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玉指碰上庄岳的嘴唇,仿佛几根淬了寒气的针尖悬在那,稍不留神就被扎个鲜血直涌。庄岳不敢动弹,却见那女孩往前探身,露出胸脯上大片雪白的肌肤,庄岳往后躲,她就往前探,终于两张脸越来越近,女孩翘起粉嫩的嘴唇笑了笑,就朝庄岳的嘴唇吻了上去。
“够了!”双唇相碰的一瞬间,庄岳一把推开她。
女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救你又不是为了这个。”庄岳站起身,往脸上抹了一把,“时候不早了,我真得走了,你多保重。”
话音未落,突然响起敲门声,女孩铁青着脸去开门,门外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发型一丝不苟,就是脸色不太好看,惨白惨白的,还顶着青虚虚的黑眼圈。
“您好,我是社区服务中心的,想请您帮忙做个问卷调查可以吗?”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表格晃了晃。
女孩回头看了看庄岳,冷笑了一声,道:“可以,进来吧。”
男人进了屋,女孩又对庄岳道:“先生,您可以走了。”
庄岳尴尬地往门外走,在出门的一瞬间和那戴眼镜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一种奇怪的感觉一闪即逝,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后的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有点失落,但终于放松了,庄岳耸了耸肩,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按了按钮打开门,电梯间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双漆黑的皮鞋。
庄岳呆住了,前一秒还轻松的身体顿时如坠冰窟,他顾不上别的,拔腿就往反方向跑,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踢踏声,庄岳觉得他已经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但那鬼魅的踢踏声却一直紧跟在身后,丝毫没有被落下的迹象,本应该短短的一截走廊也变得无穷无尽,仿佛根本没有尽头。
庄岳放弃了,他渐渐停下脚步,身后的踢踏声依然不紧不慢,他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摸到的却是另一只冰凉的手。
脖子突然被一根手臂勒紧,庄岳使劲往后踢,却踢了个空,另一根胳膊也箍了上来,他赶紧用两只手去掰,那胳膊却像铁棍一样坚硬,任庄岳如何用力依然纹丝不动。庄岳奋力挣扎,飞起一脚去踹旁边的屋门。身后的胳膊想把他拖离这里,他紧紧抠住门框,终于踹出第二脚,门松动了两下,那胳膊更加发狂了,几乎要把庄岳的脖子箍断。庄岳干脆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胳膊上,飞起双腿死命踹出第三脚,门终于被踹开了,屋子里,戴眼镜的男人正用自己的皮带勒紧女孩的脖子。
庄岳顾不上思索为何随便踹开一扇门就是女孩的家,他实在不想跟已经面色酱紫双眼突出的她一个下场,只得费力地冲那凶手叫道:“救我……”
男人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无暇顾他。
“快……快啊……救我啊……”庄岳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彻底花了,声音也越来越小“救我啊……骆……天……师……”
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松开双手,转头望向门口快要被勒死的庄岳:“你叫我吗?”
“就……是……你……”庄岳开始翻白眼了。
男人看了看庄岳憋成紫色的濒死脸,又看了看被自己变成死人的女孩酱紫色的脸,表情十分困惑。
“我……我是……庄岳……”庄岳渐渐没了声音,掰着胳膊的双手也慢慢失去力气,开始垂下去。
庄岳?
骆天师?
我?
你?
男人突然感觉头部一阵剧痛,用手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将眼镜摘下来扔到地上踩碎,此时庄岳几乎失去知觉,恍惚间只听到男人吼了一句:“你他妈勒够了没有!”
脖子好像瞬间轻松了。
过了好半天,庄岳自己才缓过神来,干呕着从地上爬起来,见房门大敞四开,地上有踩得稀碎的眼镜,却没见眼镜的主人。庄岳一抬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女孩,连滚带爬地扑上去,解开缠在她脖子上的皮带,狠狠摇晃了几下,没反应,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又摸了摸脉搏,也没有,看来是死透了。
庄岳颓然倒坐在地上,看着沙发上冰凉的尸体,失神地叫了声:“菀茹。”
尸体的胳膊突然向上伸直,吓得庄岳“嗷”一嗓子,差点尿了裤子。只见那尸体先是动了动两只手,接着动了动胳膊,最后动了动整个身子,发出“嘎嘣嘎嘣”的骨头声,接着便用双手撑住沙发面,就这么坐了起来。
庄岳头一次看见诈尸,人已经吓傻了。
“死了快一年了,你是第一个叫我名字的。”菀茹伸了个懒腰,轻轻踢了庄岳一脚,“你到底是谁啊?”
前一分钟还是酱紫色的死人脸再次变得明艳动人。
“说话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菀茹不耐烦了。
庄岳渐渐平复了心情,看着“死而复生”的菀茹,颤巍巍地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是我刚刚下意识脱口而出的。”
“也对。”菀茹点点头,“在我的劫里,你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劫?庄岳皱了皱眉,记忆深处的土壤突然拱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正打算破土而出。
“不过你肯定知道我,也认识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不然你不会下意识说出那些你不记得的东西。”菀茹翘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岳,“什么庄岳啊骆天师的,听着就不像正常人。”
“骆天师?”庄岳一个机灵,脑子里那片土壤拱动得更加厉害,“对……骆天师……我是来找骆天师的……我叫庄岳……我是个警察……我……”
“你是来查案的?”菀茹问。
“我……”庄岳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你是菀茹……你……你已经死了?”
“我当然死了,不然你以为我真能起死回生吗?”菀茹一脸轻蔑,随手拿出一支烟点上,“每天死一次,一点都不新鲜。”
“对,这里你的劫……自杀循环劫。”庄岳点点头,“我叫庄岳,我为了找骆天师来到这里,然后……碰上了黑皮鞋……那个黑皮鞋,不是你搞的吗?”
菀茹不屑道:“我干嘛要搞那种东西?黑黑的一坨,丑死了。”
庄岳懵了,黑皮鞋跟菀茹没有关系,那它为什么要杀自己?
“哎,我都死一年多了,而且还是自杀,你们干嘛还要查我啊?”菀茹翘起二郎腿,舒服地卧进沙发里。
庄岳看着她一副纯情少女的外表却作出这番神态动作,心情实在是有点复杂。
“好像是因为一个案子牵扯到你身上了。”庄岳只好继续回忆,“两个人的案子,两个人都死了……但是……死得很不简单……”
菀茹脸色一变:“周逸晖?”
“对!”庄岳一拍大腿,“周逸晖和林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