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欲求不满的生活质量总是让人花更多的时间和悲壮的心情去缅怀他们逝去的、久远的风华正茂的青春年华,每个人都有同等的权利去做这件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足够拍成一部感人肺腑的青春电影般的青春。
是的,在多数人的青春里,没有经历过血淋淋的堕胎和鲜艳欲滴的失恋,你死我活的青春未免显得太过卑劣,青春期可以有爱情,但也应该是柏拉图式的,怀着美好的憧憬,把自己的感情开成一朵日光下久违的太阳花,热烈奔放,但发乎情止乎理,当然,苏喜涵的这种观念总是会被她的倾听者轻描淡写地打败,就譬如此刻。
“苏喜涵,帮帮忙好伐,你居然这么保守,不就是青春期谈个恋爱么?你至于往死里较真么?既然要谈恋爱,那就得谈得轰轰烈烈啊,管得着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么?不然你以后靠什么来追忆?我觉得,你是一个比撒哈拉沙漠还要干燥的女人。”
翟珊挂在耳朵上的两个大金环金光闪闪,当苏喜涵醉眼迷蒙地抬起半颗脑袋看向她时,被她的大金环这么一晃,整个人都是晕的,然后被闪瞎了狗眼的苏喜涵默不作声地又把头埋进了臂弯,哭泣,流泪。
“怪声怪气什么呀!”苏喜涵不满地嘀咕,不过,还是钦佩地回复了她一句:“你说的确实也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前堤,你跟谁谈恋爱呢,总得有个合适的人吧?我!”她晕乎乎地指着自己,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随便找个人,跟玩过家家似的积累经验,我要谈,就要谈那种永不分手的恋爱。”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然后又傻傻地笑开了,“我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看,多美好,多幸福呀。”
“苏喜涵,我看你是言情小说看多了。你怎么就这么幼稚,那玩意儿是写给未成年少女看的,YY一下就可以了,你一猛子扎进去,会要命的。帮帮忙好伐!”翟珊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也不看重新趴倒在桌子上的那人,反而把目光别向他处,因为她看到眼前的傻子居然笑着笑着就哭了,那可真是一个大傻子,可是她会心疼啊,她眼睛的周围开始升温,仿佛随时都会矫情地滚下几颗晶莹剔透的泪水,打湿她的手背,戳破她的遮掩——她其实也是一介弱女子,只是依靠的外壳很强大,所以她都快忘记自己拥有的根本不过是一具躲在蜗牛壳里般娇嫩的普通身躯了,哪里有通天的本事去兴风作浪?
“我问你,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木子慧?”翟珊因喉咙的颤抖而险些音调走样。
很少有人像翟珊这样,逼问她——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木子慧,她大多数光天化日之下的朋友们其实更倾向于问她是怎么和木子慧认识的,因为她和木子慧真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
每次被她们起哄着问起,她笑而不语,其实也不是什么幸福美满的笑容,要知道那个时候,她的朋友们普遍地认为她是一个因为得到了爱情滋润而摆足了小女人姿态的小女人。
今晚喝得不省人事的她亦然,满足地微笑着告诉翟珊:“你有多喜欢钱慕,我就有多喜欢木子慧。”
翟珊抿着嘴,细细品味口中的苦涩,她放下酒杯,定定地看着苏喜涵,说:“很好,你快要成为一个湿润的女人了。”
她微不可察地擦拭掉眼中积聚的一小滴泪水,轻声说:“你真当你看得很明白?得了吧,我连我自己到底有多喜欢钱慕都不知道呢,何况你——”
其实,当苏喜涵的目光穿越茫茫人海而看到翟珊的时候,她的一整颗心都是充盈而饱满的,她恨不得能和翟珊长长久久地厮守在一起,尽管翟珊以各种理由嫌弃她,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甚至能把她任一微小的细节拿来说事,就是她痛经,那个女人也会操着一种足以令她把拖鞋甩过去的口吻说着:“亲爱的,不是我说你呢,你这是痛经吗?我怎么听着像□□?噢,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又没赶走你的公猫!”
然而,她们在某种关系上是必须生死与共的,所以她们热衷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私会,她们就像是贼人,商量着对策——你以为她们是预备着对哪家富得流油的银行下手吗?谢谢你的想像力,当然不是,她们只是简单地讨论生存之道而已。
翟珊在见到人模鬼样的苏喜涵的时候,瞳仁迅速收敛,她整个人看上去真的像见了鬼,她本来想转身果断走掉的,因为苏喜涵的出场太过惊悚了,她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整个酒吧里的男性都是被苏喜涵吸去了精气,所以才会跟一群死尸似的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只有嘴巴偶尔叫唤两声“再来一瓶”,他们一定是以为自己在开瓶拿奖呢,于是叫得特别欢快,一波接一波,顺畅无比。
当时,她的心里还在快速地运转着“她怎么不去拍鬼片呢”的思想,但是,当看清苏喜涵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莫名带了乞求时,刺激得她连转过身的勇气都没有了,她怔怔地和苏喜涵隔着一片乌烟遥遥相望,别提多感人了,尤其是还有神奇美妙的背景音乐两相衬托时。
“又去死缠烂打了?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那么点出息呢?”翟珊推开那双想要相握的冰凉手掌,特别没好气地瞪了苏喜涵一眼,她的眼眶也瞬间变得像火烧着了一般,丝毫不逊色于苏喜涵脸上挂着的两颗桃子。
她们相偎相依,额头抵着额头,簌簌落下的泪水打湿了彼此交握的手背,翟珊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听着苏喜涵欢快地撒酒疯。
苏喜涵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木子慧的职业一点儿也不高大上,因为——他是钱翰的男助理,而且,还是那种偶尔会□□的。钱翰是有钱人,到底多有钱,其实从他的品味中就可以看出端倪来了,你见过有哪个男人总想着寻求新鲜乐子的。只要钱能办到的事儿,当女人玩腻了的时候,他会开始不胜其烦地玩男人。”
她忽然仰起头,直视翟珊的眼睛,非常认真地问后者:“你说,同性是真爱吗?”
翟珊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别问那么天真的问题。你现在看上去已经够蠢了,如果你平常敢对我说这种话,我早就不管你了。真的。”
属于炎梓沛和欧紫莹的故事是结束在那句“欧紫莹,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多恶心”里的。
一年之前,当炎梓沛不小心撞见鬼的那一刹那,她抓着额发,几乎是恼怒着暗骂了一声“阿西巴”,然后她本能地想往洗手间的隔间里躲,同时,她祈祷着吻得可以把人眼睛辣废的两位当事人能够继续投入她们的火热,她其实也不想平白无故地搅了她人的雅兴的,她只是无聊到眼不择路,于是看到了这么鲜艳的画面。
但结果是,炎梓沛手里的烟还没掐灭,脚还停留在台阶下的时候,长头发的女人就已经风情万种地抬起了头,如果女人一直保持着亲昵的接吻姿势,炎样沛也许就不会尴尬地愣在当场了,那两个接吻的长发女人中的有一个是欧紫莹。
而十几分钟之前,酒吧的包厢内,欧紫莹是一面接听着电话,一面一副有急事的样子匆匆拉开那道门,笔直往外走的,真是没想到,她的急事是和别人在这里浓情蜜意。
欧紫莹看到炎梓沛的时候,也明显石化了,她以为她的谎言足够完美,或者是炎梓沛想要吸一支烟的兴致来得实在突然,应该是诡异,炎梓沛很少吸烟的——“那是吞云吐雾的妖怪干的事儿”,炎梓沛说。
欧紫莹的嘴唇上是吻乱了的口红印子,像黑夜里的血液流淌,悄无声息,但能震撼人心。炎梓沛就是被震撼住的其中一个。
炎梓沛是出来吸烟的,虽然她清楚地知道在酒吧的洗手间总会看到一些花边新闻,但这不能妨碍她必须拿着一支烟依旧跑到洗手间,对着光滑的镜子吸几口,甚至欣赏自己练了几个月的抽烟姿态,要媚,还要柔。
当然,她吸烟纯属是内心的空虚寂寞,尤其是见到酒吧内的男男女女搂作一团的时候,她立刻站了起来,昂首阔步的凛然模样吓得快活的男男女女欲望熄灭了一半,换作以前,欧紫莹一定会说:“炎梓沛,你会被□□的。”
她满意而邪气地笑了,但她又不无遗憾地想,没能把那群男人吓到不举,真是不够刺激。
她在里头点上的烟快要燃尽了,而她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她只得重新点上一根,狠狠地吸,吸到脸颊变了形,然后再把它们全部吐出来,填充住鼻尖的空气,当然,还有眼前的情景。
她平静地问欧紫莹:“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被欧紫莹抵在墙壁的女人仍然勾着欧紫莹的脖颈,眼底是通红的意犹未尽,被人中途扫兴,意犹能尽那才有鬼呢。
当然,还有她憎恨炎梓沛搅兴的怨毒,她厉声质问:“你是谁?你出现在这里合适吗?”
笑话,我内急,我还不能走趟洗手间了?炎梓沛吐出一个华丽丽的烟圈,“不合适。”当然,她可没有半点认可这个女人的意思。
她进而反问:“你们在这儿就合适了?开房不是更好?欧紫莹啊欧紫莹,你都表现得那么低调了,可还是被我给看到了。你是不是现在特别恨我?”
在她蔑视的眼神从左转至右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左脸火辣辣的疼痛,视线一阵眩晕,她看到刚刚还娇喘吁吁的女人在她面前凶神恶煞地扬起了手,昂贵的手镯饰品从手腕滑到了手肘,这个没品的女人,居然戴了那么多的有钱货。
不过,她也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模样,怎么说呢,既然是欧紫莹别有目的的审美观,能国色到哪里去。
那个女人怒火中烧,“我不准你说紫莹的坏话!你是个什么东西。”她还想照着炎梓沛的右脸下手,因为炎梓沛似乎没有丝毫悔改,反而挑衅地扬起了半张脸,就好像等着她再次扇下去一样,真棒!连迎接她巴掌的姿势都那么地高傲!
但是,她的手被欧紫莹捉住了,欧紫莹没有施加多大的气力,而她却依然被震慑住,动弹不得。
同时,挑衅望着她们的炎梓沛轻轻地笑了,是的,一定是因为他们滑稽满分的姿势而呵呵大笑。
如果此时的你正好路过这儿,你会看到“三个女人一台戏”的直播兼灾难现场。
“不好意思,我不是东西,我是个人……”
炎梓沛斜她一眼,淡淡的语气,别提有多藐视,足够令人发狂,尽管那个女人的手腕被欧紫莹紧紧握着,但是已经在颤抖,因为炎梓沛后面的话——“也就你这种财大气粗的女人会把身家全部套在自个儿身上,能够看上你的人可真不容易,这样的货色都下得去嘴!”
她转眼看着欧紫莹,“准备什么时候上床啊,你放心,我不会同你妈妈说的,不过,你也别做垂死挣扎了。”
她的眼睛又溜到了女人的身上,向着欧紫莹说:“敢问这是真爱么?要是实在缺钱,你不会随便找个男人啊!满大街有钱的男人不都等着你爬上他们的床吗?”
“所以,你觉得同性恋很恶心?”
“不绝对,如果是真爱,当然不会恶心。”炎梓沛掷掉烟头,只吸了一口的烟又这样燃成了灰烬。
二十岁时的范笙晴拥有着超前的时尚感,她总能把自己装扮得像个少妇,但她为此乐此不疲,她觉得是她在引领着时尚圈的潮流,如果她有幸没有听到她人在她背后的评判的话,她可以一直这么友好而自信地向她人兜售着她美好的气质和FASHION。
而二十岁的欧紫莹,居然屈尊愿与之同往,兴风作浪吗?当然不是,她们是风雨同行、休戚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