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慕拿着一双水晶鞋半蹲在欧紫莹的身前,献宝似地把鞋给送出去的时候,他当然希望能得到一个奖励的吻,或者是欧紫莹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痛哭流涕,他其实为此已经想好了对策,毕竟这是一场绝美的告白。
可是,他算好了一切,唯独算掉了欧紫莹的秉性和对钱财的热爱,就算那双漂亮奢华的高跟水晶鞋非常合脚,她也依然把它们冷静地从脚上拽了下来,并且就那么地提到钱慕的面门,她说:“我不喜欢水晶,如果你觉得告白的时候,一定要辅助它物的话,我想,你可以给我一张信用卡,当然,里面的数额和这双水晶鞋必须要持衡。”
“这还不好办?”钱慕歪着嘴角,邪邪地笑了。于是,在场的炎梓沛和黎颖翔同时看到钱慕“刷”地一下从皮夹子里掏出了若干张信用卡,他挡开欧紫莹举到了他面前的鞋子,说:“你随便挑一张。两张也行。”
“不会吧,这么有钱?”欧紫莹估计也被震撼到了,她迟疑地去接,或者说是去选,其实她有严重的选择困难症,而且现在这种时候,她要是选错了,那得多不划算。譬如她会选到一张没有一分钱的卡,毕竟现在一个人办的信用卡何其之多,能存有余额的又何其之少。
可是,钱慕先她一步,递了两张金黄色的卡给她,霸气侧漏地说:“这是我最昂贵的两张卡,现在就当作聘礼送你好了。”
欧紫莹干脆地拿了,当然,她也有嫁妆。于是,她很是豪爽地把她的一张白金信用卡从包里取了出来,慎重地放到了钱慕的手心,并告诉他:“额度不限的。”
最后,他们依靠着价值不菲的金钱交易确定了他们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且,心照不宣地在第二天就坐上了对方亲自来接送的高档轿车,顺道捞上了孤零零的炎梓沛,尽管炎梓沛一再解释黎颖翔今天因为某种原因而没能按时来接她,但他们一致认为——该死的负心汉,痴情的苦情女,这么大的雨天,居然撑着破碎的心在路边等待了很久,仍然没有拦住一辆的士,而事实是炎梓沛站的路段对于打到一辆的士来说,是极其困难的。
当然,这还不是最为可恶的,当他们见到了黎颖翔——也就是他们一同口诛笔伐了的负心汉时,他们热情洋溢地付出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并且邀功,试图想从黎颖翔充沛的钱包里拿到一张显示余额巨大的信用卡,是的,他们般配到连剥夺他人金钱的方式都趋近相似。
炎梓沛立刻为自家的男友愤不平,“你们不过是接了一下我而已,至于要那么大的谢礼吗?”
欧紫莹和钱慕异口同声:“因为我们想融资。”然后,她们慈眉善目地又把眸光投射到了黎颖翔的身上,像发现了猎物的凶猛野兽。
“不行。”黎颖翔无情地否决了他们,“你们会破产的。”
“嘿,哥们。”钱慕亲昵地在黎颖翔的胸口上打了一拳,“什么时候学会算命的。”
黎颖翔微微弯下嘴角,说:“用不着算命,看面相就可以了。你们一个印堂发黑,一个眉眼阴郁,想发财都难啊!”
当看到钱慕和欧紫莹在所有来宾的晚宴上,亲昵地挽过对方的手,并肩站在被祝福的中心,接受来自他人的引经据典的佳偶绝句的时候,金童玉女般的两个人儿同周围聚拢的人群有说有笑,但彼此的眼神谁也没离开过谁。
炎梓沛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出,心内却是难堪到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刺激到了她的敏感神经,令她面部表情渐渐失控,她觉得她在下一刻就要暴露出弃妇一般的悲催模样了,如果再失控一点,她可能就要介入到那两人的中间了。
是的,即便是深爱着黎颖翔的她,当触及到他们流连在彼此身上的目光时,也萌生出了强大的嫉妒和愤慨。
如果有人打定了秀恩爱的念头,那么旁人只能准备足够多的冰冷狗粮,苦大仇深地把自个儿拍得灰头土脸。
尤其是钱慕公然地给欧紫莹套上了他们家的传家之宝的时候,炎梓沛的眼里终于燃烧起了熊熊烈火,这个该死的败家子!尽管欧紫莹诧异地盯着那个出现在腕上的灰白手镯,一时半会感动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而当欧紫莹同样不服输地往钱慕的腰上挂上一个铁环的时候,黎颖翔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这个该死的时尚圈怪人!要知道,在笔挺的西装裤头上别这么一个玩意儿,时尚感真的很飘渺。
当然,在黎颖翔还没恍过神来的时候,这位仪态大方的名媛小姐又在钱慕的脖子上挂了一个类似钥匙链的东西,黎颖翔说:“下面会是一个铃铛吗?”
炎梓沛惊恐地看着那一幕动人的场景,或者说诡异更为准确,毕竟这两个人的定情礼物特别得不像话。
她颤栗着说:“我想,可能是。”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想都是错误的,因为那下面只挂了一个吊牌,还是金灿灿的,炎梓沛顿时就意味深长地发表了感慨——有钱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一个吊牌都是金做的,够庸俗!
欧紫莹得意地牵着钱慕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虽然她牵的方式像是在溜狗,她说:“我把我公寓的密码给他了。”
炎梓沛立刻捂住胸,“你就不怕他对我性骚扰?”
欧紫莹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多大个人了,还那么多痴心妄想。真是够了。你放心,他如果敢对你性骚扰,我就□□黎颖翔。”
黎颖翔条件反射性地和炎梓沛抱作了一团,非常配合地说:“我不会屈服的。”
欧紫莹又翻了一个碗大的白眼,说:“你们真是够了。”然后,她又咯嘣咯嘣地咬着一口银牙补充:“我会让你们互相伤害!”
对于晚宴上,两人奇葩的举动,钱慕的解释是这样的:“因为爱情是精神上的互相给予,所以才会需要物质上的辅助。”
于是,他决定给欧紫莹最珍贵的礼物——他们家的传家之宝,一个色泽不合格的玉镯,但据说价值连城。欧紫莹一面摩挲着玉镯,一面盘算着能当个什么价钱。
钱慕的话刚落音,台下是雷动的掌声和鼓舞,唯独陶姚的面色当场黑了下来,这是欧紫莹二十岁的生日宴,筹备生日宴会的事,陶姚亲力亲为,甚至呕心沥血地给欧紫莹寻找新花样,尽量让她二十岁的生日宴会与以往不同。
她征询过炎梓沛的意见,毕竟她们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询问炎梓沛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明智的抉择,但她没有料到,她们居然胆敢勾结着送她一个猝不及防,甚至是突如其来的大反差,真不错,她差点就因为这个意外而失控——这是生日宴,不是定婚仪式,他们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婚礼即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姚端坐在主位上,前来同她敬酒的人可真热情,络绎不绝的,一个个满面通红,兴致昂扬,话说,她没几个是认识的,下帖的时候说的祝贺词虽然各有千秋,但总体而言,也就是千篇一律,她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而今天的主角,似乎因为报复的快意,笑容愈发地灿烂。她甚至和那个男人十指相扣,用希望被祝福的眼神殷切地望着她的继母,转而又娇俏调皮地对她的男人说:“再过个一年两年的,你就可以改口叫她妈了,不过现在,你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叫她阿姨,其实她一点儿也不老,如果你愿意叫她姐姐,我也很乐意见到。”
然后,那个冷酷得不像话的年轻男孩子居然真的就叫了陶姚一声清脆的“姐姐”。她僵硬着面部开始抽搐的肌肉,刷得根根分明的长睫毛果断地合上了,是的,眼不见为净。
然后,她听到了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位生意合伙人已经携着欧紫莹并那男孩子的手走远了,热情周到的模样,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父母。
他们边走边说,似乎在讨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其实也就是在言辞激烈而夸张地讲述着,等到这对新人修成正果,步入婚姻殿堂的那天,他们会送什么样的结婚贺礼,当然,他们的谈话好像有更进一步延伸的趋势。
陶姚翘起一根手指,按压住额上的青筋,恨恨地想,如果有人胆敢说一句“早生贵子”,她一定非活剐了他不可。
可是,偏偏就有人不怕死,范笙晴笑颜如花(请容许她自信的一面)地凑了过来,尽管她看上去特别像一个散着长发的男人,关于这一点,在她靠近的时候,陶姚几乎是失控地握紧了手中的高脚杯——她觉得她被一个搞艺术的男人侵犯了领地。
是的,处变不惊的陶姚此刻必须承认,一向镇定若的自己着实被这么一个面敷厚重□□的女人吓得险些要扶住胸口放肆喘息,并且在她人温声询问时,还需要强作镇静地回复:“没事,可能是不胜酒力。”
看看,她因为一个微不可察的失误可能就要付出自己的矫情,如果她的言词不够恳切的话,她也许还要揉着额角,必要的时候,她要叫她的司机即刻送自己回家。
当然,那是绝无可能的,今晚只是欧紫莹二十岁的生辰宴会,不是订婚宴,虽然整个场面已经乱套,于她而言,几近是辣眼睛了,但是她坚信,在最后关头,她一定可以打消欧紫莹嚣张的气焰。
只是,她微垂眼眸,迅速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心说这又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