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于是告诉持世菩萨说:“那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病情吧?”持世回禀佛祖:“世尊,我恐怕不能去维摩诘那里探病哩。为什么呢?回忆往昔的时候,我曾在静室中修定。这时魔王波旬带领着他的一万三千天女来了,那模样就象天帝释出巡,还有鼓乐弦相伴。到我的静室中,摩王波旬同他的属众俯身以头面触我的足背行礼,恭敬地舍掌问讯,然后在一边站立。我还以为是帝释天来了呢,便对他说:善来侨尸迦,虽说你有福德,理当有这样的享受,但也不应这样尽情讲排场啊。你应当仔细思索,了解色声香味触五种欲求是无常而逝的,从而从根本上追求善德。对于色身、寿命、钱财,应从真正使之坚实不朽的方向修习佛法。魔王便对我说:‘正士呀,接受这十万二千天女吧!她们可以为你洒扫庭院屋舍,侍候你左右呢。’我便答道:‘侨尸迦,不要强加给我这种不合法理的东西。我是出家而追随佛世尊的修行者,这对我是不合适的呀。’话音末落,维摩诘便来对我说:‘这不是帝释。是魔王波旬来扰乱你修道哩。这些天女要给就给我,我这样的人应可以接受的。’魔王便陷入惊惶恐惧之中,心想:‘维摩诘,不要与我作对吧。’魔王便想隐形遁去,但却无法隐蔽其身形,使尽所有的魔力仍不能溜走。:这时空中有声音说:‘波旬留下天女给维摩诘,你才能离去。’魔王害怕,恭敬地致礼,献上他带来的属众。
“这时,维摩诘便对诸天女说;‘魔王波旬已将你们送给了我,现在,你们应当发心寻求无上正等正觉。’接着便根据她们的要求而宣说佛法,启发她们追求佛道的意念。同时;又告诉她们说:‘你们已经有了求道的意念,已经有了闻法修法而生出的快乐,就不应该再留恋色声香味触的五欲之乐了。天女们接着问维摩诘什么叫闻法修法的快乐,他回答说:‘也就是指乐于尽形寿信奉佛法;乐于尽形寿供养僧伽大众;乐于抛弃对色声香味触五欲的耽著;乐于正确对待五蕴,认识到它们如同怨贼;乐于正确观待四谛,认识到它们如同毒蛇;乐于正确观待内部的感官如眼耳鼻舌身意,将它们视为废弃的村落,其中实无一物可取;乐于随时护持求道意念;乐于随时利益众生;乐于恭敬供养世尊;乐于广行施舍;乐于持守戒条;乐于忍辱与人相处、谦和无诤;乐于殷勤为善积德;乐于修禅定,使心中持而不乱;乐于除心中尘垢而得清明智慧;乐于使人人发菩提;乐于降伏一切魔障;乐于断除一切烦恼;乐于成就清净佛土;乐于成就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佛之德相吉瑞,乐于修习—切功德;乐于装饰佛之道场使之庄严清净;乐于听闻甚深微妙法而不有怯畏之心;乐于成就三解脱门,不乐于中路取证之不合时宜的解脱;乐于亲近修学同道;乐于以平等心对待非修学同道,使无障碍;乐于帮助、爱护见解邪僻的人;乐于亲近正知正见的朋友;乐予心中喜爱清净;乐于修习—切成就菩提的道法。所有以上的快乐,是菩提才有的闻法修法之乐。’
维摩诘说至此,魔王波旬便对所有天女们说:‘我想带你们回天宫去。’但天女们说:‘既将我们送与这居士,我们也享有极大的法乐。我们快乐非凡,再不想追求五欲之乐。’
魔王说:‘居士,可否放弃这些天女呢?若能将一切施舍他人,才称得上菩萨阿。’维摩诘便说:‘我已经放弃了。你带她们走吧。但愿—切众生得法之意愿能满足,如波旬的愿望也能满足。’于是众天女问维摩诘:‘我们为什么会住在魔宫,沉溺于五欲呢?’维摩诘答道;‘姊妹们,这里有名叫无尽灯的修佛法门,这是你们应当学习的法门,、所谓无尽灯‘好比以十盏灯去点燃干百万的灯,一切黑暗得以照亮,而光明本身则是无限度无穷尽的。如果能这样,姊妹们,那就好比有一菩萨以慈悲为怀要化导无量众生;,使他们产生追求无上正等觉的道心。保持他们求佛道的意念永不灭尽,并且随各人所听闻韵佛法,得到提高,相应增长善法,这便也是无尽灯了。你们虽住在魔宫,但凭据这无尽灯法门,无量数的天界男女都萌发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向道之心。这是对佛祖开导众生大法的感恩,也是对一切众生存所利益的好事啊!’
“这时候,众天女便俯身以头面触维摩诘的脚面,然后随魔王波旬回天宫去了,忽然从眼前全部消失。是世尊啦,维摩诘有这样大的自在无碍的神通力,有这样摧折一切的智慧辩才,所以我不敢去他那里探望病情哩。”
佛祖于是对长者之子善德说:“你去雄摩诘那里探望病情吧?”善德回禀佛祖说:“世尊,我恐怕不能去他那里探病哩。为什么呢?回忆往昔的时候,我曾在父亲家中作布施的大法会;供养一切出家的修行者和婆罗门以至外道等,还有贫困的、卑贱的、孤独的一切人等。法会到了第七天期满之时;维摩诘来到家里,对我说道:‘长者之子呀,举办无遮布施大法会,不应当照你这个办法安排。你应当安排的是布施佛法的大会呀!怎么就只是施舍钱财呢?’我答道:‘居士,布施佛法的大会是怎么样的呢?’维摩诘说:‘布施佛法的大会,没有先来后到一说,而一切众生同时得法供养,这就叫法施大会。’我又问:‘怎么讲呢?’维摩诘答道::‘菩萨以觉悟之菩提为依据,而生出度脱一切众生的慈无量心;以救助生死轮回中的众生离苦,生出悲无量心;以护持正法为目的;生出喜无量心;以摄持智慧为目的,行平等无分别的舍无量心;以抑制悭贪而推行布施波罗蜜;以教化守戒而推行持戒波罗蜜;以教导无我之法而倡行忍辱波罗蜜;以教导对自我的外在之身和内在意识均不作分别相,从而倡行精进波罗蜜多;以菩提觉悟目为目的,教授禅定波罗蜜;以追求一切智慧为目的,教授般若波罗蜜;为教化一切众生而虽有行动又不离空的意义;行于有为法的范围内,:仍然产生实相无相的见地;为教化众生,菩萨随时显示自己,虽有受生但却没有造作;为使佛法宏扬,而能因时因地因人方便施教;为救度众生离苦,而能行布施、爱语、利行、同事等团结众生的四摄法;怀着对一切事物恭谨克己的态度,排除任何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的骄慢念头;正确对待身命财三者,真正修习三种坚固法身、慧命和法财的道路:精勤六念,不忘糸心于念佛、念法、念僧、念施、念戒、念天;慈心直质,立身修道实行六和敬,与僧伽同伴相处做到身和同住、口和无挣、意和同事、正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行为端正,依于善法,追求正当的谋生方式;自心清净,欢喜善法,乐思亲近贤圣;不憎恶抛弃恶人,以悲悯心加以调伏;既已厌苦出家,更培养对求道的深刻信心;切实按佛的教导修行,而以多闻择善为前提;常居清静空闲的修行处,随时不忘与世无诤;以修习静坐追求佛的智慧;以自己的修行为基础,目的在解脱众生所受的缠缚;以修布施、忍辱、持戒三波罗密而得福德之业,得享吉瑞妙好相貌以至往生净土;似修禅定、精进、智慧三波罗蜜而得慧明智业,了解一切众生心中意念并施以相应的教法;由得智慧之业,心心无分别,不取不舍,入诸法一相而无相的法门;由得福德智慧两业而断除所有烦恼、所有障碍、所有不善之法;由修助成佛道的三十七菩提之法,而得一切智慧,得一切善德福报。善男子呀,象上面说的以法度人才是法施之会。如果菩萨在这样的无遮大法会上施舍佛法,那他便是大施主。这样的场合便是一切世间的大福报呢。’
“世尊,维摩诘这样说法的时候。在场的婆罗门中有二百人,也都立时发心要求无上正等正觉。我也即时得到清净之心,感叹以往来未曾有这样的感受。便向维摩诘致礼,以头面触其足背。便解下佩戴的璎珞饰物献上,其价值虽重千金,但维摩诘推却不受。我便说:‘居士;望务必收下,然后随你的意给什么人好了。’维摩诘这才接受了璎珞饰物,并将其分作两份,一份给来参加大施会的最穷贱的人,另一份则奉献给难胜如来。与会的一切大众,都亲眼得见这位主宰光明国土的难胜如来;又都亲眼得见璎珞珠宝在光明佛国变成了四柱支撑的宝台,宝台四周皆有美丽的装饰。这些装饰物层层迭迭,居然又相互没有遮障,全都显现无遗。
“维摩诘显示了这番神通变化之后,便又说道:‘如果施主以平等心施舍最卑贱的乞丐,那他酌功德与供凑如来所植的福田是完全一样的,两者绝无分别。以平等不二的大悲心作施舍,毫不希翼果报,这便是所谓的具足法施。’砒耶离城中有位最卑贱的乞丐,亲眼得见维摩诘的神变之力,又听他演说了这番佛法,立即萌发出求无上正等正觉的道心。因此缘故,世尊啊,我不敢去维摩诘那里探病哩。”
于是乎,所有的菩萨都各自向佛世尊叙说了往事因缘,描述了维摩诘的所行所言,纷纷表示不敢去他那里探望病情。
文殊师利问疾品第五
尔时,佛告文殊师利:“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难为酬对,深达实相,善说法要,辩才无滞,智慧无碍,一切菩萨法式悉知,诸佛秘藏无不得入,降伏众魔,游戏神通,其慧方便皆已得度。虽然,当承佛圣旨,诣彼问疾。”
于是众中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师利、维摩诘共谈,必说妙法。”即时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百千天人皆欲随从。于是文殊师利,与诸菩萨、大弟子众及诸天人,恭敬围绕,入毗耶离大城。
尔时,长者维摩诘心念:“今文殊师利与大众俱来。”即以神力,空其室内,除去所有及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卧。
文殊师利既入其舍,见其室空,无诸所有,独寝一床。
时维摩诘言:“善来!文殊师利,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
文殊师利言:“如是,居士,若来已更不来,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来者无所从来,去者无所至,所可见者更不可见。且置是事,居士是疾,宁可忍不?疗治有损,不至增乎?世尊殷勤致问无量!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当云何灭?”
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病灭,则我病灭。所以者何?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病。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萨如是,于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萨病者,以大悲起。”
文殊师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无侍者?”
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
又问:“以何为空?”
答曰:“以空空。”
又问:“空何用空?”
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
又问:“空可分别耶?”
答曰:“分别亦空。”
又问:“空当于何求?”
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
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
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
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
答曰:“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又仁者所问:‘何无侍者?’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所以者何?众魔者乐生死,菩萨于生死而不舍;外道者乐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
文殊师利言:“居士所疾,为何等相?”
维摩诘言:“我病无形不可见。”
又问:“此病身合耶?心合耶?”
答曰:“非身合,身相离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又问:“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于此四大,何大之病?”
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火、风大,亦复如是。而众生病从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应云何慰喻有疾菩萨?”
维摩诘言:“说身无常,不说厌离于身;说身有苦,不说乐于涅槃;说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说身空寂,不说毕竟寂灭;说悔先罪,而不说入于过去;以己之疾,愍于彼疾,当识宿世无数劫苦,当念饶益一切众生;忆所修福,念于净命;勿生忧恼,常起精进;当作医王,疗治众病。菩萨应如是慰喻有疾菩萨,令其欢喜。”
文殊师利言:“居士,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
维摩诘言:“有疾菩萨应作是念:‘今我此病,皆从前世妄想颠倒诸烦恼生,无有实法谁受病者。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为身,四大无主,身亦无我。又此病起,皆由著我,是故于我不应生著。’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众生想,当起法想,应作是念:‘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彼有疾菩萨为灭法想,当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颠倒,颠倒者是即大患,我应离之。云何为离?离我、我所。云何离我、我所?谓离二法。云何离二法?谓不念内外诸法,行于平等。云何平等?为我等、涅槃等。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无决定性,得是平等,无有余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是有疾菩萨,以无所受而受诸受,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也。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起大悲心:‘我既调伏,亦当调伏一切众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为断病本而教导之。何谓病本?谓有攀缘,从有攀缘则为病本。何所攀缘?谓之三界。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若无所得,则无攀缘。何谓无所得?谓离二见。何谓二见?谓内见、外见,是无所得。’
“文殊师利,是为有疾菩萨调伏其心,为断老、病、死苦,是菩萨菩提;若不如是,己所修治,为无慧利。譬如胜怨,乃可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萨之谓也。
“彼有疾菩萨,应复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作是观时,于诸众生,若起爱见大悲,即应舍离。所以者何?菩萨断除客尘烦恼而起大悲。爱见悲者,则于生死有疲厌心。若能离此,无有疲厌,在在所生,不为爱见之所覆也。所生无缚,能为众生说法解缚。如佛所说:‘若自有缚,能解彼缚,无有是处。若自无缚,能解彼缚,斯有是处。’是故菩萨不应起缚。何谓缚?何谓解?贪著禅味是菩萨缚,以方便生是菩萨解。又无方便慧缚,有方便慧解;无慧方便缚,有慧方便解。何谓无方便慧缚?谓菩萨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而自调伏,是名无方便慧缚。何谓有方便慧解?谓不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以自调伏而不疲厌,是名有方便慧解。何谓无慧方便缚?谓菩萨住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植众德本,是名无慧方便缚。何谓有慧方便解?谓离诸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植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
“文殊师利,彼有疾菩萨,应如是观诸法。又复观身无常、苦、空、非我,是名为慧;虽身有疾,常在生死,饶益一切而不厌倦,是名方便。又复观身,身不离病,病不离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为慧;设身有疾,而不永灭,是名方便。”
“文殊师利,有疾菩萨,应如是调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复不住不调伏心。所以者何?若住不调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调伏心,是声闻法。是故菩萨不当住于调伏、不调伏心,离此二法,是菩萨行;在于生死,不为污行,住于涅槃,不永灭度,是菩萨行;非凡夫行,非贤圣行,是菩萨行;非垢行,非净行,是菩萨行;虽过魔行,而现降众魔,是菩萨行;求一切智,无非时求,是菩萨行;虽观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萨行;虽观十二缘起,而入诸邪见,是菩萨行;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著,是菩萨行;虽乐远离,而不依身心尽,是菩萨行;虽行三界,而不坏法性,是菩萨行;虽行于空,而植众德本,是菩萨行;虽行无相,而度众生,是菩萨行;虽行无作,而现受身,是菩萨行;虽行无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萨行;虽行六波罗蜜,而遍知众生心、心数法,是菩萨行;虽行六通,而不尽漏,是菩萨行;虽行四无量心,而不贪著生于梵世,是菩萨行;虽行禅定、解脱、三昧,而不随禅生,是菩萨行;虽行四念处,而不永离身、受、心、法,是菩萨行;虽行四正勤,而不舍身心精进,是菩萨行;虽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萨行;虽行五根,而分别众生诸根利钝,是菩萨行;虽行五力,而乐求佛十力,是菩萨行;虽行七觉分,而分别佛之智慧,是菩萨行;虽行八圣道,而乐行无量佛道,是菩萨行;虽行止观助道之法,而不毕竟堕于寂灭,是菩萨行;虽行诸法不生不灭,而以相好庄严其身,是菩萨行;虽现声闻、辟支佛威仪,而不舍佛法,是菩萨行;虽随诸法究竟净相,而随所应为现其身,是菩萨行;虽观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土,是菩萨行;虽得佛道,转于法轮,入于涅槃,而不舍于菩萨之道,是菩萨行。”
说是语时,文殊师利所将大众,其中八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译文:
这时候,佛祖便对文殊师利说道;“那你去看望维摩诘居士吧?”文殊师利禀告佛祖:“世尊,象他这样的上智之人,交谈应对可不容易哩。维摩诘深刻了解一切诸法实相,善于解说一切诸法的纲要精髓;其辩才畅而无滞;其智慧明而无碍;完全了解菩萨所行的一切仪式,深刻把握诸佛如来的身口意秘密所在;能降伏一切魔障,于神通变化运用自如;其智慧深入浅出,因人设教,已达究竟解脱的境地。尽管如此,既然得我佛如来圣旨,我一定去维摩诘那里探病。”
于是,佛祖座下的众多菩萨、佛弟子、帝释、大梵天、四天王全都在心中思想:如今两位德智超群的大士对谈,必然要讲论妙好之法。一时间,所有的大众,包括八千位菩萨,五百声闻阿罗汉,成千上万的天人,都要跟随文殊师利前往。
就这样,文殊师利与诸菩萨、佛弟子以及梵天等众恭敬围绕佛座,礼敬之后离开,前往毗耶离大城。这时候,维摩诘心中起念:文殊师利与大众到我这里来乙于是运用神力,腾出屋内空间,把所有室内陈设及侍者移走,只留下一张床座,做出生病的样子,安卧其上。
文殊师利走进室内,见其中空空荡荡,除—病床,别无他物。这时维摩诘开口说:’“你好,文殊师利,你以不来之相来我这里,又以不见之相而见此一切哩。”文殊师利答道:“是的,。居士。如果已经来了便不再来,如果已经离去便不再去。为什么呢?来的并未从何处来,去的也并未往何处去;一切可以见到的即时又是不可见的;姑且不讨论这个吧!居士你的病痛可以忍受得了吗?经治疗有所减轻吗?不至于更严重了吧?世尊极为关心,让我向您传达最高敬意哩。居士,你患什么病呢?这病因为什么才起呢?病了多久呢?如何消除呢?”
维摩诘答道:“由无明之痴萌生贪爱,我这病便是从贪爱而生的呀。一切众生皆病于贪爱,所以我便得病。如果一切众生的病患得以消除,我的病也就好了。为什么呢?:菩萨为了众生能离生死苦海,有意生此世间。此世间既有生死,便有病苦。如果众生得以除离病苦,菩萨也不再有病患。这就像有千年高德韶的长者,他唯一的儿子病倒了,做父母的也就随之病倒;如果这儿子病好了,做父母的也就自然好了。菩萨也是这样。对于一切众生,菩萨视同自己的心爱儿子。众生若病,、菩萨也就生病;众生若愈,菩萨也便病愈。要说我这病患因何而起,菩萨的病,是由大悲心不忍见众生病苦而起。”
文殊师利又说:“居士,你这室中何以空空竟没有侍候之人呢?”维摩诘说:“诸佛如来的国土不也是空空之相吗?”文殊师利又问,:“空以什么为依据呢?”维摩诘答道:“以空为空的依据。”又问:“空怎么还要凭藉空的作用呢?”答说:“因为本无分别,所以空便呈空相。”又问:“这空还可以加以分别吗?”答说:“分别本身也是空啊。”又问:“这空应当往那里去寻求呢?”答说:“应当在六十二种邪见中去寻求。”又问:“那六十二种邪见又到何处去寻求呢?”答说:“应当在诸佛如来的解脱中去寻求。”又问,“那诸佛如来的解脱又到何处去寻求呢?”答说:“应当在一切众生的心之念念迁流中去寻求。再有,你问我何以没有侍候之人,其实—切魔众和诸外道都是我的侍者啊。为什么呢?所有魔众都甘愿耽乐于生死轮回,而菩萨却虽处生死而不厌弃世间;一切外道都甘愿耽乐于种种邪见,而菩萨则虽闻诸见而不为所动。”
文殊师利又问:“居士你的病有何相状呢?”维摩诘说:“我的病无形相,所以看不见。”又问:“这病是关系到身体呢,还是关系到心识?”回答说,“也不关系身,也不关系心,因
为身相便是离散之相,而心本来就是虚幻的。”又问:“地水火风四大假会合而有身相,若身相离散,那么四大会有什么病患呢?”答说:“这病不在大地上,但也并非与地大无关,其他水大火风大也都如此,病患既不在其上,但也不能说与它完全无关。一切众生疾病,尽皆缘于四大不调。以众生有病,所以我也有病。”
这时候,文殊师利便问维摩诘说:“菩萨与菩萨之间,那无病的应该如何安慰有病的呢?”维摩诘回答道:“说说五蕴之身无常的道理便够了,不必再谈要厌离此身的话;说说五蕴之身有苦也就够了,不必再谈要乐于趣向涅磐;说此身四大假合,实无自我也就够了;不宜因知众生之空而放弃教诲;说此身空寂也就够了,不用再说追求毕竟寂灭入于涅磐的事;说现在悔罪也就够了,不必再追溯今日之病源于过去之罪,以免产生罪有恒常性的错误认识。菩萨应该推己悲物,从自己之病痛而怜悯一切众生也有病痛。应当认识在过去世中,自己因未修道而受无量苦难;而今求道离苦,;应当念及一切众生也要得求道离苦的利益。应当回忆从生以来所修福业,自念始终坚持正当的生活方式,必然得生善趣,绝不因治身病而采取不正尝的方法;心中不起忧恼,哪怕身逝命终,求道不已。因自己的病而立弘大誓愿,世间一切众生若有不可治疗的疾病,自己愿意以佛法去拯救他们。对于身有疾病的菩萨,别的菩萨应该象这样说的去加以安慰,使其心生欢喜。”
文殊师利问:“居土,那么有病的菩萨,应该如何调伏自己的心意呢?”维摩诘便说:“有病的菩萨应该作这样的思念:如今我所患的病痛,起因只是前世的颠倒妄想及种种烦恼;但既然身体并非实有的东西,那么生病的会是什么呢?并没有病痛可折磨的身体呀。为什么这样说?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凑泊和合,得假相假名称之为身体。四大中并无主宰领有者,身体中也没有主宰领有者。而我身体如说有病,不过是执著于我之实有而导致的,因而,我不应当生执著之心。既然知道疾病的根源,也就破除了关于自我和众生实有身、实有我的颠倒想,也就应当产生法想。所谓法想,是说应当如此忆念:身体是依靠四大等众法和合而成的,自我是假借五蕴会合而成的,身想我想的产生,依赖诸法观念的产生。身想我想的消灭,同样也因为诸法观念的消灭。而且这些称法的东西,各自独立,互不相属,生起消灭并不能相互打招呼。那患病的菩萨进而应当治疗自己关于诸法实有的想法。心中应当如此思念:法有之想也是颠倒。一切颠倒之想便是大病患,所以我—定要出离它们。怎么才叫出离呢?:便是远离有关自我和自我所领有这两者,称离我、我所。什么叫离我,我所?是说远离这二法;什么叫离二法?是说不念系于内法之我,亦不念系于我之外的事物;心不系于内外,平等看待物我,也不分别物我。什么是平等呢?是说我也好、涅槊也好,二者本性平等,了无差别。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因为自我与涅磐均以空性为本体。何以说以空性为体呢?因为两者只是名言上的差别,这两者都是没有自身的确定性的,空本来就无特殊相态啊!了解这种平等性,便不会有别的患病了。余下的是执著于空的患病,但空病自身也是以空性为体的。这样,患病的菩萨对于苦、乐、不苦不乐这三受便怀有无所受而受的态度。菩萨虽未具有拂的身份,也不灭除似同众生的诸种感受能力去证取涅磐。假设自己的身体有苦痛,思念众生在恶趣中更苦,从而生起为他们拔苦救难的大悲心。心中考虑:我已经调伏了自己的身心,也应当调状一切众生,除掉他们的妄想之病,保留他们关于常乐我净的法想,指出他们的病根在于诸法上产生妄想,教导他们应该除病不除法。什么东西是病根呢?是说心有骚动故向外攀缘,结果便认定三界外法为实有,这便是病根。什么叫攀缘呢?取向三界之境为攀缘。怎么断除攀缘呢?知道诸法虚诳,从而无所取无所得。什么叫无所得?就是远离两种执见。什么叫两种执见?就是执著于内有自我,外有万事万物的见解。除去内外虚假,便是无所得。
“文殊师利呀,这便是有病的菩萨所以要调伏自己心意,所以要为众生断除老、病、死诸种痛苦。这便是菩萨的觉悟之道。如果不能这么做,那菩萨修行,内没有智慧,外没有利益。好比说;能战胜怨敌,才是勇敢,能为众生除去老病死诸苦,才配称为菩萨呀。”
“那有病的菩萨应当这样自忖自念:象我身所患的疾病并非真实存在一样,一切众生所患病痛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这样观待,就不应见众生而生爱著,因爱著而起不净的大悲心。这种大悲也会生出厌疲之想,所以应该舍离。为什么呢?菩萨应有的大悲心,是以断除外部事物的污染,即客尘烦恼为前提的;如果因执爱见而生悲心,对于生死世间难免会生出疲厌之心;如果远离爱见,便不会有疲厌。无论生于何时何地,便都不受爱见的蒙蔽了。菩萨自己的真生命不受束缚,才能为众生示现正法,为其解除束缚。就象佛祖教导的一样:若自身有缠缚而能为他人解缠缚,没有这样的事理;若自身无缠缚而为他人解缠缚,这才符合事理。因此我说,菩萨不应该自己生起缠缚。”
“什么叫缠缚?又什么叫解缠缚?如果贪著禅定的胜味,象三界众生受生,二乘中人取证,都是贪著禅定而成障碍,都称为菩萨受缚。随缘方便,随处受生给众生作模范,便是菩萨解缚。另外,菩萨智慧若不能因时因地因人方便施教,便是缠缚;若能因时因地因人方便施教,便是解缚。菩萨若不能方便施教,其智慧便有障碍;若能方便施教,其智慧便得解放。什么叫不能行方便而智慧受缚呢?这是说菩萨在六地,以下,因爱著之心而装点美化佛国,成就众生离苦,于空、无相、无作之三解脱门中调伏自己,但因在空则舍有,涉有则舍空,尚未起平等心,所以称无方便慧受缚;什么又是能行方便而慧得解脱呢?是说七地以上的菩萨不以爱著之心装饰佛国,成就众生离苦,于空、无相、无作之三解脱门中调伏自己,观空不取著,涉有不迷惑,能平等真观,永无疲厌。这便是能行方便而慧得解脱。什么又叫无智慧方便而受缚呢,是说七地以下新修学菩萨未修正观,未制伏烦恼,仍有贪嗔痴等邪见,但能培养善功德的根本。这便叫无智慧方便而受缚。什么又叫有智慧方便而得解缚呢?是说能够远离贪瞑痴等烦恼邪见,能培养善德且能回向众生,能回向无上正等正觉,这便叫有智慧方便而得解缚。
“文殊师利,那有病的菩萨,应当这样地观待一切事物现象,同时反省人的身体无常、人生即苦、一切法空而无自体的道理,这便是慧的意义。虽然此身有病痛,常处于生死往来之中,但却怀有始终有益于一切众生而绝不厌倦的慈心,这便叫方便;此外,又能观审自身,知道身体不离病痛,病痛不离身体.身体与病痛原本即使同一事物,由于同样的因缘所成,所以无所谓哪个先哪个后,因而也就没有新与旧的分别,这就叫慧;权且承认此身即是病患,但又不证涅粲,不欲永入寂灾,这便是方便。
“文殊师利,有病的菩萨应该象这样调伏自心,一方面,他并来停留在这种调伏之中,另一方面,他又不停留在自心来曾调伏的状态之中。为什么呢?若停留于心不调伏的骚乱状态,那是愚人的所作所为;若停留于调伏心的状态,那是声闻小乘的所作所为。所以菩萨应当既不停滞于调伏心之状态,又不是放弃心被调伏的状态。超越于这两种状态,才是菩萨所修所行。菩萨虽住生死世间却不为其中污秽污染,虽住于涅槊境界却未入寂灭,这才是菩萨所以处中道而行;既非凡夫行,也非贤圣行,这才是菩萨所行;既非世间污染垢行,也非清净无染行,便是菩萨所行;久已超过四种魔行,但仍示现降伏众魔之相,便是菩萨所行;虽求一切智;但待劫行自然充足,不作不合时宜的追求,便是菩萨所行;虽已能观照诸法本寂,并无生起,但不取证入涅磐正位,便是菩萨所行;虽能观照十二因缘依无明起,仍能对种种邪见不加避讳,便是菩萨行;虽摄持护卫一切众生,又不生爱著之心,便是菩萨所行;虽乐于远离生死世间,但又不灭尽身心,便是菩萨所行;虽来往于三界生死,但又不损三界本来空寂的法性,便是菩萨所行;虽一切作为均以空相为出发点;但仍能培植种种功德善根,便是菩萨所行;虽奉行诸法无相,但仍能救度众生,便是菩萨所行;虽奉行不造作生死业因,但又为救世间而示现所受身体,便是菩萨所行;虽奉行不起心之分别,但又能作种种善行,便是菩萨所行;虽自己奉行六波罗蜜而知诸法无相,但不为无相所碍,仍能遍知众生心行,以求化导,便是菩萨所行;虽已能行六种神通,但不为漏尽神通,显示有漏烦恼之相,随顺众生,便是菩萨所行;虽能以四无量之心利益众生,但又不贪恋因此而有的四禅天清净境界,便是菩萨所行;虽修行四禅地、八解脱、三三昧,但不随诸定力而入相应境界,便是菩萨所行;虽修行四念处,但终归不放弃身受心法四者;不愿意取证涅椠,这便是菩萨所行;虽修行四正勤生善灭恶之法;但并来放弃身心的努力,这便是菩萨所行;虽修行欲、念、精进、慧四方面的如意足,但并不贪著神通而得自在,便是菩萨所行;虽修行信、精进、念、定、慧五根,而善能分别众生的根之利钝,使他人与自己同样进步,便是菩萨所行;虽修行信、精进、念;定、根五力,但更乐于追求佛之十力,便是菩萨所行;虽修行七觉支;即念、择法、精进、喜、猗、定、舍等觉悟之法,但又能分别佛所具的智慧;便是菩萨所行;虽修行八正道,但更乐于追求无穷尽的佛所行道,这便是菩萨行;虽然也修行止观等助成佛道之法,但毕竟并未堕失于小乘的寂灭行,这就是菩萨所行;虽然奉行一切诸法不生不灭的无相行,但并未绝对灭相,而仍以种种美好的法相装饰自身,这就是菩萨所行;虽外表示现出声闻、独觉两乘的相貌行仪,但未舍弃大乘佛法的德相,这就是菩萨所行;虽然随顺依从最根本的清净法相,但又能因不同场合而示现身相,这便是菩萨行;虽已观照诸佛如来的国土永远寂灭如虚空;但仍示现种种清净妙善的佛土,这便是菩萨行;虽已得成佛,转正法轮,进入涅磐境界,但又不舍菩萨救护众生之道,这便是菩萨行。”
维摩诘这样言说之中,追随文殊师利前来的大众中,有八千天人都萌发了求无上正等正觉的道心。
不思议品第六
尔时,舍利弗见此室中无有床座,作是念:“斯诸菩萨、大弟子众,当于何坐?”
长者维摩诘知其意,语舍利弗言:“云何,仁者,为法来耶?求床座耶?”
舍利弗言:“我为法来,非为床座。”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贪躯命,何况床座?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识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无色之求。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夫求法者,无见苦求,无断集求,无造尽证、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无戏论。若言我当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是则戏论,非求法也。
“唯!舍利弗,法名寂灭,若行生灭,是求生灭,非求法也;法名无染,若染于法,乃至涅槃,是则染著,非求法也;法无行处,若行于法,是则行处,非求法也;法无取舍,若取舍法,是则取舍,非求法也;法无处所,若著处所,是则著处,非求法也;法名无相,若随相识,是则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于法,是则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法名无为,若行有为,是求有为,非求法也。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
说是语时,五百天子,于诸法中得法眼净。
尔时,长者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仁者游于无量千万亿阿僧祇国,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师子之座?”
文殊师利言:“居士,东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国,有世界名须弥相,其佛号须弥灯王,今现在。彼佛身长八万四千由旬,其师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严饰第一。”
于是长者维摩诘现神通力。即时,彼佛遣三万二千师子座,高广严净,来入维摩诘室。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见。其室广博,悉皆包容三万二千师子座,无所妨碍。于毗耶离城,及阎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见如故。
尔时,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就师子座!与诸菩萨上人俱坐,当自立身如彼座像。”
其得神通菩萨,即自变形为四万二千由旬,坐师子座。诸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皆不能升。
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就师子座!”
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广,吾不能升。”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乃可得坐。”
于是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即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便得坐师子座。
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广之座。于毗耶离城,无所妨碍。又于阎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诸天、龙王、鬼、神宫殿,亦不迫迮。”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可思议。若菩萨住是解脱者,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须弥山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利诸天,不觉不知己之所入,唯应度者,乃见须弥入芥子中,是名住不思议解脱法门。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娆鱼鳖鼋鼍水性之属,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诸龙、鬼、神、阿修罗等,不觉不知己之所入,于此众生,亦无所娆。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断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轮,著右掌中,掷过恒河沙世界之外,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又复还置本处,都不使人有往来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
“又舍利弗,或有众生,乐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萨即延七日以为一劫,令彼众生谓之一劫。或有众生,不乐久住而可度者,菩萨即促一劫以为七日,令彼众生谓之七日。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一切佛土严饰之事,集在一国,示于众生。又菩萨以一佛土众生,置之右掌,飞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动本处。
“又舍利弗,十方众生供养诸佛之具,菩萨于一毛孔皆令得见。又十方国土所有日月星宿,于一毛孔,普使见之。
“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诸风,菩萨悉能吸著口中,而身无损,外诸树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尽烧时,以一切火内于腹中,火事如故,而不为害。又于下方过恒河沙等诸佛世界,取一佛土,举著上方过恒河沙无数世界,如持针锋举一枣叶,而无所娆。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能以神通现作佛身,或现辟支佛身,或现声闻身,或现帝释身,或现梵王身,或现世主身,或现转轮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众声上中下音,皆能变之令作佛声,演出无常、苦、空、无我之音,及十方诸佛所说种种之法,皆于其中,普令得闻。
“舍利弗,我今略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之力,若广说者,穷劫不尽。”
是时,大迦葉闻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叹未曾有,谓舍利弗:“譬如有人,于盲者前现众色像,非彼所见;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不能解了,为若此也。智者闻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为永绝其根,于此大乘,已如败种。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皆应号泣,声震三千大千世界;一切菩萨应大欣庆,顶受此法。若有菩萨信解不可思议解脱法门者,一切魔众无如之何。”
大迦葉说是语时,三万二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尔时,维摩诘语大迦葉:“仁者,十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教化众生现作魔王。又迦葉,十方无量菩萨,或有人从乞手足耳鼻、头目髓脑、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马、车乘、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贝、衣服、饮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而往试之,令其坚固。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有威德力,故现行逼迫,示诸众生如是难事;凡夫下劣,无有力势,不能如是逼迫菩萨。譬如龙象蹴踏,非驴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智慧方便之门。”
译文:
这时候,舍利拂见维摩诘室中并无他人的坐具,心里便想:“这么多菩萨和佛之大弟子该在哪儿坐呢?”长者维摩诘随即知道了他的想法;便对舍利佛说:“怎么了,仁者,你是为法而来的呢,还是为座位来呢?”舍利佛答说:“为法而来,不为床坐”维摩诘又说:“喂,舍利佛,凡求法的人,连身躯性命尚且不惜,何况是坐卧之具哩!求法的人,并不讲求色受想行识等的感觉,也不讲求十二入、十八界的摄受,他所追求的东西也不在欲界;也不在色界或非色界。是的,舍利佛,求法的人并不贪著于求佛之表相,不贪著于求法之表相,亦不贪著于求僧伽大众之表相。真正求法的人无需执求世间苦相,无需执求断烦恼集因之相?无需执求证寂修道之相。为什么呢?佛法至真,不可作戏论处置。如果说什么我应当见世间苦,我应当见烦恼集因,我应当证寂灭、修佛道之类,那便是戏论而不是求佛法了。是的,舍利弗,法也叫寂灭,如果心行于生灭的执见,那便是求生灭之道,而不是求佛法了;法也叫无染,如果以染而不净的态度看待法,以至这样看待涅磐,那便是染著行为,而不是求佛法了;法也称作无行处,因为法的本相是心不能外求的。如果以心向外攀缘,那便是心所外行,而不是求佛法了;法也称作无取舍,如果对法有贪著取舍,那便成了取舍污行,而不是求佛法了;法也名无相,若心随逐事物表相,那是求相之行,而不是求佛法了;法也名不可住,如果心留在某一事物某一现象上,那便是住法,是停滞,而不是求佛法了;法又名不可见闻觉知,如果以眼耳鼻舌身和心去感觉或思想它,那便成了见闻觉知;不是求拂法了;法又名无为,若抱着生住异灭的态度看待它;便将无为法误执为有为法了,不再是求佛法了。所以,舍利弗啊,如果真有求佛法的人,那他应当于一切法无所求才是呢,”
维摩诘说这番话时,随文殊师利前来的大众中广又有五百天人得了清净法眼,观万法了无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