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岳躺倒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了又重新组上一样。
“我说骆天师,瞅你一脸肾虚的样儿也不像能打的啊。”庄岳哑着嗓子说。
“我肾虚?”骆永从庄岳家的冰箱里搜刮出一瓶牛奶,“要不你来测试一下?”
“别了……我这一天够瞧的了,能不能过了今晚还是事儿呢。”庄岳有气无力地说。
骆永在他旁边坐下,一边喝牛奶一边没轻没重地拍他肩膀,疼得他呲牙咧嘴。
“瞧你说的,这不有我呢吗,你既然包夜了,我准让你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两小时前,小巷子里,骆永朝那几个人走过去,他不高也不壮,一张惨白的老脸带着青虚虚的黑眼圈,几个大汉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说你。”骆永指了指抱着庄岳的花衬衫,“抱够了没有,快给我。”
花衬衫把庄岳紧搂在怀里,一脸轻蔑地朝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便摩拳擦掌地把骆永围起来。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哎,他眼睛怎么红了?”
“等会!他牙怎么黑了!”
“他他他到底是男的女的!”
骆永面如死灰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灰黑色的牙齿,红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桀桀桀”地笑起来。
“幽幽,见过先生们。”
庄岳倒吸一口凉气:“真吓人。”
“可不吓人吗,几个人尿一裤子,多骚气啊。”骆永若无其事地喝牛奶,“话说回来,庄sir你真可以啊,男女通吃,我看那花大哥身材不错,你要是从了他也不吃亏。”
庄岳生气的劲儿都没有,瞪着眼睛躺尸,半晌才说:“什么花大哥,都他妈是幌子,就是酒吧那孙子干的,你现在去那巷子里看,肯定屁证据都没了。”
“证据没了命还在啊。真不懂你们这些人啊,这么玩命,图什么呢。”骆永轻声说着,宛如一个看破红尘的老大爷。
庄岳没说话,脑子里又想起了菀茹,那个衣衫不整流着眼泪的女孩,那个打开窗户一头扎下去杵断了脖子的可怜人。那张封面丢在后巷了,但那张脸却深深印在庄岳心里。
“菀茹到底因为什么在酒吧后巷被人□□,她跟那间酒吧之间只有周逸晖这一个联系,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必须要查清楚,她的死绝对不只因为男朋友是同性恋那么简单,我必须还她一个公道。”
骆永干笑一声:“怎么变成还她公道了?周逸晖和林靖白死了吗?”
庄岳没接他的茬,继续道:“明天我们得去菀茹自杀的那家酒店看看。妍妍给的资料里说她自杀的地方是一家高级酒店,那种高消费的地方她跟本去不起。所以这里边绝对有事,你那么厉害,肯定能看出点门道来。”
“慢着。”骆永却道,“庄sir,我从早上一直陪你到现在,人倒是见了不少,一只鬼都没碰上。刚刚还从一堆人手里把你救出来,这实在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我觉得我要是把陪着你东跑西颠的时间省出来去帮别人,肯定能挣更多钱。”
“你什么意思?”庄岳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搞得一愣。
“剩下的钱我也不要了,算我白送你的,咱俩的合作就此结束,我得赶紧回家了,陈大爷他们还等我回去打麻将呢。”骆永边说边走到门口,打开门,冲庄岳摆了摆手,风一般离开了,末了连门都没给他关。
庄岳愣愣地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门四敞大开,风吹进来有些冷。
“陈大爷是谁啊……”半晌,庄岳才想起来问,但已经没有人回答他了。他只好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想把门推上,推到一半门却像卡住了一样,怎么也推不动了,庄岳低头,看见一只锃亮的黑皮鞋悄无声息地卡在门缝里。
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庄岳狠狠掀翻在地,他赶紧杵着地想爬起来,身后却突然冒出一根胳膊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又冒出一根胳膊薅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用力往后扯。
死因:颈椎断裂。
庄岳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几个字。他拼了命地挣扎,两条腿用力往后蹬,那人却好像没有身子一样,什么也蹬不到。头被向后扯到了一个极限,他觉得这次必死无疑了。
颈椎里传来“嘎吱吱”的声音,庄岳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像走马灯一样从脑海中略过,记忆深处所有的人和事都变得无比清晰,随即又越来越远。一生的时间凝缩成短短几秒钟,庄岳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把大斧子从敞开的门洞飞进来,准确地砍在那根致命的胳膊上,一声混沌不清的惨叫响起,胳膊像雾一样消失无踪。
骆永冲进屋子抄起自己的斧子,余光瞥见厨房里飞出一把剔骨尖刀,他来不及躲开,只能徒手去抓,血当即从指缝里一滴滴冒出来。骆永松开手,刀子“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攥了攥受伤的拳头,他突然一甩手,血滴子飘散四周。
一个模糊的血色人影陡然现形,骆永抡起斧子就劈,周旋之下人影终于没了耐性,化成了一股阴风呼啸而去。
骆永没追,一把丢掉斧子转身去看庄岳,他躺在地上,一点声息都没有。骆永把他拽到沙发上,扯开他的领子一看,黑紫色的痕迹像树枝一样顺着他的颈动脉延伸出来。
骆永赶紧伸手从口袋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了一支烟卷,点上火放在嘴里猛吸一口,朝着庄岳的脸用力喷出来。
庄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突然猛咳几声醒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骆天……”
骆永第二口烟下去,庄岳呛得差点又背过气,他按住骆永拿烟的手,一边倒气一边说:“骆……骆……骆天师……刚……刚才……”
骆永没搭理他,将手中的烟猛塞他嘴里,说:“抽,别停。”
庄岳本身就不抽烟,眼下被这味道极其刺激的烟卷呛得快要吐出来了,赶紧伸手把烟拿出来,边咳嗽边说:“这什么玩意!我不抽!”
“你想死吗!”骆永急了,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溜到镜子跟前。
看着镜子里映照出的紫黑色的印子,庄岳傻了。
寂静的深夜,庄岳瘫倒在沙发上,一边抽那呛死人的烟,一边有气无力地问:“骆天师,我会死吗?”
“你听我的,一直抽,抽到你这紫印子没了,就好了。”骆永正给自己受伤的左手进行简单的包扎。
“那……那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啊?”庄岳心有余悸。
“我哪知道,我又没看见。”骆永道,“反正不是人。”
庄岳叹了一口气:“我就看见一双皮鞋,那皮鞋黑漆麻乌的,也分不清款式……哎,不会是菀茹来索命了吧?你说昨天晚上在案发现场那东西会不会就是她?”
一个故事渐渐在庄岳脑子里成型,痴情的女人,负心的男人,恶毒的第三者,令人发指的阴谋和走投无路的死亡,以及……索命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