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容推辞不了,即将前情细细说了一遍。夫人听见此言,心里想道:“若说柳树春济困扶危,乃是仁德之人,何故一时错了主意,行凶杀死花子林?只是人命重大,恐难救得。”
又恐昭容日夜烦恼,生下病来,只得与方爷相议。方爷说道:“人命关天,案情重大,怎好摆布?”
即与刑部求情,刑部不肯允从,昭容闻知,更加苦怀。不敢号啕而哭,惟在房中暗泣。天天烦恼,刻刻心焦。闻得王城外有一天齐神庙,十分威灵,欲往祈祷。即禀告了爹娘,方爷夫妇见她如此烦恼,只得遂她之意,不忍责她。昭容乘顶小轿,家人使女跟后面,竟往天齐神庙而来。
到了山门,下轿入内,使女点上香烛,昭容跪下诉道:“念信女马昭容,在嘉兴秀州地居祝只为父亲有难在监,无奈卖身救父。蒙恩人柳树春当珠相赠银两,得全父亲之命。不知谁人杀死花琼,诬陷恩人,现在囹圄之中,性命在于旦夕。信女无门搭救,惟伏大帝威灵显赫,洞察实情,提出罗网之人。”
拜了又哭,珠泪淋漓。天色已晚,只得回衙。再说天齐大帝,原是有灵之尊,况昭容后来是皇后之位,见她真心拜祈,即刻查明善恶簿,杀死花琼乃是宋文采,后日自有报应。便差神将赵玄坛,明日引领东宫太子到此,使他夫妇相逢。
次日马昭容又来天齐庙,仍然如旧哭拜帝前。却好东宫太子扮成民人,出郊游玩,带了一名小监,亦扮做百姓模样。正行之间,只见一时呼呼风声,飞沙走石。太子心惊,欲走回头,见一只黑虎狰狞,张牙舞爪,向前咆哮而来。二人吓得手脚忙乱。若说太子后有九五之尊,岂无百灵相助?黑虎那一畜类,焉敢相吓太子么?只因赵天君领遵天齐大帝旨意,遣令黑虎,使他得见昭容之面。因此黑虎追赶而来,小监驮太子逃走。到了天齐庙,那虎忽然不见。小监将太子放下,四处观看,全无踪迹。但见一个少年女子,穿着素衣,在天齐大帝面前哭拜。两个家人立在廊下,旁边随两个丫环,那丫环见外边有人观看,叫道:“小姐再不要拜,回去罢。”
太子闻言,挨身而进,近前一看,果然好一位女子。真乃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心中大悦,即问说:“小娘子你是哪里来的?有何冤屈事情,拜告天尊?竟像痴呆一般!”
两个丫环喝道:“快走开去,我们方府里小姐,来拜佛扶持的。谁叫你前来管账?”
太子道:“我听见哭声惨伤,故此动问!说个情由,或者可以排难解纷,亦未可知。”
昭容听见此言,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白面书生,相貌非凡,料必不是等闲之人。或者能救得他,亦未可知?便将树春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太子安慰道:“若说此事,容易得极!小娘子不要伤悲,柳涛与我相知好友,离别多年,不想他弄出这般事来。直到今日方才晓得,待我救他无事便了。”
昭容听了此言,心头顿开便问道:“请问恩人高姓尊名?”
太子应说不必问我,日后方知。杀害花琼是柳涛非柳涛,包管在我身上救了出来。你且回去,明日不必来了。昭容说声:“多谢恩人。”
然后上轿,家人使女跟随而去。那太子看见昭容丰姿俊俏,心中大喜!待我到国舅衙门商议,奏请父王降旨,聘娶此女罢。主意已定,一直往国舅衙门而来。这国舅姓韩名羽,官拜中极殿大学士之职,也是忠肝赤胆大臣,与柳相国在日,十分相契。这一日朝罢回来,正在书房闲坐,忽见家人报说太子到。韩爷闻言,即刻整顿衣冠抬身出外迎接。同来里面见礼坐定,献茶已毕。韩爷即问道:“殿下有什么事情,何不差一内监前来,又为何这般打扮?”
太子笑说:“外甥今日出去郊外玩耍,来至天齐庙,见一年轻女子,哀哀啼哭;在天齐神前告诉,其言语惨伤。外甥问她的缘故。”
韩爷道:“那女说什么事情?”
太子想道:“待我说一句假话哄他。”
即应说:“那女子名唤马昭容,有一个表兄,姓柳名涛字树春,父亲名唤柳上杰。柳树春在杭州为人慷慨,仗义疏财,济困扶危。乃是当今豪杰之士。因探亲到嘉兴,与花琼拜为兄弟。结拜以来,才过几日,不知谁人当夜杀死花琼,将柳树春诬陷在监,问成死罪。可笑那问官惧怕花家势大,求扳无门,十分惨苦。昭容之父,不期身亡病故。家甚贫窘,无奈卖身葬父。遇了方治忠,认为螟蛉之女。昭容现在京中,要救柳树春,无门可救。只得哭诉天齐大帝。我看昭容,实在天姿国色,故此来见国舅。”
说到其间,住口不言。韩爷会意道:“殿下心事,我已知。自当处里。那柳涛即打点他无事便了。”
太子欢喜,辞别回宫而去。韩爷心中打算道:“太子亲事,必要奏明朝廷,方好行事。”
便差家人请方爷到来,少刻方爷入内禀见。问道:“国舅见召,有何吩咐?”
韩爷便问道:“马昭容事情。”
方爷不敢隐瞒,就将在嘉兴遇见昭容卖身之事,一一说明。然问道:“老国舅何以知道?”
韩爷哈哈大笑,说:“你的造化到了!”
就把太子遇见此事说明。方爷听了此言,半惊半喜。喜的继女得太子请国舅为媒,惊的昭容乃是民家之女,焉能有福承恩?又再想道:“昭容拜我之时,我觉得头晕眼花,敢是她命中有此大贵?所以与太子邂逅相逢,得成丝罗。”
只得假意推道:“继女容颜丑陋,怎堪与太子结亲?”
韩爷道:“这是太子自己看中意的,你也不用套谈了。速速回衙,绘成一图,待我明朝奏闻圣上便了。”
方爷大悦,辞别回衙。与夫人说知其事。夫人听见,满心欢喜。两个丫环闻知,心里喜道:“原来天齐庙中那个后生,就是小帝主,我家小姐,真正有福分,与东宫太子结亲,后来太子接位登了基,小姐就是昭容正宫娘娘之尊了。”
那昭容虽然口里不言,心内却也喜欢。当下方爷差人请了名工书像,绘就昭容形图,忙呈与韩国舅。韩爷一看,心中大悦,果然容貌无双。次日五更三典,韩国舅呈上描图,奏明朝廷。圣上龙颜大悦,传旨命国舅与太子作伐为媒,特备奇珍异宝,到方府行聘。韩爷奏道:“圣上不必多礼,择了黄道吉日,命治忠送女进宫,与太子完姻便了。”
英宗允奏,方治忠领了旨意,自去备办。夫人吩咐昭容道:“宫中需要小心,王家之礼,与民众不同。”
昭容答应。不觉吉日已到,各官护送。昭容到景德殿上,与太子成亲,到了次日,圣上降旨文武大臣赐宴。方治忠加封刑部大堂。方爷谢恩回衙。且说马昭容自从与太子成亲之后,虽然恩爱,只是愁眉不展。太子问道:“孤家每日看你心中不乐,必然为柳涛之事么?”
昭容应说:“殿下,我还有生身老母,年已高迈。膝下并无依靠,所以撇不下心。”
太子道:“这也容易,待孤家说与国舅知道,宣进京中便了。”
且言方爷那日正在与夫人言及昭容果然福分,得与太子邂逅相逢,到后来便是正宫娘娘之称。忽见家人报说韩国舅到来,要见老爷,方爷连忙出外迎接,见礼坐定。韩国舅道:“太子与我说,昭容还有亲生之母,在这嘉兴。又因柳涛杀死花琼命案,代为排解。”
方爷应道:“说昭容之母,待我行文地方官送她来京安顿。若说柳涛事情,奈是个命案,不便就放他出来。只是将他罪名批驳减等从宽就好了。”
韩国舅称是,起身相辞回府。
第二十三回孟家庄姣容得志金钱山文采谋反方爷闻知国舅之言,即刻移文到嘉兴,着地方官查明昭容之母,送到京中。又批驳柳涛案件冤情,令府县官再行提讯明白。此话暂且按下。且说宋文采到了山西金钱山,山中原有三名草寇,一名雷天必,一名郭飞鹏,一名高冲,向与宋文采兄弟结为八拜之交。以后在这金钱山落草为寇。几次差人请宋文采弟兄前来,只为他二人在花府教习,难以离身。如今宋文采无门可投,只得上山入伙。言诉衷情,三人已晓得宋文宾已死。那宋文采在这金钱山,一月有余。这一日值元宵佳节,在山寨摆设酒宴,庆贺元宵。直饮至三更之时,明月当空,四个兄弟遍山步月,忽然蓦地起了一阵怪风,大家着惊。四处观看,只见一个道人从空而下,高冲见他来的古怪,高声喝说:“何方妖怪,到此做甚?”
那道人应说:“贫道从海外而来,偶过此山,见有祥光霭,故此下来一看。”
又向宋文采稽首道:“观看贵人,骨骼非凡,日后决有帝王之相。贫道法术颇多,愿助一臂之力。只管三年之内,必成大事。”
宋文采听见此话,心中暗喜,连忙向前见礼,请问:“仙长高姓尊名?在何名山修炼?”
那道人应说:“贫道一向在西番飞石山修炼千年,阴阳造化,过去未来之事,皆能知晓。飞沙走石,驾雾腾云,无所不通。贫道以飞石修炼,故名飞石道人。今日帮扶贵人,管教三年之内,便见成功。”
宋文采一时闻了飞石道人之言,即择吉日在金钱山扯旗谋反。招军买马,积草屯粮。大肆猖狂。官兵不能搜捕,反折了粮草,耗了国库。只得奏闻朝廷,求讨救兵。再说众位姐妹,为着树春一人,不辞水远山遥,渡过黄河,到山东地面,买了牲口,从旱路而行。那晚错过宿店,行至一所村地,并无人烟。爱珠道:“我们贪赶路程,错了宿店,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你看前边一带茅屋,不免前去,或者可借宿一宵,明日早行罢。”
众姐妹皆说有理。幸亏月色微明,于是把马鞭一加,同向前而去。走到庄门下马,小桃向前叩了庄门,见里无人答应,素贞道:“此刻更深夜静,谅他必然睡熟了。不必惊动他,我们就在这廊帘之下歇息片时,再作道理。”
小桃拴住马,大家一齐坐下。无非言谈何日到山西的事。且说二龙山山东地面,有座山两个兄弟俱在此。一个是飞沙石熊文,一个号寒钟道熊武。本来打猎为生,如今在二龙山落草为寇。招集喽罗八百余人,打家劫舍,聚草屯粮;近处人家,皆被掠害。那日熊武、熊文说道:“我们兄弟在此山中为寨主数年,到也逍遥自在。只是还欠两个压寨夫人。目下访闻登州地方孟家庄员外家,有两个女儿,十分姿色。我们如今扮做平民模样,带了喽罗悄悄而去,抢她上山,你我消受。岂不是好?”
熊文大喜,二人相议已定,即时打扮往孟家庄而来。到了孟家庄,已是更深夜静,众喽罗各持短刀长棍,一重重打将进去。高声大叫,快献出女儿与我大王做压寨夫人。员外夫妻正在睡熟之时,一闻喊叫,梦中惊醒。抽身起来,强盗已进入门。员外只得上前哀求,熊文道:“俺不要你财宝,快把你两个女儿献出来,与我们兄弟做个压寨夫人。岂不快活?”
两个姐妹大怒,把刀砍下。熊文熊武用棍接住,两下大战,那些差人见姑娘那里抵敌,多来相助。员外夫妻赶出外边,高声喊叫:“强盗抢人,地方快来救命。”
喊过东来,又喊过西来。且说众姐妹大家一齐坐在庞家廊檐之下,说说谈谈,将近三更时分。那庞家正与孟家庄后边相距一里之遥,况又更深人静,听得叫喊强盗抢人甚明。忽见七八个庄夫忙忙跑将过来,小桃忙问道:“强盗来在什么所在?”
庄夫应说:“就在前面孟家庄上。财宝金银皆不要的,单单要孟员外两个女儿。”
众位闻说,俱各作恼,强盗如此可恶!立起身来,挺挺腰儿,也不上坐骑马,随了庄夫,向前飞跑。到了孟家庄,一齐拥进厅堂之上,里面两个姑娘抵敌不住,被他强盗所抢。正要出门,哪晓得众姐妹俱在厅堂之上,大喝:“强盗休走!”
熊文熊武看见,顿然着呆,执棍打将过来。却被田素贞张金定所夺,把两个强盗打得无处藏身。孟家姐妹方才得脱,众喽罗看见势头不好,各自逃生。
熊文被张金定所捉,陆翠娥把熊武正拴住,不想伏手一松,熊武乘势挣脱而逃,如飞去了。孟员外夫妻看见强盗走散,方才放心。孟家姑娘上前拜谢,众姐妹扶起,大家见礼。孟员外夫妻称谢搭救之德。众姐妹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所当然。此不过偶遇之事,何敢言德?”
孟员外令安人并女儿们入内边去,一面吩咐备酒款待。然后问道:“未知众位仙乡何处?贵姓尊名?”
华爱珠应道:“俺姓华名爱珠。”
一一指说:“她是柴贞,田日,那是田月,那位是张金定,她是陆素,她是陆翠,此位叫沈上卿。”
小桃说:“我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昂昂然一个小桃便是。”
孟员外道:“久仰久仰。府上住在哪里,未知有何贵干到此?”
众姐妹道:“俺门俱是浙江嘉兴府居住,要往山西公事。请问老员外尊姓大名?”
员外说:“老仆姓孟名洪,表字唤云。动问诸位,要往山西公干,为何无带坐骑?”
众姐妹应道:“俺们各有牲口,在着后面那里拴祝”孟员外听说,即刻差安童前去解来喂料。又道:“你们众位开怀畅饮,今夜就在寒舍暂屈草榻一住,待明日到衙门献了此贼罢。”
小桃道:“虽然捉得一个强盗,只是强盗还有许多,他们岂肯干休?那时复来,当如之何?”
员外道:“还要相恳权在舍下帮助一二。”
沈月姑道:“员外只管放心,如今捉的捉,走的走,俱皆亡魂丧胆。况我们急要兼程前进,岂能延挨的日子?”
孟员外道:“只是爪牙未尽,逃归若不斩除,终必为害。求好汉看老朽之面,代为周全。”
华爱珠道:“也怪不得员外心中惧怕他复来报仇。我们明日知会地方官,会同武营,杀到二龙山,拿捉余党罢了。”
大家计议停当,酒罢各各安歇。次日孟员外到地方官处禀明此事。且说熊武脱走如飞,回归二龙山,心中切齿之恨。如今哥哥又被他所拴,我若不报此仇,不算好汉。为今之计,怎生搭救才好!左思右想,忽然想道:“也罢,我不免到乌鸦山前去求救便了。”
即刻往乌鸦山而来。再说乌鸦山大王,姓郝名逵,只因打死西安府儿子,因此逃走在乌鸦山落草为寇。自号为乌龙大王。那日正在寨中,见喽罗报说二龙山熊武要见大王。郝逵闻报,连忙出外迎接。二人挽手进寨,施礼坐定,郝逵问说:“未知贤弟今日到此何事?”
熊武便将熊文被孟家庄拿去之事说了一遍:“要欲往救,又是独力难支,故此前来求哥哥相助一臂之力,感恩不浅。”
郝逵道:“既然贤弟前来,也不好坐视。待俺一人前去,夺你哥哥回来便了。”
熊武道:“但是这一班小狗才,多不好惹的,好生厉害。独自一人,哪里济得事?”
郝逵道:“俺若一人,不能救你哥哥回来,不算好汉。”
登时上马,吩咐喽罗看守山寨,同熊武到孟家庄高声大骂,要讨熊文。众姐妹闻知大怒,杀不尽的强徒,还敢再来寻死?各执了兵器,一齐赶出来。郝逵哈哈大笑:“俺乌鸦山乌龙大王在此,岂有惧怕?还不快些献出熊文大王么!”
众姐妹亦大骂道:“贼徒休要妄想!”
郝逵熊武各执兵刃劈面砍来。众姐妹全然不怕,轮流招架。乌龙大王本事果然厉害,一人敌了九人,全无惧色。那熊武一心要救熊文洒脱身子,往内四处寻找。见了一个小使,用手一把拿住,将刀高高提起吓得那小使魂不附体,哀求道:“大王饶命。”
熊武问说:“昨日拿的大王,放在哪屋里面?”
小使从实告之,熊武方才放手,二人同进里面,把熊文放了绑,内边两个姑娘,又在外面厮杀,所以不知。熊文得放,杀将出来,与乌龙大王合为一处,犹如龙斗虎争一般。不觉日色光西,郝逵大喝道:“今日已晚了,且宽恕你们,若还敢到俺乌鸦山,才算你英雄本事。”
众姐妹亦大怒道:“今朝权且寄下你狗命,暂放你回山,若不动手烧毁山寨,亦不算为豪杰。”
两边各歇了手,郝逵同熊文熊武各回二龙山。入寨坐定,郝逵说道:“他们如今必不肯干休,以我想来,不如同去乌鸦山,倘若他来,我们一齐可以抵敌。”
熊文熊武二人大喜,即时命喽罗立刻把寨中粮草等物,一尽搬回乌鸦山而去。那孟员外禀知地方官回来,方知熊文被强盗夺去。又恐他再来强抢女儿,所以将众人苦苦留住作伴。众人见员外殷勤好客,只得住下。
第二十四回巧机关湖塘遇美马皇亲螟蛉继后且说方治忠的文书到了嘉兴,魏爷阅视,见内中批驳了花琼命案,重审确实。一面速查马孝侯之妻,乃是太子丈母。二件事情速即查明。嘉兴府道:“即查访郡太现在尼庵中住的,”便备了衣服使女,带同属官,一齐到庵中迎接,街坊上喧闹纷纷,都称赞马家如今做了皇亲。哪知郡太不肯到京,愿要在此安闲自祝各官只得另寻高大房屋,送了四名丫环,四个小使,晨昏服侍。然后行文禀知刑部,那魏爷见了刑部批驳花琼命案,心中欢喜。与江氏夫人说知:“如今孩儿有了救星,免做刀下之鬼。”
江氏道:“据相公这等说,孩儿性命无妨。那刑部文书却是怎么样说?”
魏爷道:“他批驳花琼命案,内中有冤抑不明事情,另再行确审,明白回覆。想起来我孩便有些解救,不致刀下一厄。”
江氏闻言,心中大喜,自不必言。再说魏烈那一天在书房静坐无聊,独自往街坊上面闲步游玩。从郡太后门经过,正行之间,不期被一只犬向腿上一口咬了就走。即时血流满脚,疼痛难忍。魏烈大怒,指骂谁家之狗,如此可恶。却值郡太使女在门首,看见是自家之狗,咬了魏二爷,连忙禀知郡太。郡太即请魏烈入内少坐。着小使延医看视,又去禀知魏老爷。魏老爷闻知,连忙讨轿子来接回衙,郡太挽留不肯与他回去,在书房养息。命小使好生服侍,魏烈只得住下。
过了五六日,伤痕已愈,辞别郡太。正要回衙,那郡太看见魏烈人才出众,心下虑道:“我看魏公子青年秀士,老身膝下无子息,日后何人承接马家宗祀?若得魏公子过继螟蛉,老身之幸也。只是此事不好出言,如今公子又要回去,我不免假意相送,到衙门与魏奶奶说知其事,若得应允,岂不美哉?”
主意定了,即吩咐安童备轿,魏公子骑马在后,竟往衙门而来。魏老闻知,回避在书房。江氏更换衣服,出来迎接。挽手同行,到如德堂见礼。坐定茶罢,江氏称谢道:“妾身何德,敢蒙郡太这等抬举看待小儿?”
郡太说:“此是我家恶犬伤了令郎,老身于心不安。蒙老爷不究,老身特来谢罪。”
江氏道:“郡太言重了,怎当得起?”
郡太又问说:“不知奶奶今年贵庚?几位令郎?”
江氏一时触动心事,流下泪来。郡太忙问道:“奶奶何故掉了泪来?”
江氏应道:“妾身年近四旬,膝下二子,长子十九,去年不幸一场大病,夭折而亡。目下单存此子,所以伤心。”
郡太道:“我看令郎举止端庄决成大器。日后定有高官显爵之荣;但是奶奶说的话,与令郎不相符,未知何故?我前日偶问令郎,他说现今有一亲兄,不在衙门,在家读书。奶奶为什么又说大令郎上年身故?到要请问个实情。”
江氏假意应说:“只因他兄弟二人,一向莫逆,相爱甚笃。同行同坐不离,所以得病身亡,不敢说明,恐孩儿忧恼。只得瞒说回家。”
那郡太满怀猜疑,又不好再言。一时着呆,愁容满面。江氏看见,问说:“郡太有何心事,顿生愁容?”
郡太把来意说明。江氏心里暗想:“今朝凑巧,难得贵人到此,看中我儿,要为螟蛉;况且他是个皇亲,后来富贵荣华,如在掌中。”
主意已定,便笑说:“既蒙郡太这般见爱,敢不从命。只恐小儿没福消受。”
说话之间,酒席完备,二人入席言谈酒罢,江氏又与魏老爷说知其事。老爷大喜,极口称使得。只是必须选一吉日方好。江氏即将魏老爷应允之言,要待选择吉日之事,与郡太说明。郡太欢喜,辞别回府。到了吉日,文武官员闻知,俱来两边送礼称贺。魏老爷备酒款待,郡太亦设盛筵相待。
厅堂之上,鼓乐喧天,这边魏老爷辞别。魏烈就在马家居祝这一日魏烈进内,看见郡太手中拈三炷香,对着幅小小丹青虔诚礼拜道:“恩人柳树春,我夫主有难在监,蒙你赠银相救,得免无事,此恩不敢有忘,奈无可为报,所以描就你形图一幅,小女在家,每日朝夕礼拜,以准答恩一般。哪晓得恩人如今遭此大难,无人可救。但愿苍天庇佑,神力扶持,若得恩人出得囹圄,我心方安。”
说罢而泣。魏烈在旁听得明白,走近前扶起:“母亲不要辛苦了,未知母亲拜的是什么图像?”
郡太道:“我儿,为娘的也不瞒你。去年有一个无赖之徒,叫做张三大,将你继父平空扳了窝贼,诬陷牢中。只须花银五十两,便保得无事。那时为娘的一贫如洗,无处措借。只得将你妹子抵卖银子五十两。多蒙这恩人柳树春,见赠银子五十两,就将此银为继父雪了大冤。你妹子无恩可报,只得描了恩人图像,朝夕焚香礼拜。今朝恩人犯下斩罪,监在牢中,不得脱网。为娘的搭救无门,只得虔诚愿苍天见怜神力保佑。”
魏烈闻言,便将胞兄代监之事细说一遍。郡太道:“你胞兄代监,也须设计摆布才好。”
魏烈道:“如今此案,幸亏部文批驳,从宽减等,不怕刀下之厄了。”
郡太道:“这也是你妹子摆布的来意。柳树春日下身虽无事,为娘的也要往钱塘走一遭。”
魏烈道:“母亲年已老迈,倘有事故,孩儿自应代母亲之劳。”
郡太即选下一吉日,叫道:“我儿,为娘的备下白银五十两,送还柳树春。还有几色物礼送与柳树春。言谈不用为娘教你,若到钱塘就回,不要耽搁日子,免得放心不下。”
魏烈答应晓得,又到衙门辞别魏老爷并江氏母亲。然后下船,往钱塘而进。不一日到了钱塘,来至柳府。那日柳太太正在中堂闲坐,忽见门上报说嘉兴马相公要见。柳太太想道:“我哪里有姓马的亲眷?看那帖上,乃是马烈名字。既然到此,当请见。”
家人听说,开了大门,请魏烈入内。柳太太定睛一看,见他一表非俗,温柔可爱。魏烈上前见礼,柳太太亦回礼相答,分宾主坐下。魏烈连忙袖内取出银子,双手捧上与柳太太说道:“晚生奉母之命,带得白银五十两,此是舍妹卖身之时,多蒙令郎相赠,铭刻不忘。故此打发晚生到府,一来拜谢,二来送还银两。另些少薄物,聊表寸心。望太太垂纳。”
柳太太方才明白,又问道:“若说马孝侯家,老身已曾到过,昭容女子实在贤惠,所以上天不负孝心人;多蒙郡太特遣贤郎前来赐惠,但是老身在马府之时,郡太说膝下无子,单有一女,岂知还有贤郎?”
魏烈便把过继情由说了一遍。柳太太说道:“如此,就是魏二爷了!因亏令兄代了我儿在监,真个是大恩之人。”
魏烈问说:“太太,晚生奉继母之命,前来拜谢。未知树兄哪里去了?”
柳太太道:“我家小儿出监,尚未回里。”
就将遇拐之由,说了一遍。一面吩咐备酒款待魏二爷,留宿东书房。过了二日,二爷告别回家。柳太太殷勤留住不放道:“难得公子几时到此,再在寒舍玩耍几日回去未迟。”
魏烈见太太执意相留,只得住下。一日魏烈来至昭庆寺前,见一个小小门户,站立一个夫人。年纪约有三十几岁光景,背后一个女子,年略十八九,却有几分姿色。魏烈信步而行,偶然见了后面这女子,俏眼一睃缩了进去。魏烈一见,不觉神魂荡摇,为其所夺。惆怅回家,想道:“不知谁家宅眷,何等人家,眼角转情,到有些留恋之意?惹得我偷香情动,意马难拴!待我明日再去一朝,倘然遇见,于中取事便了。”
一夜翻来覆去,再睡不着。到了次日,用过早饭,自己一路行来。到昭庆寺向前一看,只见柴门闭着,一时顿呆立在门首。忽听见门声一响,却是那中年妇人开门,一见魏烈在那里立着,即笑脸道:“问相公何来?”
魏烈趁机应道:“小生行路来的,不知府上可容小生略坐片时么?”
妇人应道:“但是无有男子在家陪伴,独恐外观不雅。”
魏烈道:“既如此,就在门首坐一坐便了。”
里面那个女子叫说:“嫂嫂,哥哥还未回家,日日俱是夜深来家,这位相公是行路来的,应该请他少坐一刻何妨。”
那妇人道:“如此说相公里边来坐么。”
魏烈欣然入内,妇人把门闭上,同入内堂,施礼坐下。妇人笑问,说:“未知相公尊姓大名?住居何处?”
魏烈道:“小生姓魏名烈湖广人氏。动问娘子府上尊姓?”
妇人答应:“夫君姓萧名士高,在店铺之中做伙计。每夜至三更时候方才回家。”
魏烈又问说:“那位小娘子是谁?”
妇人道:“那位乃是奴家的姑子。”
二人正在言谈,只见里面那女子出来,魏烈笑脸作揖道:“姑娘可晓得我今朝到你家为何事故?”
那女子卖娇道:“这是相公自来的,哪里晓得什么事故?”
魏烈道:“小生昨日出门游玩,偶然见你秋波送情,使我心神如痴,所以今日特地前来!多蒙款留,小生见你花容玉貌,令人可爱,欲求姐姐一事,不知姐姐肯允么?”
第二十五回弄奸计谋财害命暗窥伺盗银出首魏烈问那女子道:“小生是相求一事,不知姐姐肯允么?”
那女子应道:“不知相公要求我什么事?”
魏烈笑嘻嘻地走近前道:“求姐姐怜情惜意,赐小生片刻之欢,感激不忘。”
那女子听见此言,一时着恼道:“相公休得无礼,奴家看你是个至诚老实君子,原来是一个轻薄恶少!奴家虽是平民之女,略知礼义廉耻,苟且成亲,决然使不得。”
魏烈道:“姐姐既是这等清白说话,为什么昨日把眼传情于我小生?料姐姐必然有意,我故此回家一夜思想,不能成睡!今朝特地前来与姐姐成其好事,望姐姐周全小生。”
那女子笑脸叫道:“相公心性放下,休得轻狂,就使奴家肯遂君意,也须防我嫂嫂在此,怎生做得勾当?”
魏烈道:“不妨!我看你嫂嫂为人甚好,不要怕她。”
那女子道:“相公真个书呆,我嫂嫂见你是个读书之人,所以敬重你斯文二字,若然做出没正经的事,只恐嫂赌气,如何是好?”
魏烈道:“据这等说,小生是有兴而来,败兴而归了。”
二人正在言谈间,忽听得外面叩门声,那女子仓皇道:“相公不好了,有人叩门,如何是好?”
魏烈此时心中着急:“待我出去罢!”
那女子说道:“真正疯了,你若出去,撞见了岂不是无私而有弊?如今权在奴家房中一躲便了。”
魏烈闻言,忙走入房中,躲在床后,不敢做声。停一刻,见那女子走进房来,魏烈忙问道:“姐姐来了么?方才是谁叩门?”
女子应说:“我只道哥哥回来,吃了惊,原来是那化斋供的和尚,如今走了。相公快些回去罢。”
魏烈道:“小生在着你房中,犹如在广寒宫里一般,望姐姐见赐小生片刻之欢。”
那女子说道:“奴家今朝若从命,只恐相公以路花看待。”
魏烈道:“姐姐不要烦恼及此,小生并非薄幸之流。”
即上前搂抱上床,正要宽衣,那女子道:“相公休要性急,这房门要闭上的才好。”
即走下床闭门,只见妇人慌慌张张,叫道:“姑娘快些出来。”
女子答来了,一面向魏烈说:“相公且在此。奴家出去就来。”
即带上房门而去。魏烈一心疑惑:我与她正要成其好事,为何被她嫂嫂叫了出去?这是怎么缘故?可恨这妇人把我鸳鸯拆散!小生没有风流之命,故此好事,不能成功。左思右想,独在房中踱来踱去。正在莫测其故,忽见女子把香罗帕拭着泪珠进房而来,妇人跟随后说道:“姑娘事已至此,不要伤悲了,万般看你爹娘面上,今朝全仗你一人救了亲兄。”
女子应道:“嫂嫂这是断难从命的。”
魏烈忙问说:“有何急事?这般形容?”
妇人道:“只因夫君欠了店账银子一百两。那边告了官,要将妹子卖了抵账。”
魏烈说:“这还了得!这银子我出了还上。”
那妇人大喜,向了女子问说:“姑娘你意可好么?”
女子道:“若得相公美意,奴家感恩不荆”魏烈道:“但我身边没带有银两,须待回去取来。”
妇人道:“如此相公速去速来,不可骗了我们。”
魏烈道:“说哪里活?岂有相骗之理!”
即时出门,一路行来想道:“如今既然许允她了,身中又无带有银两,我不免问柳太太先借贷一百两,回家然后还她便了。”
打算已定,一直来到柳府,入内见太太作下一揖:“晚生今日见一姓萧之家,欠了店账银子一百两无以抵偿,告发在官;要将妹子变卖抵项。晚生怜他,欲要相赠,奈无带有银两在身。求太太暂借纹银一百两,晚生回家之日,即备送还。”
柳太太道:“百两银子,小可之事,何须客套?”
便命总管取一百两银子,付与魏烈。魏烈接过银子,藏在袖中,别了太太,来到萧家,已是日落时分,遂向前叩门,妇人开门笑道:“相公来了么?”
二人入内,魏烈便将银子付与妇人收下。那妇人说声:“多谢,妾身去了就来。”
魏烈道:“你家姑娘为何不见?”
妇人说道:“包在房中。”
魏烈一时心想,在着厅上闷坐。少停妇人出来,见魏烈不言不语,呆呆坐的,即问说:“相公为何沉吟不语?却是为何?”
魏烈道:“你家姑娘方才与订约并好,小生所以借备百两银子,欲与姑娘成一好事。”
妇人道:“相公差矣!我丈夫虽然贫窘,乃是清白之家,并不是烟花门户;况且相公读书明理,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魏烈听见此话,气得两眼圆睁,骂道:“既然说此无情话,银子依旧还我,况我父亲现在为官,不怕你作弄奸计。若然不还我银子,看尔怎得干休?”
那妇人见魏烈凛然发怒,即装成笑脸道:“相公真个是书呆,岂有白受人财之理?我是与尔取笑,后生家这等性急!且请坐一刻,待我唤姑娘出来。”
那妇人进入房中叫声:“姑娘,这个人不是好惹的,想必是个大来头,不与他应欢,谅不成甘休。尔出去陪他,等待尔哥哥再作计议。”
姑娘即换了衣服出来,微笑说:“相公冷淡了。”
魏烈一见姑娘之面,满腔怒气一时俱消,应说:“小生爱尔花容月貌,特来与尔亲近香泽,未知姐姐今宵可肯见留么?”
女子道:“奴家与相公邂逅相会,实是有缘;以蒙赠银,恩德如山。理当留住相公,以身酬谢才是。方才嫂嫂乃与尔取笑,多多得罪。”
把手拉住魏烈,双双进入房中。妇人便送了酒食,二人并肩而坐,殷勤劝酒。看官听说,那萧士高本是无赖之徒,有一妻子袁氏,并妹子京姑,原有几分姿色。又不肯平白做这个买卖,又要钱钞过日,所以做成局套,勾引有财的少年子弟,接到家中卖颜,拐了财物入手,难成欢会。若肯甘休,大家走散便罢。倘若不肯,谋害性命。如今魏烈皆因少年为色所迷。哪知入了奸局,损了钱财,又害了己身。
萧士高那夜回来,袁氏取出银子与他观看,又将情由说了一遍,萧士高大悦。用过夜饭,悄悄向窗前一望,见京姑把魏烈灌得大醉,夫妻二人取下绳索,打了个圈儿,走入房中,罩在魏烈项上扭住绳头,用力把索乱收。京姑抱住身躯,魏烈此时已是大醉遍身酥软,无力挣脱。只是双足乱跳,好似落汤虾一般,可怜一命而亡。
萧士高看见魏烈已死,便背了尸首,开门出来。四头无人,走上一箭之地,见前面人语喧喧,手擎的灯笼而来,心中惧怕,不敢向前,只得往西边而去,见一双斑斓猛虎张牙舞爪而来,惊得浑身冷汗,把背的尸首抛在地下,大步逃走如飞。到家袁氏问道:“官人可有什么人瞧见?如何这般慌张!”
萧士高应道:“看倒无人看见,只有一双老虎跑来,我慌忙抛下尸首走来。”
袁氏道:“这个所在,没有大虫,如何有了这货?”
话说那苏保做夜间生意,刚刚来到照庆寺,见萧士高如飞地跑将过去,心中大疑。老萧今夜三更夜半,有何事故,这等着慌?等我到他家张看做怎么勾当?便来至萧家,飞身一跳,上了房屋,向下一望,只见房内灯光闪闪,萧士高笑哈哈同两个女子,在房中饮酒分银。苏保轻轻跳下庭心,躲在房外,向窗里张望进去。只见那妇人笑道:“可笑这魏烈痴心妄想,要与姑娘同床共枕,如今费了银子,正不知魂魄游到哪处去了!”
萧士高道:“亏尔这个家主婆,做了淫妇种,真正好计,所谋必遂。”
女子问说:“哥哥,这个尸首撩在哪里?”
萧士高道:“顺手一抛,不知抛在何处。”
女子又说道:“哥哥,他是柳相国亲眷,不要弄出事来。”
恰好苏保听得明白,怒气冲冲忖道:“我曾叨过柳大爷之惠,如今柳大爷亲戚被其谋害,怎得甘休?待明朝去衙门出首,才见我不负前情。这银子今夜必先偷来,待明日再作计较。”
打算已定。便躲在黑暗之处,见这三人言谈少停,俱各大醉。那妇人叫道:“官人,姑娘醉了,大家睡罢。”
苏保将筒呼一吹,登时吹灭了灯火。妇人说道:“这也奇怪,此刻全然无一些风影,为何灯火尽吹灭了?敢是魏烈阴魂不散,要来相吓尔,老娘是不怕鬼的!”
少刻俱各无声。苏保四处搜摸银子藏好,飞身跳出,各处寻觅尸首,已不见了。只得回归。再说豹头山有一个法悟禅师,那日在蒲团静坐,一时心血来潮,屈指一算,乃是武曲星君有难,被萧家谋害,必须救获来山。待老僧传授法术,使他日后建功立业。即差青衣童子变成猛虎,将他驮回到山。解下绳索,灌了仙丸。魏烈方才苏醒,如梦初觉一般。定神一看见一禅师在蒲团之上静坐,只得上前叩谢救命之恩道:“弟子顿悟前非,愿投门下服侍师父学些法术,求法师容纳。”
法悟禅师道:“既然公子不弃,就在此山暂住,待老僧传授法术便了。”
不说魏烈在豹头山学法,再表柳太太见天色已晚,魏烈尚未回来,到了次日天明,还未见面。一时着急,打发家人四处找寻,忽见看门的禀说:“外边有一个苏保,前来问道:‘可有姓魏的亲眷么?’老奴回说有的,他说前来禀明凶信。老奴问他,他不知怎么不肯说出,要面禀太太,所以老奴特来禀知。”
柳太太闻言大惊:“既如此,快着他进来。”
苏保入内见了太太,磕头毕,站在一旁。便将萧士高谋害情由细说一遍。柳太太惊出一身冷汗,便命连福同苏保去见钱塘县。钱塘县传进二人入内,苏保上前叩头道:“小人姓苏名保,昨夜遇见萧士高慌忙奔走,小人一时心疑,到他家探望,只见萧士高夫妻妹子三人,分派银子已定。一齐吃酒谈言,小人听见他的话,才晓得谋害了皇亲性命。小人将银盗取,跑到柳府禀知太太,太太命连福同小人抱赃物前来出首。老爷快快打点前去捉拿,恐怕他知风逃走。”
钱塘县立刻升堂,派差押同苏保拘集凶犯萧士高一家前来听审。差役接了火票,如飞而去。且说萧士高夫妻,兄妹酒醒,已是五更时候。寻觅银子,忽然不见。门又是闭好的,料必不是着贼,家中物件依然不动,为何银子不见?京姑只道哥哥藏过,萧士高只道妹子希图,正在家中赌咒。忽听见叩门之声,萧士高出来开门,苏保同公差走进去,把萧士高三人一起拿祝拖拖拉拉,到了衙门。钱塘县升堂问说:“尔就是萧士高?昨晚与妻妹分的银子,如今在哪里?”
萧士高道:“小人安分度日,并不为非,哪有银子?”
太爷大怒骂道:“尔这狗才,谋财害命,还说并不为非?叫苏保过来,将赃物与他一看。”
萧士高一见,心惊胆战,为何银子在他手里?只得含糊应说:“小人实是贫窘之家,哪有银子许多?”
太爷叫道:“苏保快上来须与他对证。”
苏保指着萧士高骂道:“尔这狗奴才,靠的淫妇拐人财物,又谋伤人命,昨夜谋杀了皇亲,将银子对分,是我亲眼看见,银子被我盗取在此做证。尔当老爷台前,还敢抵赖强辩么?”
萧士高吓得魂不附体道:“苏保,我平日间与尔无冤无仇,无端何故害我?”
太爷拍桌大怒道:“萧士高还不肯招认么?”
吩咐两班皂役,把萧士高上了刑具,萧士高疼痛难当,只得叫说:“太爷,小的愿招了。”
县主即命皂役松了刑具,萧士高便将谋害情由说了一遍。又带上袁氏京姑,二人惧刑,不打自招。太爷吩咐女犯收监。押同萧士高指认尸首,送归柳府。当堂赏了苏保三百两银子,做个生活。苏保叩头道:“多谢太爷,小人如今再不做贼了。”
只见公差禀说押同萧士高前去指认尸首,并无踪迹。太爷吩咐暂行收监,打道往柳府而去。看官中,钱塘县审此案,因魏烈是个皇亲,怀的鬼胎,恐怕这官儿要弄歪了,所以到柳府与太太讲情。登时到了柳府,把门入内禀知。太太请进,垂帘相见。钱塘县打恭道:“求太太周全下官前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