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导师讪讪地,莫名憋红了一张老脸,煽情地又朝自己的大腿摧残了一巴掌,尽管痛得龇牙咧嘴,他还是面不改色,甚至濡染了那群有志青年的神气,他抬起头,特傲然地说:“哎呀,这都过去多久了,已经够放纵的了,现在得擒回来!”
他慈祥的眼神流连忘返,看得炎梓沛头皮发麻,她不由显得委屈,鼻音加重,“那我还是换专业好了。我干不了这个!真的,这都什么玩意儿,我最多就能帮忙照顾照顾病患,哪能当一个操刀的大夫啊。要是哪天不小心把人的器官当一个肿瘤割了,那还得了?算了,我还是申请换一个专业吧。”炎梓沛说得委屈极了。
“那怎么行!”她的导师又来了,巴掌拍得清脆清脆的,也不知道他的腿是不是已经麻木不仁了,居然可以承受生命的如此重任,光是炎梓沛听着,都觉得痛彻心扉,教育人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不行也得行!”炎梓沛跟他横上了,那眼珠子瞪得,把她温柔的导师吓得一愣一愣的,“你又不是我的谁谁谁,我想换专业还不行吗?你见过哪个大夫是被逼着上阵的?病患不担心弄出人命,大夫还担心呢。我还不想坐牢!”
“不就是换个专业么。”她的导师小声嘀咕,立身而起的炎梓沛明显比他高了三公分,他处于相对的弱势,于是,他走“曲线救国”路线,“哎呀,小师妹,现在当医生特别热门哪,尤其是这个妇科医生,要不咱们走男科也行。男科现在也非常火哪——”他最后那一句几乎弱得听不见,因为炎梓沛眼里喷出来的火焰足够把他烧成一堆乌漆抹黑的灰,当然,也有可能连灰都不剩了。
炎梓沛真是受够他了,“你非要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么?哎呀哎呀的,你又不是做鸡的。”
“可我就是这样子的呀——”她的导师竟然破天荒地跟她比了个爱心,还一脸天真地瞅着她。
他也许是一时半会没有领悟透炎梓沛的那声“做鸡的”是什么意思,不然他一定会气呼呼地甩脸色给炎梓沛看,并且快速消失在炎梓沛的视界,甚至会补充一句:“哎呀,你以为做鸡那么容易啊。”
炎梓沛觉得这人真的无药可救了,她摇了摇头,提起包,准备离他远远儿的。
“小师妹,你等等我。”眼见着炎梓沛就要跟风一样地飘走了,她的导师在后面有点着急,尤其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后,那股急切来得更是猛烈。
“哎呀,小师妹,你得等等我呀,我又不是什么长腿欧巴,怎么可能赶得上你嘛。”
炎梓沛撩着脸畔的头发,特烦躁,于是脚下的步子快得都能比上音速了,然而她导师契而不舍的“等等我”还在荡漾,这让经过他们身边的、冷得只能抱住同伴取暖,于是走得左拐右倒的路人们频频侧目。他们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双眼充满了好奇,并且还想要一探究竟。
“哎哟,作孽啊。”竟然有路人开始对炎梓沛指指点点了,尽管他们站在刺骨的寒风里,嘴唇已经发紫,但仍是克制不住他们爱操的那颗闲心,他们甚至对后面的导师也萌生出了同情,所以他们冲着两条腿进行飞跃般行动的导师说:“你看他哟——”
那一声“哟”,可谓是惊天动地,意味深长,然后他们开始向同伴倾诉,“现在知道腿短的缺憾了吧。就是这样,吵架了还追不上女朋友,多可怜!”
当然,他们还给予了她的导师致命的一击,那就是压死驼骆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就是我为什么迷恋韩国长腿欧巴的原因。”
小碎步加速慢跑的韩凌杰听到这话,气得差点直接交代在那里。
于是,他放慢步子,使自己停下来,双眼冒着精光地把目光射向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然后愁苦地对着自己的小短腿——身高一直是他的致命点,可是总被他人拿来说事。
就在炎梓沛冲进洗手间,终于摆脱了韩凌杰苦口婆心的纠缠而撑在洗手台,望着镜面里的影像如释重负时,相隔千里的一间空调开得非常充足,以至于一尊□□的男性胴体可以不畏寒冷而站立在正中央,供几个手握画笔、认真描绘的年轻男女们临摹的画室内,欧紫莹正好画到了年轻男人肌肉紧绷的腹部。
她为自己即将要展开的部分感到莫名地激动和羞赧,于是,她双颊的充血进入了一种沸腾状态,当然,此时的她是绝对不敢去左顾右盼的,她周围的“艺术家们”天赋异凛,他们一本正经的神态足以令欧紫莹的教养羞愧难当。
欧紫莹的现在,简直像极了有了家室的白素贞,既要贼眉鼠眼地盘算着偷腥,又要做贼心虚地瞅着法海手上的那只特大号的碗(其实是钵)。
因为那只她无比鄙视的碗很可能随时都将笼罩在她的头顶,比飞碟还要爱漂移,然后在她生不如死的时候,法海年迈衰老的声音就会破空而来,当然,他只会持续念叨着四个字——“阿弥陀佛”,直到把她打回原形,其实那四个字已经相当足够了,如果必要的话,还可以来几道万丈霞光。
这么说吧,钱慕就是法海,毕竟那孩子以前在乡下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他回来之后,她都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吃斋念佛了,因为他看到满桌的色香味俱全的大鱼大肉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合掌祈祷了。天知道,他在乡下都经历了什么。
她一边细心地欣赏着年轻男人结实的躯干,一边在画纸上落笔。但大多数的时候,她的目光就像寻找到了宝藏的海盗,一寸不少的,而且裹挟了所有的贪婪,全部投掷到了眼前的年轻男性胴体上,她甚至有些过分的兴奋。
于是,她“沙沙”下笔的声音愈演愈烈。
她想要快速结束,否则她很难保证在再次见到钱慕的时候,她会不会牵着这个该死的妖孽的手,然后特娇羞地告诉钱慕——我们玩完了。如果她真的克制不住自己的放纵而那样做了的话,钱慕一定会死给她看的。
她似乎能够想像钱慕选择的死法,肯定血腥得没眼看。毕竟钱慕真要铁了心的干那事儿,几乎轻车熟路到了没法阻止的地步,不是“快”,而是“狠”。
是的,他之前就干过自杀的事儿。不过,更多的原因其实并非源于她,但是,就在他双眼血红地进行着自我了断的时候,他妈就先入为主地归结为了“一定是欧紫莹那个狐狸精害了我的儿子”。
那个爱子心切的女人怎么就不扪心自问——欧紫莹何德何能,居然能操纵她的宝贝儿子吞刀自尽呢。
欧紫莹丰富的面部很快就吸引住了她旁边那位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长满了青春痘的男人的目光,他频繁地望向她,这让他笔下的尤物瞬间惨不忍睹,但他似乎特别不在意,因为他觉得自身天赋异凛,即使是斜着眼睛,也能画出佳作,尽管他的佳作能令艺术家们恨不得把他浸猪笼——毕竟他亵渎了艺术。
于是,他一面把眼睛关切地移向欧紫莹,一面又不住地下笔,他觉得他此刻的一心二意简直酷毙了,他居然用该死的英文和欧紫莹搭话:“Are you ok”
他的青春痘因为他眉毛的跳动,生动极了,而且随时都有可能爆裂,散布出一地的黄色浓汁。
当然,他在进行搭话这件事情的时候,甚至自作主张地替欧紫莹挡住了那位摆着姿势,并且身材非常棒的尤物的某个部位。
而欧紫莹最后的工作就是要把那个部位画下来,这是她的作业,她几乎可以交卷了,如果这个要死的青春痘男没有那样做的话。
欧紫莹歪着头想了想,因为她在确定自己是不是要用英文去回敬这个爱管闲事的男人,不过她的理智最后制止了她,她微微一笑——她肯定想不到,在青春痘男的眼里,她的这个笑容意味着她主动示好了,她说:“谢谢,我非常好。”
她故意咬重了每一个字的音节,她想,这应该可以让青春痘男听出她的不友好,于是,自动撤下他的遮挡,因为他造成的障碍实在是太碍事了,而欧紫莹并不想和他明着提及这件事儿,毕竟他能有自知之明的话,那简直就美好了。
他探身过来,当看到欧紫莹画出的线条非常优美而柔和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然后他说:“你的画工很美,但是,没有灵魂。”
欧紫莹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心中充满不屑地说,我真不知道你们所说的灵魂是从哪儿看出来的,灵魂那玩意多虚啊。
这个时候,她抬眼望见了尤物轻轻地转动了一下身子,而那个角度非常好,能让她把刚刚漏掉的那一部分补将起来,尽管没有其中最为关键的部位,也应该可以交卷了。
她懒得再理会青春痘男,于是,加快了手中的画笔,大有一蹴而就的倾向。
可是,青春痘男并不想要放过她,在她飞笔疾画的时候,他强硬地插了进来,他怪叫着:“你没有领会到艺术的精髓,你的作品是失败的。”最后,他用着一张结案陈词般严肃的面孔,痛心疾首地重申:“you are loser.”
“噢,哥们,别这样。”她很认真地和男人完成了一个短暂但足够惊心动魄的对视,她看上起就像白雪公主的后妈,然而她面对着的魔镜却是一面泛着脓稠液体,并且拥有着红肿得如同成熟期的一颗颗秋收季节热情饱满的石榴裂开了果衣,露出了鲜艳欲滴的果实,尽管果实的“欲滴”会影响食欲,甚至会令她倒向一旁,狂吐不止。
然而,这一切并不影响她鬼斧神工般的吐槽,她特别夸张地说:“那成功人士也没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归功于艺术的精髓呀!那玩意儿多虚,你怎么就不说你火眼金睛呢。不就是画个画么?你给我谈那么虚的玩意儿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