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太太应说:“既是父母老爷这等说,待老身去见郡太说明,只是尸首如何着落?”
钱塘县道:“待下官立时追比,自有下落。”
第二十六回颁恩诏魏光遇赦服仙丹树春解厄柳太太见钱塘县辞去,一时心乱如麻,即命家人柳勇、连福,并带两个丫环,雇下船只,往嘉兴而来。不一日船到码头,柳勇先去禀知郡太,郡太吩咐打轿迎接,进入内堂见礼。宾主坐定,叙了寒温。柳太太欲要开言,一时难以出口。郡太见此情景,忙问道:“不知太太有何心事?欲言不言?”
太太见问,只得将魏烈被害之事,说了一遍。郡太闻言大掠,一时忍不住流下泪来道:“如今怎生是好?魏烈若还是我亲生的,只索罢了;但是过继螟蛉的,只怕魏老爷不肯甘休呢。”
柳太太道:“总求郡太曲折周全。”
郡太只是哀伤,不得言语。柳太太再三劝解道:“郡太不必烦恼了,我儿若得回家,送到府上侍奉便了。”
郡太止泪道:“岂有此理,老身已沾过令郎大恩,无可为报,女儿在家之日,描下令郎图像,老身亲自在朝夕礼拜。”
柳太太忙问道:“如此说图像在哪里?”
郡太便携柳太太手入房而去。柳太太定睛一看,果然一幅丹青画图,挂在壁间,形容与孩一般相似,心下想道:“原来如此,我们何福消受得起皇亲日夜礼拜?故此患难连绵,不得断绝。”
便叫丫环除取下来,向郡太道:“我几何等之人,怎经得贵人礼拜?待老身带回家,早晚看看。”
郡太道:“老身无可报答,不过一点敬心而已。”
二人又谈些闲话,柳太太辞别下船,回家而去。看官听说,马昭容自进皇宫之后,心中常记着树春恩德,怎奈在宫不能礼拜;自从柳太太在郡太府中收了书图,郡太亦住了礼拜。所以树春的灾难一尽消除,此是后话,下回解明。
当下郡太乘着小轿,往见魏老爷夫妇,说及魏烈被害之事。魏老爷夫妻闻言,放声大哭。郡太只得劝解一番,魏老爷方才止泪,即差人往钱塘四处寻觅尸首。再说苏保有了三百两银子,就在柳府西首,寻了一所房屋。此座房屋,原是柳府之业,只因先前住的不甚安然,所以如今搬空,无人居祝苏保想道:“这间房屋,若非有什么财物在那里,故此没福的不敢居祝我苏保是不怕的,得了个大财,也未可知。”
即择一吉日搬了进去,开张面店,甚是闹热。到夜间时分,每每作怪,或恍惚见披头散发之鬼,或冷风吹得透骨皆寒。苏保疑心只有财物在那里,全然不怕。到也无甚相犯。况他是胆大之人,却也习以为常。再说印然禅师带了树春、柴君亮、柳兴,一直来到豹头山,寻着了法悟禅师。这法悟禅师,又号淡然,乃是有德之僧,在豹头山修行,过去未来之事,尽皆知晓,与印然有师兄弟之称,当下印然便将树春被拐子用毒药所伤情由说了一遍,今日特来求恳师兄解救。法悟掸师笑道:“此有何难?”
即命童子取一服丹药,用姜汤半盏溶化,与树春服下。那树春觉得遍身酥麻,头晕眼花,冷汗淋漓,咬定牙关,一时立脚不住,仰后一跌,在地下滚来滚去。柳兴叹道:“不好了,此药必定是砒霜,我大爷与尔无冤无仇,何故害他性命?如今欲求生,反求一个死。”
印然道:“休要着急,师兄此药,乃是仙丸,停一刻必然见功。”
柳兴正在着慌之际,只见树春在地下爬起来,开得出声叫道:“师父,徒弟开口了!”
柴君亮与柳兴俱皆大喜,树春道:“我方才服下此药,入咽之时,痛得如油沸肠肚一般。恨不能地下钻进去,停一会儿,方觉快活。”
即上前拜谢法悟禅师道:“多蒙师父相救,此恩此德,没齿不忘。”
法悟禅师笑道:“快快打点回去,日后还有再会之期。”
树春应道:“既如此,徒弟即便辞别回归罢。”
印然禅师吩咐柴君亮道:“徒弟,尔可与树春回去,我不及同行了。路上须要小心。”
三人即时拜谢法悟禅师并印然禅师,一路起程回家。且说英宗天子年逾花甲,传位太子,立马昭容为正宫皇后。郡太称为国太。大赦天下除十恶大罪不赦。其文武官员,依例加升。是日新君退朝,马后接驾,只因心中难忘柳涛之德,见其罪不在赦内,便乘机奏明其事。天子沉吟叫道:“御妻,尔休烦恼,待朕降密旨一道,命尔继父于中排解便了。”
那日圣上降了密旨,方治忠见旨意,心中欢喜。继女果然有义,挂念不忘,我想柳上杰只有此子,如今将树春引了养亲之例,便保得无罪。主意已定,行文到了嘉兴,魏老爷大悦。遵照文书办理,提出魏光,沐浴更换衣巾,打发内丁两个,同公子去到马府中拜见国太。国太大喜道:“难得公子侠气救人,吉人原有天相。”
魏光道:“感沐娘娘恩德如山。结草衔环,难以图报。”
国太大喜,备酒请了魏奶奶江氏,然后魏光拜见,国太认做继子,合府官员俱晓得是圣上旨意,加倍奉承,送礼贺喜。魏光在人之前,只说是杭州柳树春,不敢露出真名。再说花奶奶凌氏,闻知柳树春遇赦出牢,便起了阴阳之心。叫春香道:“尔悄悄与尔哥哥说知,叫他将树春杀死,取了首级回来见我。即时赏他三百两银子。”
春香听见此言心下沉吟,主母这等狠心!我若不去,她必怪我。等我与哥哥再作计较罢。即答应来至外边,见了花昌,那花昌时常怨着凌氏平日间轻待他,如今正在想着凌氏,恰好妹子出来,说道这般话,心中更加着恼。可恨这贱人心性如此恶毒,不免先赏她一刀。春香道:“这个使不得,尔先到国太府中,悄悄将情由说与柳相公知情,叫他速速回家,不可在此住的。恐有祸患临身。然后回来,只说柳树春早已回家,岂不两全其美。”
花昌听了妹子之言,即到国太府中说明其事,魏光道:“多承美意,我自有道理,不用烦恼。”
花昌随即退归与凌氏说:“树春早已回家去了,如今不在此地住的。”
凌氏道:“既然回家,尔可到他家用心设计,不可露出机谋;若能取得首级前来,决不骗尔银两。还要另眼看待。”
花昌乘机道:“少奶奶先将这三百两银子赏与小男,一刀成功便了。”
凌氏欲报此仇心切,见花昌之言,信以为真,便取了三百两银子与花昌。花昌接了银子出来,春香问道:“哥哥尔当真要去杀害他么?”
花昌应道:“妹子,你真实痴呆,我若果然要害他,岂肯依尔之言,指他脱逃?我想起来,妹子,尔在这里,也没有怎么好处,到不如同我一齐去国太府中安身,免管些是非的事,乐得安闲。”
春香道:“哥哥说得有理。今夜就在秀城桥相等妹子便了。”
花昌说是,即先到国太府中说知,临晚便至秀城桥等候。且说春香挨到定更时分,取了首饰钗环,打一个小包藏好身中,悄悄出了后门。来至秀城桥,同了花昌望国太府中而来。见过国太,便将凌氏欲谋害之事说了一遍。国太称赞二人不已。
自此兄妹就在国太府中居祝凌氏以为得计,此去必然杀害柳涛,此恨可消。次日闻知春香不见,只道有什么奸情惧怕逃走,并不疑及同花昌脱逃之事。再说树春主仆同了柴君亮一路而来,早已闻知恩赦,魏光已经出狱。只因依法悟禅师之言,快快回归,所以亦不敢往嘉兴耽搁,一直回家。合府家人俱皆大悦,柳太太一见,犹如拾得奇珍异宝一般。树春跪在地下,口称:“孩儿不孝,久离膝下,使母亲担忧。皆孩儿不肖之罪。”
柴君亮亦上前见礼,柳太太问道:“我儿别后之事,我已知道。只有遇拐情由,未曾晓得。”
树春便把遇拐之事,并法悟禅师怎么医治说了一遍。柳太太道:“不是为娘的埋怨尔,若有疏虞,岂不误了我桑榆晚景无靠?我儿作事差了!”
不一刻酒席已备,郎舅二人左右坐下,中间柳太太坐的。柴君亮又谈起:“众姐妹不知有回家么?”
树春道:“大舅我晓得了。”
柴君亮忙问道:“妹丈晓得怎么?”
树春道:“我料她们一班姐妹,皆是泼天大胆,如今决无回家。必定往山西擒捉宋文采。”
柴君亮笑说:“以我想来,情实有之。”
柳太太道:“想她们如果到山西,实在无见识,倘然在外流失,父母家中哪里得知?”
柴君亮道:“算来还是我的本事低等,所以被这宋文采走脱归山,生了牙爪,待俺再到山西出力,帮扶妹子擒拿这厮,碎尸万段,方泄其恨。”
酒罢各归安歇。到次日柳太太命树春往各间典当查明账目。树春领命,带柳兴到了各处典当查盘明白回来,打从苏保店前经过,只见围得许多闲人,大家都说拿妖精,拿妖精。树春向前问道:“妖精在哪里?”
众人指道:“在这面店里面。”
树春正要入内,忽然一阵怪风,吹得透骨皆寒,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盖面红须的怪物。主仆二人大怒,赶将进去,柳兴顺手取了一个木簸打将过去,那妖怪吹一口气,把木簸飞过来,打在柳兴头上,一跤跌倒在地,鲜血迸流。树春大怒,擎拳上前,高喝一声打将过去。妖怪一见便走。树春骂道:“走哪里去?”
一直追赶至后边一个庭心内,树春复一拳打下去,只见一道韬光,冲得眼花缭乱,定睛一看,何曾有现出一个披头散发盖面红须的怪物,却有一柄生铜八角锤。树春将手中之槌打下,一道毫光冲起,又是一柄生铜八角锤。树春一齐提在手中,约有八十余斤。哈哈大笑道:“天赐俺的宝物也。”
来至外面,众人问道:“妖怪如今在哪里?”
树春道:“妖怪在吾手中,俺今不费吹灰之力,收伏妖怪,便保得此屋后来安然无恙。”
众人拍手称奇,树春声名一发大震。树春回家,太太闻知,十分欢喜:“我儿尔今灾难已脱,速速打点上京应试,功名二字,不可废弛。为娘的在家也觉安心。”
柴君亮道:“妹丈,现今试期已迫,不可再耽搁日子。我当陪尔一行。”
柳兴亦要相随前去,树春不肯,令他在家服侍太太。次日树春收拾行李,带了盘钱,同柴君亮辞别太太。苏保闻知,愿执鞭挞,跟随前去,图个前程。便与树春拿了一双金瓜槌,柳太太再三叮嘱,树春答应晓得。三人出门从旱路而行,到了嘉兴,先来马府见了国太,魏光,俱皆大喜。说不尽别后许多事情,各各细述一遍。然后辞别国太,又到张永林家见了姐夫姐姐,永林夫妻十分欢喜,备酒款待。酒席之间,永林道:“舅兄已到此地,华府也该走一遭。”
树春道:“小弟心急如箭,若到华府必多耽搁;烦姐夫代弟一言,此去若博得一官半职,还要到山西擒拿宋文采,代花琼报此仇,方泄我心中之忿。”
永林又言及妹子同众姐妹俱皆不知去向,柴君亮便将在山塘遇见之事说知,想必是一齐同往山西擒拿宋文采,所以无见回家。永林夫妻道:“据华太太所料,亦是疑她们到山塘相探月姑,不想如此大胆!若果到山西,倘然有失,如何是好?”
树春道:“谅他们各有武艺在身,况又一齐同行,必不至有失。”
少刻酒罢,树春起身告辞,永林又相赠盘缠,三人离了张家,一路赶行。饥食渴饮,晓行夜宿。一日正行之间,闻沿途之人,俱传说金钱山宋文采造反,甚是厉害;又兼有妖道助他,所以官兵不能剿捕。如今朝廷无甚良将,只得张挂皇榜,开科考武,前去擒剿宋文采。
三人闻知,心中大喜。再说众姐妹一心要往金钱山捉拿宋文采,不想到了孟家庄,被乌鸦山山寇所阻,在此相据,不能前进。只有月姑怀孕将近临盆,心中不乐。不多几日,一时腹痛难当,只得在孟飞云房内生产。孟员外夫妻猜疑不定,原来姓沈的是女子,余者只怕俱不是男人!又不好问的。少刻月姑产下乃是男子,员外夫妻,好生看待,如自家人一般。三朝满月,都是孟员外料理。自此众姐妹在孟员外家将近四个月。
树春同柴君亮、苏保到了苏州,闻知八美俱在孟家庄,又闻乌鸦山郝逵同二龙山熊文熊武合在一处,大肆猖獗,甚然厉害。方总兵与之相战,难以取胜。树春同柴君亮、苏保便投入方总兵部下,那时正在用人之际,所投将士,俱皆收留。当下树春上帐献计道:“要除此贼,必须叫苏保前去如此如此,便可成功。”
方总兵大喜道:“果然妙计,当依计而行。”
树春又叫苏保附耳道:“尔去乌鸦山假充投降,必须如此如此,于中取事。”
苏保答应一声,即时打扮停当,望乌鸦山而去。
第二十七回假充投草寇被诛奉圣旨开科考武苏保领了树春之计,即时打扮停当,望乌鸦山而去。先说乌鸦山郝逵同熊文熊武,一连得胜,官兵败走,日日在山寨饮酒作乐。忽见喽罗报说:“外面有一个汉子,叫做苏保,要前来投充大王帐下。”
郝逵吩咐着他进来。苏保便随喽罗入内叩见,郝逵熊文熊武看见苏保一条大汉,心中欢喜;便问道:“你哪里来的?”
苏保道:“小人慕大王威名,在武林前来,愿为大王帐前效助微力,杀散官兵,望大王收留。”
郝逵熊文熊武信以为真,便命苏保更换号衣,与众喽罗轮流巡更。到了七月初七,正值苏保巡夜。郝逵熊文熊武在营中排设酒筵,庆赏七夕,直饮至三更后,方才罢席。俱各酩酊大醉,靠桌而睡。外面众喽罗亦各饮得大醉,斜东倒西的睡。苏保有事在心,不敢多饮,见众人睡熟,持一把小刀,放下胆儿,悄步入内,东张西望,见三位强徒倚桌而眠。四顾无人,拔出刀来,望熊文背后一刀砍下,头已落地。
郝逵惊醒,兴目一看,跳将起来,却被苏保将刀劈面砍下,一跤跌倒在地乱滚。苏保将刀一连砍下,正在割取首级,只见熊武惊醒起来,苏保是不曾吃酒,精神旺盛,把刀狠力往熊武一砍,熊武是大醉,手足浮虚,不能抵敌,仰后跌倒。苏保上前取了首级,悬在腰间。幸月色微明,连忙寻路回营。方总兵大悦,将首级悬竿在营外示众,记上功劳簿。招降了乌鸦山喽罗,择日班师。
方爷邀同树春到京奏圣旌奖。树春不肯道:“小将本欲赴京,奈何妻小俱在孟家庄。待小将前去接来,再动身进京,让苏保跟随老总兵就班师便了。”
方总兵道:“如此老夫先行,小将军剪除大患,万民尽皆仰赖。”
树春道:“岂敢!不过托天洪福,偶尔成事,何敢言功?”
不日,树春辞别总兵,同柴君亮来到孟家庄,见过孟员外。众姐妹闻知,俱出来厅上相陪,只是不好言谈。独有月姑在后面房里,树春看不见月姑,心中不悦,面上有愁容。柴君亮叫道:“员外,今日我妹夫要看看妹子,所以来此。”
孟员外便命丫环同树春到里面去看月姑,那柴君亮为人性直,看见众姐妹在此,便说道:“妹子,你们都是女流之辈,来此做甚?还不快快回去,免使家中悬望。我要同妹丈进京,若不然同妹子一齐回乡。”
羞得众姐妹满脸通红,一时掩不住柴君亮的口。员外听见此话,心下方觉明白,原说她们不像男人行动,只是不好辩白,算来一夫九妇,人间稀少。又兼个个丰姿美貌,武艺高强。小桃心中怨的君亮多言,如今虽被他晓得女扮男装,料亦不妨。只是被他家许多的人笑煞,到是不雅。柴素贞想起哥哥尚未有室,心中打算道:“待我与员外商量,将飞云姑娘亲事攀对我哥,只是未知员外肯么?”
便向员外说明其事,孟员外大喜:“老夫正有此意,只是不好开口。到是小女丑陋,休要嫌弃。”
柴君亮道:“这等说,待俺得官回来成礼便了。”
说话之间,酒席完备,大家俱各入席坐定。酒过三巡。树春开言道:“你们众姐妹抛离家乡日久,父母在家岂不悬望?如今你们先自打点回家,我与舅兄要往京中去,有无官职,即就归里。”
众姐妹道:“我们已到此间,况又各有武艺在身,若不趁此机会为王家除害,建功立业,等待何时?”
柴君亮道:“还是不要同去,回家的好,考试武场中,耳目所昭,倘若机关泄漏,不但前程难求,大家俱有欺君之罪。那时怎样了账?”
小桃道:“大爷已不肯同去,大家分巢散伙罢。谁人管得小姐?哪个敢欺我们?”
树春心里巴不得姐妹同去,即说道:“既是你们这般高兴,同去便了。”
众姐妹方才大喜,少刻酒散,各归安歇。到了次日,大家辞别员外,上马往京中而去。惟沈月姑不去,在孟家抚养孩儿。孟安人看待月姑,犹如己女一般,飞云采云胜如同胞姐妹。每日共做女工,玩弄孩子,此言按下不表。且说方总兵奏凯回京,将平定乌鸦山功劳奏明圣上,龙颜大悦,加封方总兵为威寇大将军。赏了游击苏保,领兵前去征剿。又张挂皇榜开科取武,不论僧道军民人等,许其赴考。钦点大国舅韩羽,继国舅方治忠主试。
树春众人,不上几日,已到京中。见王城内外英雄齐集,闹动纷纷,树春一起人多,况又日色已晚,一时无寓安身,众人俱皆着急。树春道:“我父亲在日,与五军都督周元栋,乃是至交好友,如今事到其间,不如去周府借宿一宵,再作打算。”
众人各言有理,一同到周府而来。门上入内禀知,周爷大悦,传请入内,众人一齐上前拜见。周爷问树春:“这几位是谁?”
树春指柴君亮道:“这是妻舅柴君亮,余者与小侄曾经八拜之交。”
周爷把眼轮个看过,然后招的树春,到书房说道:“贤侄,我看那八位有些古怪,不是男人模样。”
树春听见此话,作了一惊,果然他眼力高强。瞒过许多之人,皆看不出,今日被他看出破绽,只得再三隐瞒。周爷口里不言,心中只是猜疑不定。吩咐备酒款待,打扫房间,整理铺张。酒罢,各人作别回房,闭上房门。周爷觉得不明白,独自悄悄来至房门外。只听见树春说道:“贤妹,里面去睡罢。”
小桃道:“不要声声贤妹,贤妹,叫得亲热,露出马脚。”
又听见柴君亮问道:“妹夫,我要问你,方才周爷招你一人,去说甚事情么?”
树春道:“周年伯眼力实在高!一看见她们姐妹,就疑她们不像男人,所以招我到书房问个端详。我咬定口舌强辩,一些不敢露出破绽,观他心中尚是半信半疑。”
小桃道:“如此说,还是贤妹贤妹,叫不住口!幸亏夜深无人知道,若是日里,须要关心提防。”
周爷在外高声叫道:“老人家的脚腿断了,快快开门。”
众人听见,大惊失色,树春把手摇道:“机关已是露了,有我在此,你们不用着忙。”
即开了门,周爷走进里面发恼道:“我与你父何等相交,情同手足,你这小畜生反来欺我么?哪里去勾引这些贱人,前来混账!别人由你欺侮,不该欺侮我。你还硬的嘴脸,说是男子汉,不是我留心打听,反被你这畜生作弄了!家人们快快把他们个个拿住,待我明日奏过圣上,国法森严,那时决难饶你。”
树春同众人吓得面如土色,无言可答,只得一齐跪下。周爷道:“你到底什么缘故,勾外这些贱人,前来混账?快快说个明白。”
柴君亮道:“妹丈,事到其间,不要掩饰。周大人是有德之人,讲个明白,决没有难为处。”
树春无奈,只得把前后事情说了一遍:“望老伯怜情遮盖!况她们俱是皆成武艺,欲为国家效力。”
周爷道:“若是裙钗之女,虽有武艺,来此赴考,亦不相干。若被朝廷知道,难免欺君之罪。若还要我遮盖,这个念头休想。到是大家走散为高。”
柴君亮说:“不错,这件事既是大人遮盖不来的,大家走散,不要害人受罪。连我们亦俱有罪。”
小桃道:“那真是来得去不得,如今高挂皇榜,奉旨开科取武,不论军民僧道,只要武艺超群。”
周爷道:“皇榜未曾写下,不分男女,一体赴考字样。”
小桃道:“我们一班虽是女子,只是比男人勇猛,个个英雄,故此打扮特地前来赴考。大人若许便罢,若不许我们大家走散,另寻下处,倘若机关不露,休再提起。若然露出,那时再作主张。我们只说周某人的亲眷,叫我们来此赴考。”
周爷听见此话大怒道:“你这贱人好利口,我不惹你,反来缠我。”
树春叩头道:“求伯父带念先父之交,万望宽容,周全一二。若还伯父不肯相容,徒使埋没了众位女英雄。”
周爷抓头抹耳,沉吟半晌,方才笑道:“若是外人,我便奏闻圣上,捉拿问罪。只是这班都是你的妻小,看你面上,不便擒拿罢。这件事情,就是这等娇妆赴考,断然不妥。待我与主试官商量,若得他们容许,奏明圣上,女子一体赴考;若不容许,那时我亦无可奈何了。”
说罢出了书房,入内说与夫人知晓。夫人惊骇,果然相公好眼力看出了。瑞云小姐道:“女儿曾闻人传说,嘉兴八美,拳法精通,武艺高强。如今女扮男装前来,何不请她们入内一叙。”
夫人便叫丫环去请,少刻众姐妹摇摇摆摆而来。小桃顶了月姑之名,入内先与夫人见礼,然后与小姐相见。言语甚是投机,夫人又命丫环准备床帐,怎奈没有许多床帐,只得把外面书房的搬将进去,留宿内堂。周爷在外书房,与树春郎舅二人言谈。至四更方才安歇。到次日周爷来见方治忠,细将树春之事说明,方爷听见此言,心中想道:“我记得继女前番告我说,她在家曾经描丹青八美图一幅,那八美个个容颜娇姿绝色,又兼学得一身武艺精通,古语云怯者不来,来者不怯,但是女子,与例不合,如何考得武艺?我想用兵之际,多一个,好一个。”
即应道:“既是这般说,待我大胆儿与大国舅商议,奏明圣上。若得朝廷恩典许允,使她们同考,实万幸也。”
周爷即便告辞回衙,说与树春众人知道,俱各大喜。听候朝廷旨意。那方爷即往见大国舅韩爷,就把周爷言语复述一遍。韩爷应道:“此事须当奏闻朝廷,方才可行。”
次日五更早朝,二位国舅出班奏道:“臣等闻知嘉兴八美前来赴考,不敢自专,特来启奏,请旨定夺。”
圣上大悦笑道:“朕想御妻进宫,一月之后,曾经作耍描就一幅丹凤朝阳,又描一幅双龙入海,玲珑巧妙,比众不同。遂喜问她何处讲究如此精工?她说是自劝学成的。看来笔法清奇,又说在家曾会八美形容。非惟丰姿美貌,更兼武艺超群。今听卿等所奏,朕猛省御妻之言。即传下旨意,若论正经考试,例无男女混杂,今因金钱山叛寇作乱,招选能人之际,华爱珠等准其另试;余者着主试官量其艺勇推选,候朕御试定夺,钦此。”
二位国舅领了旨意,谢恩退班,回衙即差人传请周都督到衙,说明君王准奏颁下圣旨,八美另场试考。周爷大喜,方治忠道:“若讲柳树春,我也闻名久矣,本该看他的人品才好,怎奈是个主试官,诚恐耳目招摇,反为不美。”
周爷道:“待等考毕之后,着他拜见便了。”
又谈些闲话,起身辞别回衙。说与树春知道,八美闻知,俱各大悦。那日开考主试官下了教场,放下三声号炮,在官厅上端坐。众官员依照名位站立两旁,天下英雄齐集在教场等候开册点名。看官听说,皇榜虽云不拘僧道一体许其赴考,然而出家人没本事者居多;总使有几个些少武艺者,到底是佛门弟子,还要图什么功名上进?所以并无僧道前来赴考。只有印然禅师一人而已。来在教场,与树春遇见,师徒说不尽别后之话。少刻试官开牌点名,众人各按名次挨列而进。
第一场考取弓箭,第二场考取枪刀技勇,第三场举了千斤铜鼎。树春举起鼎盘旋一次,仍然放下。柴君亮只有半回,即放下。独有印然禅师气力很大,一双手举起鼎来,盘旋三次,面不改容,仍就放在原处。试官俱记其名,余外诸人,也有的推拔不动,有的两手略托一托,即叫呀哟,闪坏腰子了。若讲策论,又是树春为最。正场考毕,另考八美;试官怜她们俱是裙钗之女,免其举了铜鼎,略看拳法技艺而已。考毕各归周府,试官推取英才,奏呈龙案。朝廷降旨,着卷册有名者候朕亲临御试。
次日天子排设銮驾,亲下教场御试,钦点柳涛为文武状元,柴君亮为榜眼,杨晋探花,印然禅师亦俱进士。又试八美,看其武艺各不相上下,降旨柴素贞武艺精通,文才可用,应点元魁;但柳涛鼎甲有名,例无重复,候朕命下再行定夺。姐妹各欢喜回周衙而去。
第二十八回受恩诏兴师灭寇遇恶阵八美遭擒众姐妹回归周府入内堂,周夫人与瑞云小姐称贺不已。树春在书房与周爷言谈,忽见二名小监,传宣皇后娘娘懿旨,召新科文武状元,即刻进宫。树春领旨,同小监入宫,心中想道:“目今正宫乃是马昭容,想她卖身时节,何等苦楚,不上二年光景,做了昭阳正宫,未知召我何事?难道还记得前情么?”
只见太监说道:“你且在此站着,待我入内启奏娘娘。”
少刻两个宫娥,拥了马昭容出来。一见树春之面,便要跪下,宫娥搀住道:“娘娘没有这个规矩。”
树春依礼跪下,口称娘娘。昭容不觉流下泪来,赐树春坐。树春谢恩坐下。昭容屏退内侍宫监,方才开言道:“状元,我心中实在难忘前恩,莫可为报。后闻遇难,又不能救拔,于心不安。每夙夜挂念在胸。今幸离脱灾难,相得见面,合当言谢。不知令堂可纳福么?”
树春虽然有话,亦不敢尽言。略略应答几句,即便拜辞。昭容道:“蒙中状元周济之恩,论理应该送还了,想状元必不肯受,待我奏明圣上,加颁恩命罢。”
树春叩谢出宫而去。看官听说,大凡平等人家,也不便男女混杂,何况王宫内院,正宫娘娘与着状元闲谈么?那昭容未遇之时,把树春的恩德,时刻在心,所以描就形图,焚香礼拜。此时在着宫中,礼该面谢;况昭容又是新君宠爱之人,已经请旨在先,圣上准其面谢,所以安然无虑。那晚昭容又奏明圣上,说嘉兴八美与臣妾同乡,曾有一面之交,目下既然在此,伏惟下宣召进宫,得与臣妾一叙。君王过于宠爱,准其所奏。昭容忙传旨意,到五军都督府宣召八美进宫。八美闻宣大喜,华爱珠道:“但那年请绘描图之时,姐妹八人面儿,都是被她看过的;如今月姑不在,小桃容貌不相符,倘被她看出了那时怎样?”
田素月道:“画图之中,已隔多年,亦难记忆认真。大家不必细心。”
于是一齐更换衣服,来到王宫朝见。昭容一见大喜,俱皆赐坐,命宫娥待茶,然后说道:“我与你们同乡居住,你们会记得五载之前,在着爱珠贤妹家中绘真容八美图么?自从别后,又闻大闹南河,名声大震。愚姐皆因缘分浅薄,难得亲近。今朝幸值来京,特请进宫一叙乡谊,聊慰素怀。”
一头说,一头把眼看的众姐妹,看到小桃怪道:“此位全非是的月姑。”
华爱珠忙说道:“事隔多年,是娘娘一时恍惚,她正是月姑。”
昭容方才不疑,即问说:“不知贤妹为什么好起试来?”
众姐妹道:“臣妾等虽是女流,各有武艺。非图皇家之缘,不过怀报国之心。闻金钱山叛寇宋文采大肆猖獗,兼有飞石道人妖法厉害,朝廷前去擒捕,每难制胜。若得柳涛拜领貔貅,臣等随征,稳取干戈指日休息。”
昭容道:“贤妹们有报国之心,实社稷之幸。务须见机而作。”
又谈些闲话,众姐妹谢恩辞别。昭容又赐了许多珠宝,方才相送出宫。到了次日,圣旨下到周衙,柳树春忙备香案跪接。差官开读,旨意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因金钱山叛贼宋文采等兴兵作乱,因此开科擢取英才;今封文武状元柳涛为征西灭寇大元帅;榜眼柴君亮,探花杨晋,为前后先锋。印然禅师随征效用。华爱珠等,俱授总兵之职。其余进士,一体随征。现在净边王花也成,剿叛无功,着归柳涛营里听令。各省军兵,任卿调用,班师之日,再行升赏。钦此!
树春谢恩毕,然后接了圣旨,与差官见礼,天使自去覆命,休提。当下树春蒙恩赐职,掌授兵符,即召了各处精兵,下教场操演。择日祭旗,辞别圣上,带了诸将,往金钱山进发。所到之处,秋毫无犯。
且说国太府中,自过继魏光之后,那魏光克尽孝行,侍奉继母,勤读诗书,也要巴图上进。只是苦的胞弟死于非命,尸首又无着落。一日京报前来,报说柳树春中了文武状元,非但国太惊喜,而且八美家中人人大悦。才晓得姐妹相同进京,各授总兵之职。报到柳府,柳太太巴不得叩谢天地,只有印然禅师无处可报。惟恼着花府凌氏,闻知捶胸顿足。悔恨花昌前去行刺,全无音信,哪知柳树春反中了文武状元!如虎添翼一般。此仇更难图报。不禁的长吁短叹,暗中流泪。此话按下休提。
且说宋文采在金钱山听了飞石道人的言语,谋思一统江山,贼将雷天必郭飞鹏高冲等,来得厉害,官兵不能剿捕,反抵敌不祝还亏花千岁提兵挡祝那日金钱山闻报,朝廷差文武状元柳涛为元帅,柴君亮杨晋二人为先锋,华爱珠等八人为总兵,大统雄兵,前来征伐,离金钱山十里下寨。宋文采闻报,便与众将相议退敌之策。高冲道:“我们行兵以来,势如破竹,一向莫敌。谅柳涛有何本领!待俺明日领兵与他交战,管教生擒这厮。”
到了次日,两下出兵,来到阵前,高冲举戟向君亮面门刺来,柴君亮用斧撇开,那高冲连战马圈了一转,又是一戟刺来,柴君亮接住,两下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天色已晚,各收兵回营。那夜宋文采与飞石道人相议道:“孤家兴兵以来,屡战屡胜。目下柳涛领兵到来,初次交兵,便不能胜。如何是好?”
飞石道人道:“大王不必烦恼!树春总使能征惯战怎经得贫道法力。管教一网擒拿,保大王精兵直抵帝都。”
次日又闻柴君亮前来讨战,飞石道人道:“原是高将军再去出敌,若能胜他更好,若不能胜他,自有贫道在此。”
高冲答应一声,结束停当,手持画戟,领了喽罗冲出阵来。大喝道:“柴君亮,昨日俺家不伤你命,今日还敢来讨死么?”
柴君亮道:“无知叛寇,休得多言。看俺家伙!”
两下自放马,大战八十余合,柴君亮高声大叫:“高冲,我的儿,老子战儿不过,让了你去罢。”
拖刀败走。高冲拍马赶去,柴君亮复又回马再战数合,且战且走。高冲大怒,一直追赶。只听得一声炮响,左边一彪人马冲出,为首一将,乃是苏保,截其归路。高冲前后受敌,不能招架,被苏保夹背一刀,翻下马来。柴君亮大喝一声,跳下马来,取来首级,众喽罗俱皆四散逃走。那飞石道人,看见高冲追赶柴君亮,只道我兵必胜,所以并不举动。忽闻炮响之声,明知不好,随即飞身而来。哪晓得高冲已作刀下之鬼。心中大怒,忙向袋中取了石子,抛散空中,坠下正中苏保肩尖,苏保负痛回马便走。柴君亮把斧往飞石道人劈面砍来,飞石道人用剑架住,冷笑道:“你乃无名小卒,贫道也不伤尔性命,快快回营,叫你主帅出阵前来,见个高下。”
柴君亮大怒:“呔,俺倒要取你的头了!”
又是斧砍,飞石道人闪过身躯,飞石早已飞到。柴君亮躲避不及,正中左膊,即时负痛,伏鞍而走。飞石道人亦不追赶,收兵回营。宋文采闻知高冲阵亡,心中大怒:“待孤家明日亲自出兵。”
飞石道人说:“大王不用心焦,胜负兵家之常,贫道明日出阵,管教个个被缚。”
且说柴君亮与苏保二人被飞石所伤,十分疼痛,回营交令。柳涛吩咐高冲首级挂在营外示众。满腹忧闷,与印然禅师商议。印然禅师道:“待我明日与他交战,如果厉害,再行计算罢。”
即取了金枪药与二将敷好。次日印然禅师领了人马,拿一根生铁杖,直抵营前讨战。贼营中冲出郭飞鹏接住,二人大战一百余合。印然禅师还有些力怯,幸亏杨晋前来接应,天色已晚,俱各鸣金收兵。若说交兵两边相拒,原有一年光景,那里备的书讲。金钱山兵马甚然凶勇,更有飞石道人助凶仗使妖法,幸得树春用兵颇能,不至于失手大败。就是八美人虽是骁勇,也不是贼人对手。那宋文采与飞石道人说:“军师已有无穷法术,何不早早奏功,反是经年累月,何时得了?”
飞石道人道:“大王不必性急!待贫道摆下天罗阵,只消三千人马。”
飞石道人择了吉日,天罗阵排完,便叫雷天必前去讨战。许败不许胜只诱他入阵,贫道自有处置。雷天必答应,即时披挂上马,带领雄兵直抵营前讨战。柴君亮接住交锋,不上三合,雷天必败走。柴君亮不舍,一直追赶,雷天必复回马,再战一二合,拨动马头,往阵中而走。激得柴君亮大怒,追入阵中,只听得忽拉一声响亮,烟雾从地下冲起,对面不见人。柴君亮大惊,即欲回营,左冲右撞,无门走出。雷天必复又杀回,四下伏兵齐起,竟捉下了柴君亮。有败卒逃回去,柳元帅闻报大惊,道:“本帅自出兵以来,将近一载有余,有胜有败,未有今日妖道排此恶阵,如此厉害,何日得破?”
八位女总兵上帐道:“元帅可免忧恼,凭他排下什么阵,我们明朝去打罢。”
柳元帅道:“若说一阵图,何足为惧?独有这天罗阵,飞石道人仗使妖法,你们是去不得的。”
众位不听,即时瞒过元帅,带了本部兵,悄悄离营,杀入天罗阵,只见飞石道人在内仗剑,念念有词,即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对面不见人。众姊妹心忙,欲待回马,无门可出。俱被妖道所擒,解进营中而去。先说柴君亮被擒,宋文采一见叫道:“柴君亮你来么?可知孤家厉害,就不该来此!今日被擒,有何面目?若不念淮安路上之情,立斩汝首。”
柴君亮亦骂道:“宋文采,你这狗男女,杀了花琼,陷害柳树春,贪生逃走,非算好汉。无故兴兵造反,仗了邪术,排下恶阵,若被俺元帅打破,看你走哪里去?”
宋文采大怒,喝令与八美一齐推出斩首。雷天必郭飞鹏二人禀说:“大王,小将看柴君亮也是一员上将,况正在用人之际,待小将慢慢劝他投降,若将他斩了,岂不可惜?其华爱珠等,花容无比,与大王虽有前怨,并非不解之仇!今已被擒,犹如笼中之鸟,网内之鱼一般;任她插翅难飞。大王现在缺少后妃,何不将她暂且收禁,慢慢解劝。妇人之性,如水一般,怕她不从么?”
宋文采听了大笑,即问八美道:“你可认得孤家么?曾记得前南河大闹龙船,与孤家结下仇怨,想你们实在泼天大胆,今日被擒,还有何言?”
八美一齐无言可答,大家丢个眼色照会,似乎各假作投降之意。郭雷二将笑道:“俺家大王有王者之分,兴兵以来,势如破竹,一向无敌。莫说你们今日被擒,就是树春,不久亦见捉获。我劝你们投降我王,共扶大业,大王有日得安天下,你们不失后妃之位。”
八美同声应道:“情愿投降,共成大事。”
宋文采大喜,吩咐放绑。飞石道人却说:“大王且慢放绑,恐防有诈。将她们且囚禁后营,再作道理。”
宋文采依言,吩咐备酒庆贺。大小三军,一尽犒劳。柳元帅闻报,大惊道:“本师奉旨,提兵以来,一载有余,是指望凯歌还朝。哪知今日飞石妖道排此天罗恶阵,捉我十员将军,真正可恼。待本帅明日亲身打阵,擒此妖道前来,碎尸万段,方泄胸中之恨。”
即传令众军,四更造饭,五更饱食,伺候本帅指挥。柳元帅一宵未寐到了五更,饱食战饭,身披锁子黄金甲,头顶黄金八宝盔,足踏水云鞋饰妆成鸟缎描凤像战靴,手执长枪,腰间悬一对金瓜铜槌,坐下高头骏马,带领三军诸将,放下号炮,出营讨战。营中雷天必接住问道:“来者莫非柳树春么?”
树春道:“既知本帅大名,何不下马投降?”
雷天必大怒,舞动大刀砍将下来,树春把枪逼在一旁,还转身来,一直劈面门挑将过去。雷天必把刀咯啷啷一声响,架在旁边,又见两马交锋过来,树春闪背回来,二人大战二十余合。雷天必大喊一声,往阵中而走。树春在后拍马追赶。
第二十九回柳元帅误中飞刀八美人施计擒贼树春追赶至阵中,只听得一声响处,霎时间怪风滚滚,烟雾重重,无路可出。树春心忙,即时把枪放下,拔出铜锤舞动,只见电光闪闪,登时风寂雾散,天气晴朗。树春大喜,雷天必被树春一枪刺死。飞石道人看见大怒,连忙仗剑赶来。大喝一声:“休得放肆,待贫道与你见个高低。”
树春大骂道:“妖道休走,本帅正要取你之首。”
飞石道人大怒,即向腰间取出一个葫芦,念动咒语,把葫芦一摇,但见一派汪洋大水,滔滔而来,平地淹上数尺,树春把铜锤乱舞,登时大水消亡。飞石道人大怒,又取出一个葫芦一摇,喝声疾,都是虎熊豹狼冲将过来,把树春围祝树春着忙,舞动双锤,向前打开这些虎狼,一时间无影无踪。飞石道人大骂:“狗奴才,敢伤俺法宝!”
又取出第三个葫芦,按剑作下符法,摇上几摇,轰轰一响,一片火光冲起,映的山坡尽红;树春只顾把锤乱舞,顷刻红光全无。飞石道人大惊,被树春杀得大败回营。喽罗死者不计其数。方才收军,花千岁恐树春有失,亦引兵前来接应。两下合兵一处回营,备酒庆赏诸将。再说飞石道人大败回营,宋文采大惊失色。飞石道人道:“大王休要着急!贫道今日不曾防备,所以失手;待明日贫道使了九口飞刀,料他性命难逃吾手。”
到次日,飞石道人使命:“郭飞鹏先去讨战,诱他入阵,待贫道作法擒他。”
郭飞鹏答应一声,即时披挂上马,出营讨战。柳元帅亲自接住,两下大战五十余合,柳元帅回马便走。郭飞鹏拍马追赶,飞石道人在后高声喊道:“郭将军不要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