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岳追出去,见菀茹跑到大街上,一边哭一边打电话,她在给家人哭诉,哭诉周逸晖的种种罪状和自己的种种痛苦与不幸。
身后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庄岳头皮一麻,脑子里又出现了那双夺命的黑皮鞋。他赶紧往人多的地方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一只手突然揪住他的后脖领,没等他有所动作,眼前突然一黑。
再回过神来,庄岳发现自己正置身人声鼎沸的酒吧,四周人头攒动,他一眼就看见舞池中心被几个男人围着跳贴身热舞的菀茹,她穿着时髦的衣服,舞姿风情眼波流转,很多男人都被她吸引了眼球。
庄岳捂着被音乐震得生疼的心脏向她靠近,却见周逸晖推开人群冲进来一把拽住菀茹把她往外拉,庄岳赶紧跟过去,周逸晖把她拉到人少的地方,菀茹一把甩开他的手,恨恨地盯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自暴自弃?”周逸晖语气里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怎么样跟你有一点关系吗?你不去陪你的男朋友吗?”菀茹说着,从口袋里夹出一支烟放进嘴里,被周逸晖一把夺下。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你是为了报复我还是报复你自己?”
庄岳正看得认真,身后再次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明明周围音乐震耳欲聋,但那脚步声却又真真切切地再耳朵里回响。庄岳来不及细想,拔腿就跑,催命地声音却再背后继续穷追不舍,庄岳越跑越难受,终于脚下不稳摔了个狗吃屎,再爬起来却发现场景再次转变,变成了酒吧的后巷。
“既然你是搞摄影的,就来练练手吧。”戴着眼镜的酒吧负责人对周逸晖说。
菀茹靠墙坐着,摆出一副刚刚被侵犯过的样子,周围围着很多人,周逸晖端着相机站在那里,表情很生冷,林靖站在他旁边,不声不响地看着这一切。
庄岳用力喘了几口气,都错了,自己之前所有推测都错了,没有痴情的女人,没有负心的男人,没有恶毒的第三者,也没有令人发指的阴谋和走投无路的死亡……但是,索命的冤魂却是真实存在的。
夺命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庄岳心力交瘁,却还是要逃,他撒开步子往漆黑的大路上跑去,前路越来越黑,黑到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亮,“唰”地一下,又来到一个房间,林靖站在门口,菀茹站在屋角。
“你跟我老板混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他问。
“你想太多了。”菀茹冷冷地说。
“这里不适合你混,趁早走吧。”林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关你什么事?你算哪位要来管我的生活?”菀茹反问。
“你根本不明白那个跟你同床共枕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林靖说,“你为什么把自己放纵到今天这一步,大家心知肚明。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人活着还是要为自己。”
菀茹一记阴冷的眼神:“怎么?抢走我的人,还要来装好心?”
“是不是抢你自己心里没数么?”林靖摆了摆手,“有些人活着是身不由己,而你,却亲手把自己推进万丈深渊,你活得那么随便,还想着去爱别人,或者让别人爱你?”
菀茹怒上心头,三步两步朝林靖走过去,林靖却不理,嘴上依然说:“没有人会把你当回事儿的,别骗自己了,趁早滚蛋吧。”
他躲开了险些揪住自己头发的手,转身闪出了门,消失了。
庄岳站在背对洗手间门的位置,他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身后的洗手间门被扭开,皮鞋声慢悠悠地传来。他只好再度逃亡,也跟着冲出门去,通过狭长的走廊一路狂奔,腥咸的血液从肺部涌入喉管,又从喉头灌满了口腔,顺着嘴角淌下来,庄岳觉得肺快要炸了,眼前顿时一片白茫茫。
“上次那批货,又让人给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酒吧的负责人。
庄岳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酒店客房,眼前两个人正躺在床上,菀茹陶醉地吸着什么,烟雾缭绕间的神情,仿佛置身世外仙境。
“我觉得有内鬼。”负责人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抚上菀茹瀑布般垂落的黑发,“不把这个人揪出来,这生意做不下去了。”
菀茹□□地喘息着,浑身酥软地靠在负责人身上,一只手摸着他的大腿,嘴里飘飘忽忽地说:“我看……你那个小调酒师……就有猫腻。”
“阿靖?”负责人推了推眼镜,“不会的,他跟我好几年了,怎么也轮不上他。”
顿了顿,他笑道:“你不是怪他抢了你男人吧?”
菀茹冷哼一声:“别把你抢走就行了。”
“我?”负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看你那个男人才有问题吧?先是来个他勾走了阿靖,又来个你勾走了我,你们两个,怕不是联合起来要害我。”
“你胡说。”菀茹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我害你?害了你,我找谁去快活?我看你还是多在意在意你那个小调酒师吧,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庄岳突然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他脑子嗡嗡地响,四周又响起那鬼里鬼气的脚步声,他跑不动了,他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了。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定格,他抬头看到躺在负责人怀中的菀茹突然站起来,缓缓地朝自己走来,她乌黑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脸颊两侧,苍白的脸孔宛如一张白纸。
“先生,再不走来不及了。”她来到庄岳面前,弯下腰,用冰凉的拇指抹去他嘴角的血渍。
“你到底为什么自杀?”庄岳还是不死心。
“那你说,我到底为什么活着?”菀茹红通通的双眼竟然浸满了泪水,“林靖说得对啊,我这辈子,不过是个笑话。”
“可是,死也不能解决问题啊!”庄岳艰难地说。
“嘘。”菀茹突然将手指抵到唇上,“你听,他来了。”
耳膜被巨大的脚步声填满,庄岳只好用手杵着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在菀茹的目送下踉踉跄跄地逃走,那脚步声无处不在,越来越近,庄岳知道这次他躲不过去了,但他还是在机械地逃跑,他不想死在这,不想困在这虚无困苦的劫里永远出不来。
身后探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他的上臂,以极大的力气把他拉了回来,庄岳攥紧拳头想跟那个鬼东西来个鱼死网破,结果却在转过身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愣住了。
“庄Sir!”
“骆……骆天师?”庄岳呆呆地叫出来。
穿西装打领带脚上踏着黑皮鞋的骆永紧紧攥了攥他的双肩,用几近嘶哑的声音说:“庄Sir,我他妈终于追上你了!你……你干嘛跑到这种地方来,不想活了啊!”
“你救我这么多次,我救你一次怎么……”
庄岳话没说完,嘴里却大口大口地涌出黑血,骆永慌了,伸手去抹庄岳嘴边的血,却无法阻止它源源不断地流出。骆永深知再这样下去庄岳必死无疑,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扳住庄岳的脸就朝他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