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抱住了想要抓住庄岳的骆永的腿。骆永一脚一脚地踹上去,几乎要踹碎她影影绰绰的脑壳。
成功捡起斧子的庄岳回身抡起斧子朝骆永劈过去,却在即将劈到的一瞬间犹豫了。
那可是骆永啊,那可是骆天师啊。
“先生!别犹豫了!”幽幽哭喊道,“少爷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你不能辜负他啊!”
庄岳后退几步,手上没了力气:“我做不到……”
骆永朝他伸出夺命的爪子,却在即将戳进他眼珠的瞬间停住,他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看见了骆永的眼神,他听见骆永对他说:“快点砍我。”
庄岳觉得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他抡起斧子,砍向了这根差点捅瞎自己眼睛的胳膊。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惨叫,一根惨白的胳膊掉在地上,他看到骆永跪倒在地,捂着左臂的断口痛不欲生。
庄岳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他机械地抡着斧子,继续朝跪在地上的骆永砍了上去,这一下砍到他的肩膀,那一下砍到他的大腿,殷红的血瞬间染满他的全身,直到幽幽虚弱地拉住他的裤腿,他才回过神来,听见幽幽虚弱地说了声:“够了……”
他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骆永,一下丢了斧子,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那根惨白的胳膊,就默默地躺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
骆永这把斧子,是祖师爷留下的,不知受过什么洗礼,只知道可以劈鬼,任何凶残厉鬼,只要劈够九下,即刻灰飞烟灭。
黑蝉灰飞烟灭了。
庄岳利用U盘里的证据,成功端掉了那个毒窝,林靖的名字,也得以从幽深不见光的谷底翻身上来,被其他同仁所铭记。
庄岳当然复职了,队里给他办了个欢迎大会,他却没去参加。
姜妍抱着鲜花去医院找他。
“怎么了?”姜妍见他站在医院门口,表情有点懵。
“护士说他出院了。”庄岳一脸的不敢相信。
“啊?他昨天不是还昏迷着吗?”姜妍很震惊。
庄岳拉着姜妍往车那边走:“咱俩去苑秋庭苑看看。”
来了苑秋庭院,他让姜妍在车里等他,然后直接往骆永的房间跑,刚来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伴随其中的还有轻松的嬉笑声。
庄岳一脚踹开门,见偌大个房间里,只有正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四边各放着一把椅子,骆永面朝门坐着,嘴里叼着烟卷,桌上是摆好的麻将,看样子正打到一半。
但是其他三张椅子上根本没有人。
“碰!”骆永咬着烟卷大喊一声,“陈大爷你是不是傻!这都敢往外扔!”
庄岳皱起了眉头。
“陈大爷到底是谁啊?”
“呦,庄Sir!”骆永一抬头见了他,“来来来凑一手来!陈大爷你这么菜就别玩了!让庄Sir来!”
“不了不了。”庄岳赶紧摆手,“骆天师你可以啊,一只手也能打麻将?”
骆永一脸得意地摆摆手:“我跟你说庄Sir,别说一只手,我就是拿脚也能打麻将。”
“那多辣眼睛啊。”庄岳撇了撇嘴。
“大四喜!”骆永把牌一推,“哎,庄Sir,找我什么事啊?”
“你怎么出院了?”庄岳赶紧埋怨道,“你伤口养好了吗就出院?还打麻将?赶紧跟我回去再住几天!”
“我不是给你省点医药费吗。”骆永站起身朝他走来,“要不然你结婚没有钱,姜小姐多受委屈啊。”
“你……”庄岳无语,“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啊,除了少根胳膊,哪也没问题啊。”骆永在他眼前转了一圈。
庄岳看着他左边空空的袖管,心里很难过。
“等我攒钱给你做个假肢。”庄岳道。
“你又不是我妈,凭什么给我做假肢?”骆永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了,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怪你。作好公民,惩恶扬善,人人有责啊。”
“好吧……”庄岳叹了口气。
“你钱也给我了,医药费也帮我付了,不用再操心别的了,走吧。”骆永说。
庄岳一愣,半晌才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骆永笑了,摆摆手道:“我这个人最不会和别人建立关系,一旦我们之间不再是单纯的金钱合作,所有的烦恼困苦都会接踵而至,这些苦头我已经尝过了,一个人挺好的,不用为别人伤心难过,也不需要担心伤害到别人。”
庄岳看着他一脸的无所谓,也不好再说什么,最后,他问了一句:“我过一阵子结婚,你会去吗?”
骆永低下头,半晌,依旧抬起一张笑脸:“我怕我到时候早就忘了你是谁了。”
“那好吧,骆天师,你多保重。”庄岳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骆永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一桌散乱的麻将,很久没动静。
“陈大爷你别废话了,你知道我没办法融入活人世界的,这次没了条手已经是万幸了。”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还有幽幽,你要完全恢复以前的样子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要趁着我睡觉偷偷往我身体里钻!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又是一阵沉默。
“黑蝉,你瞪着我干嘛?我留你一丝元神,让你不至于形神俱灭,你不但不感谢我,刚才打牌还敢出老千?信不信我一斧子劈了你?还有,你也别老想着要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只有幽幽可以上,上次是特殊情况,下次你要再心怀不轨,我打到你灰飞烟灭!”
阴森森的大厦里,回荡着哗啦啦的麻将声和骆永一个人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