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蹬窗台的骆永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不动了。惊魂未定的庄岳赶紧上去叫他,拍他,他却像一尊雕塑一样毫无反应。
“骆天师!骆天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骆天师!”庄岳发现自己闯祸了。
一动不动的骆永突然面目狰狞地回过头,本来惨白的脸色几乎反光,嘴唇和眼珠都变得血红。
“骆天师你没事啊!”庄岳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很开心。
“幽幽,见过先生!”骆永张开嘴,露出一口黑牙,抬起青筋暴起的大手狠狠扇了庄岳一巴掌。
庄岳被扇了几个转儿,脑子都懵住了,半晌才缓过来,捂着自己被扇肿的脸看向骆永,只见他双眼通红,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骆……”他刚一张嘴,突然意识到不对,马上改口道,“幽幽……”
“幽幽是你叫的吗!”骆永嘴里发出尖利刺耳的女声。
“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庄岳赶紧道歉,“大大大大姐……这大白天的……您怎么有空来啊……”
“还不是因为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劳什子!我家骆少爷因为你那一嗓子,被惊得离了魂了!”幽幽几步上前揪住庄岳的脖领子,两只眼睛瞪得快要流出血来。
“离魂?”庄岳被她说傻了,“什么离魂?”
“骆少爷千叮咛万嘱咐叫你莫要同他讲话,你偏不听。你知道骆少爷为你做的这件事风险有多大吗?他为了重演那个女人自杀的情景,要先把自己的魂抽离出来,让身体出于一个完全虚空的状态!他不让你出声,是因为那时候他的魂是完全游离在身体之外的,在那种不稳定的状态下任何一点响动都会惊扰到他!”
“那他的魂去哪了?”庄岳颤巍巍地问,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行为的风险那么大,而骆永在对他说的时候,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恐惧和犹豫。
“这个地方,是那女人的自杀地,所有自杀者,不可即入轮回,要在自己的自杀地停留七年不断重复各种死亡,方能取得投胎资格。这里是她的自杀循环劫,少爷怕是被惊到那女人的劫里了。”幽幽面色凝重地说。
“自杀……循环劫?”庄岳实在听不明白,“那还有救吗?”
“当然有。”幽幽一挑眉,“能不能救回少爷,就看你的了。”
“我?!”庄岳吓了一跳。
幽幽道:“我要看着骆少爷的躯壳,自然要你进去把少爷拉出来,进了别人的劫,人就像做梦一样,忘记现实,只能跟着劫里虚幻的情节走。你要做的,就是先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来,再找到少爷,想尽办法让他想起自己是谁,一旦他想起来,就能带着你一起逃出去。”
“这么复杂……我行不行啊?”庄岳还是很害怕。
“不行也得行!我一个鬼又怎能护他躯壳一世!你要是不能把他带出来,我先挖了你的心!”幽幽呲起一口大黑牙,模样很是恐怖。
“好好好!”庄岳赶紧答应,“那我怎么进去啊?”
“这你就别管了。”幽幽伸出大手,按在了庄岳的头顶上。
眼前突然一黑。
天空是暗灰色的,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雨。庄岳漫无目的地走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他穿得很整齐,身体状况也很不错,配枪老老实实地别在腰间。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甚至不记得这条街道的名字,左右想看看有没有路牌什么,却意外地瞥见一条小巷子里一个男人正对一个女孩拉拉扯扯。
“求你不要这样……”那女孩带着哭腔,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
“臭□□!别给脸不要脸!”那男人满身酒气,动作粗鲁。
眼看女孩要遭遇□□,庄岳当即上前一拳掀翻了那个男人,那男人并不高大,见庄岳来势汹汹,也不敢造次,只能擦着嘴角的鲜血骂骂咧咧地走了。庄岳没追,转身把被推倒的女孩扶起来,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套上。
“先生,太感谢您了。”少女面色赤红,肌肤雪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模样清纯又惹人怜爱。
“别客气,举手之劳。”庄岳脸上有些发烫,“天儿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您能送我回家吗,我……我害怕。”少女怯怯地扯了扯庄岳的衣角。
庄岳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气氛却并不算尴尬。庄岳走得快,女孩走得慢,眼看跟不上了,女孩突然伸出粉嫩柔软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庄岳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衬衫,庄岳触电般一哆嗦,站住脚,回头看她,她歪着头笑了笑,庄岳顿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然后往哪边走?”汗从庄岳额上往下流。
“前面就是了。”女孩往前指了指。
庄岳一看,不远处一栋楼房赫然伫立,走进大门上了电梯,封闭空间的气温有点高,庄岳止不住地流汗,女孩从口袋里掏出绣了海棠的手巾给他擦汗,手巾上是花的香气。
庄岳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滑嫩的,无骨一般。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少女赶紧抽出手,两人出了电梯,走到一扇门前,女孩掏出钥匙打开门并邀请庄岳进去坐。
庄岳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女孩进屋换了件草绿色的连衣裙,又把被弄乱的头发梳起来扎了个乖巧的马尾。
“喝茶吧先生。”她沏了一杯热茶放在庄岳跟前。
“谢谢。”庄岳低着头,不敢看她。
“今天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救我,我都不想活了。”女孩在他身边坐下,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真的不用客气,刚才那种情况,任谁都会那么做的。”女孩的小手凉丝丝的,庄岳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您未免也太乐观了。”女孩低垂眼眉,“可能换另一个人路过,我现在已经衣衫不整地死在那了。”
“你也别那么悲观。”庄岳不安地搓了搓手,“你那么漂亮,谁忍心让你受到那种伤害?”
“那如果我不漂亮,您是不是就不救我了?”女孩突然问。
庄岳一愣。
“我跟您开玩笑呢,您是个好人,肯定不会那么肤浅的。”女孩轻轻笑了两声。
庄岳觉得屋里的气压都变高了,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姑娘,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庄岳不想多作停留,起身要走,却被女孩一把拉了回来。
庄岳可没想到一个柔弱少女的力气有这么大,看这架势就算自己不救她,她这膀子力气满可以打过那个色狼。
“先生,别急着走啊。您救了我,我得好好报答你。”女孩舔了舔嘴唇。
庄岳瞄了眼窗外,天已经渐渐黑了,又转头看那女孩,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眉目里净是说不尽的柔情。按理说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也算正常,但此刻庄岳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觉得浑身发凉,从脚心一路凉到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