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慕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导演了一出自杀,他是实实在在地将那把从厨房里随手拿出来的锋利而且泛着寒光的水果刀捅进了心窝,他怨恨并布满了扭曲的面目控诉着母亲对他的禁锢,以及反抗着母亲对他的□□。
可是,他的母亲却误认为,他是因为偷了传家之宝以后,害怕追究责任,而畏罪自戕,一个既实诚又令她气愤的小伙。
事情的导火线不过是他温善的母亲忽然觉得她的儿子不适合和一位才貌双修的女孩儿交往,而那个女孩是她眼界颇高的儿子斟酌了许久才决定交往的欧紫莹。
他们本该是男才女貌的一对儿,可是,她身为人母,在某些事上,分得轻重,所以她明白,这般境况里,她必须守口如瓶,即使是逼急了,她也要顾及着宝贝儿子的感受,她宁肯这个罪人由她来当,也决不能让儿子的玻璃心碎成了渣渣。
这么多年来,她的儿子终于认可了一位女性朋友,对盼望了很久的她而言,是能激发出感动泪水的,因为他儿子身边总围绕着各色各样的男孩子,或粗犷,或清秀。但无论是哪般的男孩儿,都能让她忧心忡忡。
她的秘书setina曾向她信誓旦旦地分析说:“董事长,我觉得小慕他——对女孩子不感兴趣。这么跟您说吧,上一回,我去他的学校,您知道的,因为那天是他在开学典礼上的隆重演出,需要一套礼服,我是去给他送礼服的。我见到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想要亲近他,虽然这种场面我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董事长,我还是感到非常激动,那么多的女孩子,一个个又年轻又漂亮,随便一个和小慕站在一块都是金童玉女般的搭配,简直美得不要不要的。可是,当时的小慕却奇怪地躲到了离她们很远的地方,这得多伤那些女孩儿的心啊。小慕看向那些女孩儿的眼神,就好像那些女孩子要吃了他似的惊恐。董事长,我说的可全是实话。小慕他,是不是那方面有毛病啊?”秘书艰难地吐出实情。
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支起那隐隐发出疼痛信号的额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问秘书:“我记得,小慕他穿礼服的时候,是要人帮他整理领结的。那天你去后台那么久,是去给他系领结了吗?”
这一问,立刻激起了秘书心底的千层浪,她眼里扑闪闪的,全是粉红色的光辉,她激动地说:“董事长,您这一问,可问出精髓了,那天——”秘书忽然绞起了手指,头也垂得低低的,好像有什么羞赧的事情要发生了,她的脸颊居然也红透了。
钱慕的妈妈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家的秘书,看着眼前的高龄少女一会呼吸急促,一会娇羞难耐,她犹豫着要不要拨打急救电话,这副表情实在是太像中邪了,可是医院也不管中邪啊,于是她艰难地把手缩了回来。
终于,这位高龄少女完整地叙述了那天对于她来说非常惊奇的所见所闻,“董事长,我看到有一个特别秀气的男孩子在给小慕系领结,他的头只到小慕的下巴,好萌的身高差啊。而且小慕在台上表演的时候,还频频和那个男孩子眉目传情,真是让人好生欢喜啊。”
钱慕的妈妈瞬间想起来,她的这位高龄秘书在少女时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腐女啊,此刻脑袋瓜里肯定全是豆腐渣的画面,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秘书更过分的诳语。
果然,她一向宠惯了的秘书不负她的重望,瞬间就飙出了一句——那画面真是让人脸红心跳,小慕和那个男孩不要太配!我都想谈恋爱了。钱慕的妈妈在那一刻特别想要昏厥,如果可以的话。
“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钱慕的妈妈素来镇静,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也亦能面不改色,更何况这只是秘书因为意淫过度而产生的一个豆腐渣的脑洞,理所当然是作不得真的,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自身的情绪。
面对着犹如泰山般巍然屹立的董事长,喘息不均的秘书只得节节告退,她苦逼地承认,是自己的腐女魂又燃烧了。可是,那也是因为钱莫和那个男孩子实在是太配了的缘故啊。
她还在心里作死地默念着“绝配”的时候,董事长已经扶着下巴揣测了,“是不是叫黎颖翔?如果说是一个秀气的男孩子,我倒是只对他印象深刻。我见过他几面的。”
“啊?”秘书被震惊到了,居然还是ALL慕CP?
她小声地嘀咕:“董事长,那个男孩子不是小慕学校的,不过,我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哦?”钱慕的妈妈也感到非常的意外,竟然不是黎颖翔。
“他叫木子慧。”秘书如实说。然后,她看到兴致高涨的董事长突然间像被惊雷击中了一般,面色难看至极,仿若虚脱。于是,她暗暗肯定,果然是有all慕CP的,看把董事长吓得,好像自豪到无法呼吸了似的。
钱慕的妈妈向来觉得,大凡这世上的妈妈们,都是她这样的,爱子心切,恨不得把所有的菌体隔绝在她铸造成的温室外面,身怕自己养在温室里的孩子忽然受到了严峻的伤害,即使是一粒风沙,也坚决不行。
“你到底要我怎样!”
钱慕没冲进厨房往自己胸口捅刀子时,他歇斯底里地对他一向以温柔示人的母亲呐喊,好像偶尔吼一嗓子能够促进血液循环。
他坐姿一丝不苟的母亲就那样嘲讽地望着他,像一尊活的玉像,慈眉善目,可是又似乎在兴趣盎然地欣赏着他的愤怒,是的,她的儿子很少发脾气,她也尤为珍惜着他偶尔的失控,她觉得这样才有点人的七情六欲,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比她还能应对世事的风云变幻。
他立即烦躁地打翻了一只高脚杯,佣人想要上前来收拾,但被他的母亲叫住了。
他姿态高昂的母亲是这样同为着一丁点的小事而头皮发麻的佣人说的,“你先不要急着处理这儿,这儿还有得他摔呢。你就算是现在把他弄坏了的东西打扫了,他还会想着法子再弄点出来的,干脆就一起收拾好了,你去忙别的吧。”
于是,介入了他们的佣人因为他母亲的温和劝慰,自动退出了,留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地应付着对方,暗中较劲,他的双眼成了沸腾的水珠,滚烫而热烈。
他的母亲又是极易沉得住气的性子,他不大吼大叫后,整栋楼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的母亲也只是无声地盯着他瞧,他不说话,她也懒得再说,至于到底要他怎样,那也其实非常明显了。
只是,他于感情一事,未免愚钝,这是他母亲给他的定论,所以她也不着急着与他道个明白。
她私认为,唯有亲眼见着了的才能更具说服力,其余的挣扎都不过是令人生疑而不自知,最后结局惨败,越发不可收拾,她何尝想要见到那种局面,当然是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好了。
“和她分手。”他的母亲气定神闲,终究是挨不住“男儿有泪就轻弹”的儿子,显然,她虽于心不忍,但也经受不住儿子泪如雨下,嘶声痛哭,一张秀气的脸蛋挂满水珠,她可不想用“梨花带雨”来形容她的儿子。
她厉声训斥说:“你也别哭了,我这么做,是为你好,你现在是识不得里头好坏的,我也没那个指望。我就想着,你能听我这一回阻拦,你好好想想过去,哪一次我对你的事是这么上心过的?若非必要,我也想着由你,况且,欧紫莹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那是个讨喜的孩子,我看得出来的。”
最后,她不由紧紧地抓住了裙角,“但咱们也不能因为看到了表面,就忽略掉了某些实质性的东西,咱们家,怕脏。我也不自诩咱们家就是什么光明磊落之户,但同她两相比较,又是能泾渭分明的。你也先别着急着否定我,若是能让你一次性瞧个明白,我也犯不着跟你较劲了,这么与你说吧,钱慕,我是不会让你同她继续来往的。你要往心口上捅刀子,我也由着你捅,你倒是敢捅给我看!”
钱慕的母亲一时气急,才说了不道之话,可那股蛮横的气势,磅礴汹涌,她不吐不快,说了自是后悔的,尤其是她眼睁睁地望着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儿子真就跑进了厨房,佣人还没拦住,便清切地看着他把刀子没入了胸膛。
她的儿子定是要她悔恨的,所以才站在她的面前,毫不犹豫地把锋利的刀子扎进了心里。
当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心也跟着疼,她懊恼自身言语过激,这才导致了残忍的结局,向来自持的她,面色如土,守在急救室的门口,悔不当初。
医生告知她,钱慕那一刀子下去,如果再偏移一分,钱慕就没了,终归是命大,留住了性命,她欣喜地慌忙祷告菩萨,她的儿子命悬一线,但到底平安。
她回过身,眼角还挂着喜极而泣的泪痕,可是,当她看清来人,双眼又兀自烧得通红。她想,人总是会对自己仇恨的人怀着血海般的深仇,如临大恨,尽管她真的跟眼前的这位妙龄女子并不是非常相熟,她只是过多厌恶这位女子罢了,而且还仅是限于听说和旁观。
她摆正以往高昂的姿态,几乎是冷若冰霜,大有誓死不相往来之意,其实在此之前她们的交集基本等于零,她的抵触台面上搁得清楚,却也只想欧紫莹能识趣地知难而退。
毕竟,她的儿子虽得了命运的眷顾,但也仍然昏睡不醒,而这些,全皆是因为这个欧紫莹而起的。
她也并非真就如她告知她儿子的那般厌恶欧紫莹,如果欧紫莹能够不纠缠她儿子的话,她其实可以既往不咎,她能宽大处理的。
当初,她也讲得明白,欧紫莹确实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可是,一旦有了污迹斑痕,有迹可循,即便不是断章取义,那么,这个优先了命运照顾的女孩儿也会轻易毁灭掉自己的幸福,大约就是自食其果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