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睡眠真是糟糕透了,摸着酸痛的脖颈起床的苏喜涵并没有意识到她用了一个高难度姿势趴倒的床和她每天晚上睡的床有什么区别。
她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她跟来例假时导致的浑身难受几乎是一模一样,她都快要质疑自己的例假是不是突然提前了,即使她清楚地知道她的例假前几天才走。
她觉得她现在只要支起半个身子,就能够看到一滩色泽鲜艳的血,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怀疑。
她睁开眼睛,不过是一条细小的缝的程度,仍然令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光照,她立刻闭上了眼,决定缓冲。
可是,当她把被子盖过头顶的时候,她特别不淡定了,因为她闻到了陌生的味道。
她伸出手,往内侧摸索,发现身边空无一物,这也就是说,她并不是睡在家里,因为家里的床上有一只大号的熊,那是柯雪送给她的礼物,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抱着它,并且对它眷恋地说晚安,就好像柯雪还活着,同她一起并肩躺在床上,她们畅所欲言,分享彼此的过去和憧憬的未来,她们因为彼此的陪伴而倍感温暖。
苏喜涵确定自己身在酒店的这个事实并没有花费掉她许多的脑细胞,即使她特别排斥在这个时候动脑思考。
因为她似乎后知后觉地记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而且她立即为自己想起的某些羞赧的事而红了一张老脸。
她不得不把自己暴露在外的头颅埋进被窝里,“真是糟糕”,她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她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她觉得整个人头重脚轻,随时都能一个跟头栽下去,然后一撅不起,不过她稳住了,她深深地呼吸,惊魂未定。
她决心向黎颖翔道谢,她是在酒醒得差不多的时刻,才想起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的,毕竟他没有嫌弃她酒鬼的样子,尽管她疯言疯语地攻击了他,反而是热心肠地把她送到了酒店。
她当然记得他在一面开车的时候,一面询问她家庭的地址,不过她当时非常气愤,并且凶巴巴地回了他一句——臭流氓,我干嘛要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歪主意!
那时,她的眼神特别迷离,所以她不清楚黎颖翔是否因为她的豪情壮语而无可奈何,或者是打定了要把她扔下去的决意。
至少她在朦胧中看到了他头痛地用左手支起了额头,并只用右手打着方向盘,她觉得那样非常危险,但她咕哝了两句,便睡着了,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提醒他专心开车了,他看上去其实挺专注的。
当然,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他不是一个趁火打劫的登徒浪子,而是一位举止相当感人的绅士。
苏喜涵不由为自身昨晚的出言不逊而摸着胸口深深自责。
她拿起床边的手机,找到了他的电话号码,这当然是她在咖啡店里的时候,收获到的一个小成果。她试图拨出去,但她的手指在拨号键的位置停住了,她犹豫了。并且,她似乎又想到了某个震惊的画面。
黎颖翔的车在半途停过,而且他还专门因为一个突然而至的电话而开着车绕了很远的路,然后他接上来了一个人,他们靠在一起的姿势特别撩人,就好像是在热烈地亲吻。
苏喜涵握着手机,盯着那串数字,感觉到有史以来最为巨大的幸运,天知道当时的情况多么火热,所幸的是,她那时醉得两眼发花,并且像个傻逼似的不止一次放开了歌喉大声叫喊。这足以黎颖翔信服他们的事情是保密状态。
苏喜涵爬下床,简单地梳洗后,她想马上赶回“临安街角”,因为她那群愚蠢而又懒惰的店员可能会抓住这个难得的时间点来消遣他们的这项工作,尽管他们对待工作的热情甚至超过了苏喜涵。
只是,他们偶尔会做一些令苏喜涵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就导致了苏喜涵没法把店安心地交给他们。
譬如他们会播放着某些振奋人心,但其实一点儿也不适合咖啡馆的音乐,然后他们开始跳舞,就好像韩国男团一样,尽管他们长得不尽如意。
他们疯狂的舞步,以及撩人的歌曲,总能把古意盎然的咖啡馆搞得乌烟瘴气,苏喜涵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的咖啡馆在几个时辰之前遭受到了打劫。
当苏喜涵拿着包包,如同一个干练冷静的气质白领,娴熟地走到酒店大堂前台的时候,一位笑得跟职业空姐一样和蔼可亲的服务生主动问候了她,这让她确信自己是要结账之后才能走人的。
于是,她靠了过去。服务生立即心领神会地操着标准的但是带着某个不知名地的方言婉转地开启了一段阐述,也许那应该称得上是塑料普通话,否则那位服务生真不应该表现得那么自信,这令苏喜涵差点不知所措,因为她决定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来结束他们之前极有可能引起的长篇对话。
服务生笑容可掬地说:“请问您是要结账吗?”她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提前问候导致了苏喜涵的被迫靠近。
苏喜涵并不打算取下脸上挂着的墨镜,即使那颇有重量的墨镜快要压断了她的鼻梁。
因为她酗酒之后的黑眼圈相当严重,她还没有勇气去祸害别人,让她们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其实最为重要的是,她不想把自身的外貌缺陷当作别人饭后的谈资。
“是的,麻烦您告诉我具体的金额。”苏喜涵职业性地称服务生为“您”。她以为她在面对她的顾客。
她拿出钱包,她要为一分钟以后即将付出的巨款默哀五十秒,她打心眼里是极度拒绝的,这简直要了她的半条命。是的,她经营的咖啡馆最近不景气,理所当然地,她不想花费额外的支出。
然而,这笔巨额的支出却正是因为她的心情不好,死活不肯回家而付出的惨痛代价,她要为此埋单,她似乎有些心甘情愿。
她从酒店床上醒来后的半个小时,也就是她悠然自得地洗漱完毕过后,她才意识到,她无意间住进来的这家酒店前所未有的高档,她的意思是说,她迄今为止,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酒店。
当然,她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感慨,因为她下一刻就惊觉到了另外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就是她需要付出的费用,可能随着高质量的生活水准而至少消失掉一半,她心痛不已。
“是这样的,苏小姐,您现在要退的房间是黎先生昨天订下的,按理说,应该由他来结账,而如果您愿意结账的话,我们这边也是可以的。不过,您只需要支付剩余的二分之一,因为昨天晚上,黎先生已经支付了二分之一。”
苏喜涵默默地听着,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这种能把人绕晕的玩意儿,她当然清楚。
她说:“我愿意。”
不过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当然,一方面是因为实际支付的价款超出了预算,明明黎颖翔事先已经按照规定支付了一半,但是结果却依然显示三倍的差距。
另一方面,她是觉得自己居然愚蠢地配合了那位服务生奇怪的语句,她不应该只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的,这实在是有种婚礼的即视感,要命的是,她回答的严肃程度俨然在对待一个神父。
“目前,您只退一个房间,而黎先生一共订了三间房,当然,是包括了您的,才一共三间。我想问,您是要全部一起支付吗?”
苏喜涵恍然大悟,因为她终于明白——那么多超出来的额度究竟是源自于何方了,原来黎颖翔昨天开了三房间,于是,她开始在心内不停地“啧啧啧”。
她艰难地微笑,“请问三间房大概多少钱。”
无奈囊中羞涩啊,苏喜涵捂着脸,把头扭到了一边,她开始捉摸着怎么去收回自己的成命。
那可是三倍的价钱啊!她在心里呐喊,同时,又在心内警告自己,因为她怕身体里某个爱面子的灵魂抢先做了这件事,那会让她后悔一阵子的,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您是要一起支付吗?”服务生真是好执着。
苏喜涵递卡给服务生,虽然她非常舍不得,但是她视死如归地同双手接过来的服务生进行了卡的交接仪式,并对即将划钱转账的服务生说:“你只管刷,但请不要告诉我额度。”
她抬眼看到了服务生诧异的目光,她不得不放宽服务生紧张的心绪,她补充说:“你放心,里面的钱,足够。”她的嗓音居然在发抖。苍天保佑,她其实也不想这么吝啬。
然而事实是,服务生看到了朝着苏喜涵背影缓缓靠近的黎颖翔了,当然,她看重的是黎颖翔脖子上的那一抹红色,即使非常浅淡。
苏喜涵回到“临安街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过一刻,她归咎于这是醒来的时间太晚了的缘故,她其实也是在坐上了的士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的。
她店里的侍者们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工作,甚至在苏喜涵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行了一个标准性的迎接顾客的礼,这让苏喜涵感到非常满意。不过,她立刻就意识到店内的气氛特别古怪了,是的,她又听到了某个火出了半边天的韩国男团的歌曲了,而她的其他下属,正在舞动着他们充满了活力的青春。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玩得挺嗨的嘛。”苏喜涵讥讽他们,虽然她的话语根本无法对他们坚定的支柱产生任何摧毁性质的破坏,他们实在是太顽强了,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视若无睹。
“哪里。”其中一个居然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满面春风,别提有多兴奋了,苏喜涵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洪荒之力。
“不过,涵姐,那里有个帅哥找你。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是常客了,看得出来,他对我们涵姐有着某种特殊情感呢。啧啧,看他那眼神,还是饱含了爱意的。”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叫帅哥。”苏喜涵将目光移到侍者的面上,这无疑是一个带有刺伤的目光。于是,侍者挠着宽宽的鼻头闭嘴了。
倒是另一个侍者立马靠了上来,手舞足蹈地说:“涵姐,你就别为难他了,他是直男癌,能夸奖别人长得帅都是非常大的进步了。那个找你的帅哥啊,不是我说哟,长得真的特别俊,如果你们告诉我,他是个女的,我都相信。而且,他也确实是我们店里的常客,至于他的眼神嘛,我们当然也是见识过的,好像是对涵姐有意思。”
他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又说:“涵姐,要不要我把他点的单让给你去送啊。真巧,他刚刚才点单,一个人静静地坐了好一阵子了。”
苏喜涵这时才发现他手里托着一个盘,而上面只放了一杯摩卡,她的视线收回,顿了顿,方说:“给我吧,我去送。”
然后,她轻车熟路地往里间靠窗的位置走去,并且带着那个托盘,她连包包都没有放下。
这些细节折射在她的那群无所事事却相当八卦的侍者们眼里,立时变成了一个轰炸性的大信息,他们勾肩搭背地站立在一起,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苏喜涵转弯不见了踪影的方向,感慨万千,一个说:“我就说嘛,有奸情,你们偏不信,现在信了吧。来来来,给钱给钱。”他把手摊开在其他人的面前,贪婪而狡黠。
而其他人只是盯着他的手掌象征性地看了看,然后齐声“切”了一声,纷纷四下里散,他们边走边说:“然而,这又不是实质性的什么东西。我们涵姐只是刚好知道那位帅哥是第几桌而已。就是这样。没错的。我们涵姐从来对男人都是不屑一顾,该死的,怎么可能会对那位帅哥有想法呢。”
苏喜涵把咖啡轻轻地放在桌上,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男生长长的睫毛和漂亮的眼睛,他穿着白色印着字母的T恤,他的手边放着一件夹克,他低着头,正在认真地看一本书,书名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那是一部相当优秀的作品,她在高中时代迷恋推理小说的时候,曾经拜读过。
“我们店长说,常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她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从书里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内盛满温柔,令她着迷。
木子慧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孩子,不知上天是否吝啬赐予任何无瑕的工艺品,所以,拥有完美面容的他,人生遍地生长了荆棘,它们会刺破他每走动一步的赤足,或者是他身体里盛放着一颗赋予节奏律动着心脏的最柔软部位,除开那张脸。
“那——”他明亮如星辰的眼睛眨了眨,嘴唇张开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弧度,他说:“你们店长还说了什么?”
苏喜涵莫名地想要叹一口气,好像积压在胸腔内难受不已的气流在四处游走,她说:“我们店长还说,可以换一家店,尝试更新的饮品。”
他垂下眼,盯着手中的书,然后从右侧的空位上拿起了一个礼盒,他把它递向苏喜涵,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他说:“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们店长吧。”
“这是什么?”苏喜涵当然不会伸手去接,她似乎能预知到那个小小礼盒里盛放的东西将会是什么,但她又害怕那不是她所期待的。她迟疑地望向男生,不知所措。
“我送给你们店长的礼物。”他羞赧地笑了,“因为我想要追她。”后面那句话,他说得极其地缓慢,或者说是结巴,也许他纯粹是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毕竟表白这种东西,谁能炉火纯青。
而这时,苏喜涵的手机在包内震动了一下,她慌忙避过男生炽热的眼神,去摸起手机。
然后,她滑开手机屏幕,看到了setina发送给她的一条短讯息,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二十分,她点开那张模糊的图片,迅速感觉到了呼吸间陡然的急促变化,因为她看清了照片,那是两个接吻的男人,而且,他们分明就是黎颖翔和钱慕!
而处在周末加班中的lily,她此时正埋首于一堆花样百出的简历里,并且启动着人工搜寻功能,快速地寻找着最为合适的助理人选,因为她服务的上级——陶姚董事长给她下达了一条命令——她必须要在下周一上班之前,选定一名合格的助理,并将有关资料呈交到陶姚的手中。
她拿起那堆简历里的其中一份,举到胸前的位置,她觉得证件照上的男生非常清秀,尤其是眼睛,好像一泓清泉。
然后,她开始阅读男生的简历,几分钟之后,她决定把男生的简历在下周一上班的时候,交给陶姚。她觉得陶姚会感到相当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