不能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故所向有功。

【解】 宋史上记,太祖遣大将王全斌帅师征蜀。时冬月天寒,京城大雪。太祖设毡帏于讲武殿中,身穿着紫貂裘,头戴着紫貂帽,临朝视事。忽然谓左右说,我穿戴这般样一温一 暖的物,身上尚觉寒冷!想那西征的将士,冲冒霜雪,又无有这样衣服,怎么当得这等寒冷!即时将所服裘帽解下,遣中使马上赍去,赐与全斌。又晓谕他部下的将士,说:“诸将寒苦,朝廷无不在念,奈裘帽有限,不能人人遍及也。”于是全斌拜受赐物,感激泪下。诸将皆感激,相与戮力图报,故所向皆捷,卒能平定蜀。

夫宋太祖有解衣之恩,及于将帅,遂能得其死力,成功如此。可见人主要边将成大功,不可不体其情,厚其赏,以劝之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续资治通鉴长编》卷5。属:恰好遇到。毡帏:兽毛制成的毡片帐幕。被服:穿,着。冲:冒。

68 碎七宝器

宋史纪,太祖尝见蜀主孟昶宝装溺器,命撞碎之。曰:“汝以七宝饬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

【解】 宋史上记,太祖平蜀之后,曾见蜀主孟昶有一个溺器,是七样宝贝装成的。太祖见了大怒,命左右打碎之。说道:“七宝是珍贵之物,就做饮食之器也是奢侈不该的! 汝却把来装饰溺器,不知又用何等的器皿去盛饮食?其侈用暴殄,一至于此。欲家国不至败亡,岂可得乎?”夫太祖为创业之君,其言真足以垂戒万世!人君推此,件件都该崇尚朴素,乃为爱惜福禄,保守国家之道也。

【注】本则出自《宋史·太祖本纪》。溺器:小便器。暴殄:任意糟践、浪费。

69 受言书屏

宋史纪,太祖征处士王昭素为国子博士。召见便殿,年七十余矣。令讲乾卦,至九五飞龙在天,昭素援引证据,因示讽谏微旨。太祖大悦。问治世养身之术。对曰:治世莫若爱民;养身莫若寡欲。太祖爱其言,书于屏几。

【解】 宋史上记,太祖之时,有个处士姓王名昭素。太祖素知他有学行,征聘他来做国子监博士。既至,召他进见于便殿。此时昭素年七十余岁矣。太祖命他讲《易》经的“乾卦”,至第五爻飞龙在天,乃是人君之象。昭素讲论君道,援引古时帝王以为证据,遂一陰一寓讽动劝谏之意。太祖见他忠直,大喜悦他,就问他治天下与养身的道理。昭素对说,治天下,莫如爱恤百姓;养身体,莫如寡少嗜欲。盖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宁。故治国之道,莫如爱民也。欲为身之害,害少则身安。故养身之道,莫如寡欲也。太祖爱他说得有理,将这两句言语,书于屏风及几案上,欲时时警省,不致遗忘也。然寡欲爱民,固皆致治之要,而寡欲一言,又为爱民之本。盖自古百姓不安,皆因人主多欲。或好兴土木,或恣意声色,或妄开边衅,或求珍奇玩好之奉,或耽驰聘游幸之娱,此等事,皆不免伤民之财,劳民之力。上之所欲无穷,下之所需难继,以致海内一騷一然,百姓怨叛,而君身不可保矣! 以是知人主必爱身,乃可以爱民。而安百姓,亦所以安其身也。

【注】本则出自《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1。处士:未出仕或不肯出仕的读书人。

70 戒主衣翠

宋史纪:永庆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中。太祖谓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公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几何?”太祖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价高,小民逐利,展转贩易,伤生浸广,实汝之由。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公主惭谢。

【解】宋史上记,太祖的女永庆公主,曾穿一领贴金铺翠的襦入宫中。太祖嫌其奢侈,向公主说道,汝可解此襦与我。自今以后, 再不要如此装饰。公主笑说,此襦所用翠羽几多,而官家以为过费。太祖说道:我之意非专为汝一襦而惜也。主家既穿此衣,宫中妃嫔,及皇亲贵戚每看见,必都相仿效,所用翠羽必多。京城中翠羽之价必贵。 百姓每逐利,见此物可以取利,必然都去捕捉那翠鸟,展转贩卖,杀生害命,皆汝此衣有以致之。其罪过多矣。汝生长富贵,不知艰苦,须当思爱惜受用,以图长久。岂可造此恶业之端,自损己福耶! 公主见太祖说得激切,乃惶恐谢罪。

夫宫闱之好尚,系四方之观法,古语说道:“宫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宫中好广眉,由方且半额;宫中好大袖,四方至匹帛。” 言好尚之不可不慎也。 若宫闱之中,服饰华丽,用度奢侈,则天下化之,渐以成风,坏风俗,耗财用,折福损寿,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岂但如宋祖所谓戕害物命而已哉!大抵创业之君,阅历艰辛,惟恐享用太过。后世子孙,且有鄙而笑之者矣!吁!可不戒哉!

【注】本则出自《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3。永庆公主,是宋太祖的三女儿。襦:长不过膝的短衣。主家:公主的古称。

71 竟日观书

宋史纪:太宗勤于谈书,自巳至申,然后释卷。诏史馆修《太平御览》一千卷,日进三卷。宋琪以劳瘁为谏。帝曰:开卷有益,不为劳也。朕欲周岁读遍是书耳。每暇日,则问侍读吕文仲以经义,侍书王著以笔法,葛湍以字学。

【解】 宋史上记,太宗勤于读书,每日从巳时看书起,直到申时。然后,放下书卷,诏史馆儒臣,采辑古今事迹,纂修成一书,叫做《太平御览》,共有一千卷。每日进三卷。太宗观览,日日如此。其臣宋琪以看书勤苦,恐劳圣体为劝。太宗说:天下古今义理,尽载书卷中,但开卷观看,就使人启发聪明,增长识见,极有进益。虽每日读书,自是心里喜好,不为劳苦也。朕要一年之内,读完这一千卷书,故须一日三卷,乃可读完耳。每遇闲暇无事日还不肯错过。就召翰林侍读吕文仲,问他以经书上的义理,召侍书王著,问他以写字的笔法,召葛湍问他以字学训解。

夫自古圣人虽聪明出于天赋,莫不资学问以成德。盖古今治乱兴衰,天下民情物理,必博观经史,乃可周知;必勤于访问,乃能通晓。故明君以务学为急,正为此也。观宋太宗勤学好问,不以为劳。若此,其能为太平令主,而弘开文运之盛,有由然哉!

【注】本则出自。竟日:终日。字学:文字学。

72 引衣容直

宋史纪:寇准为枢密直学士,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太宗怒起。准辄引帝衣,请复坐,事决乃退。太宗嘉之曰:朕得寇准,犹文皇之得魏征也。

【解】宋史上记,宋太宗以寇准为枢密院直学士。寇准为人忠直敢言。一日奏事殿上,不合太宗的意思,太宗发怒起去,欲罢朝回宫。寇准即上去扯住太宗的袍服,请太宗复还御座,决断其事,务要听其言才罢!太宗见他这般鲠直,反嘉美他说道:朕得寇准,如唐太宗之得魏征也。

夫人臣奏事忤旨,至于牵引上衣,以尽其说。为君者若不谅他忠直之心,必以为不敬而怒斥之矣! 今太宗不惟不斥,且叹美之。其容人之度如此,所以能使臣下尽言,政事少过,而为宋之贤君也。如太宗者,真无愧于文皇矣!

【注】本则出自〈宋史·寇准传〉。文皇:指唐太宗李世民。

73改容听讲

宋史纪:仁宗初年,宰相王曾,以帝初即位,宜近师儒,乃请御崇政殿西阁,名侍讲学士孙■、直学士冯元讲《论语》。初诏双日御经筵。自是虽只日,亦召侍臣讲读。帝在经筵,或左右瞻瞩,及容体不正,■即拱立不讲。帝为竦然改听。

【解】 宋史上记,仁宗初年,宰相王曾以帝新即位,当亲近师儒之官,读书勤学,以涵养圣德。乃请临御崇政殿西阁,召侍讲学士孙■、直学士冯元进讲《论语》。起初,定以双日御筵,后来以学问不宜间断,虽是单日也召侍臣讲读。帝在经筵讲读时,或偶然左右观看别处,或容体少有不端,孙■即端拱而立,停住不讲。盖恐帝心不在书上,虽讲无益也。仁宗见■这等诚恳,那怠惰的意思,即时收敛,为之竦然改听。

夫仁宗天资本是粹美,又有贤宰相辅导向学,当时讲官复尽心开发,一些不肯放过。仁宗能敬信而听从之,所以养成盛德,恭俭仁恕,始终如一,而为有宋一代之贤君也。

【注】本则故事见〈宋朝事实类苑〉卷4。只日:单日。端拱:敛手躬身。

74受无逸图

宋史纪:龙图阁学士孙■,尝画《书·无逸》为图以进。上命施于讲读阁。及作“迩英”、“延义”二阁成,又命蔡襄写“无逸”篇于屏。

【解】 宋史上记,仁宗时,有龙图阁学士孙■,日侍讲读。每至前代治乱,必反复规讽。尝取《书经》“无逸”篇中所载古帝王勤政恤民的事迹,画作一图,叫做“无逸”图,进上仁宗,欲其知所法也。仁宗喜之,命挂在讲读阁里,日日观览。其后,新造迩英、延义二阁成,又命馆阁校勘蔡襄,把“无逸”一篇写在二阁之屏上,使随处皆得观览。

夫“无逸”一书,乃周公告成王的话,大意欲成王知稼穑勤政事。兢兢业业,不敢自安。 能如此,则福祚绵长。不如此,则寿命短促。因举商中宗、高宗、祖甲、周太一王 、王季、文王以为法,商纣以为戒,其言深切恳至,实万世人言之龟鉴也。仁宗既受孙■之图,又命蔡襄书之,盖必有味其言矣! 则其观后苑之麦、忍中夜之饥,孰非自此书中得来,所以明君以务学为急。

【注】本则出自〈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10。龟鉴:意即借鉴。古时烧龟甲占卜吉凶。鉴是铜镜,能辨美恶。味:体会。

75不喜珠饰

宋史纪:仁宗宫中颇好珠饰。京师珠价腾涌,上患之。一日上在别殿,妃嫔毕集,所幸张贵妃至,首饰皆珠。上望见,举袖掩面,曰:满头白纷纷的,没些忌讳。贵妃惭,起易之,上乃悦。自是禁中更不戴珠,珠价大减。

【解】宋史记,仁宗时,宫中人好以珠为首饰,采买者多。因此京师中珍珠登时涨起价来。仁宗恐宫中相尚不已,风俗趋于侈靡,思量要革他。一日在别殿上游赏,诸妃嫔们都在左右。有个一宠一 幸的张贵妃到来,头上的头饰都是珍珠。仁宗望见,故意把袖子遮了脸不看他,说道,满头插得白纷纷的,近于不祥之象,好没些忌讳。张贵妃惭愧,慌忙退去,摘下珍珠首饰,换了别样首饰来,仁宗方才喜悦。从此宫中人只说仁宗厌忌此物,再不敢戴他。京师里珠价登时大减。

夫珠王珍宝,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而铢两之间,其价不赀。糜费民财以供一时之玩,何益于用?故明君贵五谷而贱珠玉,盖不以无益害有用也。然亦系人主之好尚何如。 观仁宗一言,而珠价顿减,岂待于法制禁令哉?

【注】本则故事出自宋马永卿编〈元城语录解〉卷中。铢两:形容极轻微的分量。不赀:无法计量。

76纳谏遣女

宋史纪;仁宗时王德用进二女,王素论之,上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旦子,有世旧,非他人比,德用实进女,然已在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忧正恐在陛下左右耳。”上动容,立命宫官遣女。素曰:“陛下既不弃臣言,亦何遽耶?”上曰:“朕若见其人留恋不肯行,恐亦不能出矣。”顷之,宫官奏宫女已出内东门,上乃起。

【解】 宋史上记仁宗时,王德用判定州,曾取两个女子献入后宫,以悦仁宗之心,仁宗就收留在后宫,这是仁宗差处。那时谏官王素闻知,即奏此女不可收留,劝仁宗去之。仁宗笑对王素说:“朕乃真宗之子,卿乃宰相王旦之子,卿父辅佐我父皇,君臣相得,则朕与卿有世好之旧,与别的群臣不同,只得实与卿说,这两个女子委的是王德用进的,但朕已误纳,现在左右服事了,如何去得?”王素奏说:“陛下以此女在左右为不可去,不知臣之所忧,正恐此女在陛下左右蛊惑圣心,有累圣德,所以劝陛下去之耳。”仁宗一闻此言,遂自悟其失,竦然动容,即时命宫官打发二女出宫。王素奏说:“陛下既已听臣言,少待陛下还宫从容遣之亦无妨,何必如此急遽。”仁宗说道:“待我还宫时,万一此女有留恋不肯去的意思,我那时为情所牵,恐也遣他不成了,不如趁今遣之为易。”少时,宫官来奏,二女子已出内东门去讫。仁宗方才退朝。夫宫禁之事,乃人主之所讳言,而房帷之爱,又人情之所牵恋。今仁宗既纳二女,已经进御,一旦闻王素之谏,即开诚直告,略无回互,割舍所爱,不少迟留,可谓从谏之速而改过之勇矣。此真盛德事也。

【注】本则故事出自王巩〈闻见近录〉等书。世旧:世一交一 ,几代人的一交一 情。

77天章召见

宋史纪:仁宗幸龙图天章阁,以手诏问辅臣及御史中丞以上时政阙失,皆给笔札,令即坐以对。时翰林学士张方平条对四事,帝览奏惊异,诘旦更赐手札,问诏所不及者。侍御史何郯乞诏两制臣僚,自今有闻朝政阙失,并许上章论列,帝嘉纳之。

【解】 宋史上记,仁宗曾临幸龙图天章阁,召见辅弼大臣,及御史中丞以上,因此手诏,问诸臣以时政欠阙差失处,都给与纸笔,着他就坐上开写以对,当时诸臣皆有奏答,唯翰林学士张方平,条答汰冗兵、退剩员、慎磨勘、择将帅四事,帝见其所言,切于治道,深加惊叹。明日早,又赐手敕,询问他昨日诏书上所不及的事,着他一一奏来。又有侍御史何郯上言,翰林管内外制文的诸臣,原是为备顾问而设,乞诏谕他,今后但是朝政有阙失,得于见闻之真者,并许他上疏论列,直言无隐,以助圣化。仁宗因何郯说的有理,也欣然从之。盖仁宗求治之心甚切,故引见群臣面加咨询,使之条对,惟恐忠谋谠论不得上达。及闻张方平等直言,又复虚心延访,嘉奖听受,所以那时朝政修举,海内治平,为宋朝守成之令主也。

【注】本则出自〈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63。两制:内、外知制诰。磨勘:宋代升转官员的一种考察方式。谠论:忠直的言论。

78夜止烧羊

宋史纪:仁宗尝语近臣,昨因不寐而饥,思食烧羊,曰:“何不取索?”曰:“恐遂为例。可不忍一夕之饥而启无穷之杀。”或献蛤蜊二十八枚,枚千钱,曰:“一下箸费二十八千,吾不堪也。”

【解】 宋史上记,仁宗一日对近臣说,朕昨夜因睡不着,腹中觉饥,想些烧的羊肉吃,近臣因问说,何不令人取进,仁宗说,恐膳房因此遂为定例,夜夜要办下烧羊,以备取用,则伤害物命必多,岂可咨口腹之欲,不忍一夕之饥,而忍于戕害无穷之生命乎!因此遂止。又一日有献蛤蜊二十八枚者,说一枚价值钱千文,仁宗说,这一下箸之间,就费了二万八千文钱,似此享用无度,我岂能堪,遂不受其献。仁宗在宋朝最为仁厚之主,观其不忍害物如此,则其不忍于伤民可知。故能致治升平,而享祚悠久也。

【注】本则出自北宋魏泰〈东山笔记〉卷一。享祚:享用皇位。祚,皇位。

79后苑观麦

宋史纪:仁宗幸后苑,御宝岐殿观刈麦,谓辅臣曰:朕作此殿,不欲植花卉而岁以种麦,庶知稼穑之不易也。

【解】 宋史上记:仁宗留意农事,宫中后苑里有空地,都使人种麦,又于其地建一小殿,名叫宝岐殿,麦一茎双穗谓之岐,此丰年之祥,最宜宝重,故以为殿名。每年麦熟时,仁宗亲自临幸后苑,坐宝岐殿看人割麦,谕随驾的辅臣说道:“宫殿前似当栽植花卉,以供赏玩,今朕造此殿,独不种花卉,但年年种麦,此是何故?盖以我深居九重,无由知稼穑之艰难,所以种麦于此,要看他耕种耘锄,庶几农家之苦,时时在吾目中也。”大抵四民中,惟农为最苦,春耕夏耘,早作暮息,四体焦枯,终岁勤动,还有不得一饱食者。古人有诗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真可谓格言矣。古之贤君知此,所以极其悯念民力为赈恤,而民卒受其福,后世人主生长富贵,不知稼穑为何物,荒一婬一佚乐,惟恐不暇,而何暇恤农也。仁宗以天子之尊,亲临农民之事,知拳拳于稼穑如此,则其恭俭仁恕,卓越近代,不亦宜乎!

【注】本则出自〈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66。辅臣:辅佐天子的大臣,一般指宰相。 

80轸念流民

宋史纪:神宗时东北大旱,诏求直言,郑侠上流民图,疏奏,帝反复观图,长吁数四,袖以入内,是夕寝不能寐。翌日遂命开封体勘新法不便者,凡十有八事罢之,民间欢呼相贺。是日果大雨,远近沾洽。

【解】 宋史上记,神宗时,行了王安石的新法,扰害百姓,民不聊生,到熙宁七年间,天又大旱,年岁饥荒,东北一带的百姓都流移转徙,死亡离散,其艰难困苦之状,实为可怜,那时有一个官是光州司法参军,叫做郑侠,因考满赴京,在路上看见那流民的模样,心甚不忍,说道:小民这等穷苦,朝廷如何知道?乃照那样子画一本图形,叫做流民图,其中有采树叶、掘草根充饥的,有衣衫破碎,沿途讨吃的,有饿死在沟渠的,有扶老携幼流移趁食的,有恋土不去,被在官公人比较差徭拷打枷锁的,有拆屋卸房鬻儿卖女变价纳官的,一一都画将出来。至京之日,将这图本进在御前,奏说:只因新法不善,致得百姓这等,伤了天地的和气,所以久旱不雨。如今要天降雨,需是把新法革去不行才好。神宗将此图反复看了几遍,才晓得新法之害与民间之苦如此,甚是感伤懊悔,长叹数回,袖了入宫,一夜 不能睡着。到明日,传旨着在京开封府官,查那新法为民害者共有一十八件,都罢革不行。当时京城内外的百姓,听说如此,以为从此得生,人人欢呼相庆。即日天果大雨,处处田苗俱各沾濡充足。夫人君一去敝政,便能感动天地如此,可见为民祈祷者,在实政,不在虚文,而祖宗旧法慎不可轻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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