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在看见沈瀚的那一刻,便踏上了浮桥。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心中充满了戒备,和震惊——是的,他的心跳宛如脚下的浮桥,一步一沉浮,波诡云谲,差点让他迈不动步子。
撼动他心神的不仅仅是沈瀚那句戏谑般的话语,还有沈瀚的样貌——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沈瀚,披着蓑衣,顶着笠帽,缩在一片乌沉沉的、随波起伏的背景中,衬得那唯一可视的脸部轮廓分外清晰;不复昨晚百乐门绚烂灯火下的傲慢浮夸的公子哥,而是笑眯眯地露出一对小虎牙,天真无害、笑里藏刀地在寒川毫无防备的心脏上啃了一口!
——好像是记忆深处某一缕行将消失的记忆冷不防被抽出,放大、誊印、清晰到毛孔地呈现在他眼前。
怎么回事?寒川顿在浮桥上,好像往前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怎么,寒川君敢一个人赴会,临到头来却不敢上我的贼船?”这个人不知道自己活像活体武器一样,光是展颜一笑便已困住对方汹汹的来意,犹自敲敲打打。
激将法毫无意义,倒是让寒川借势冷静了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清冽的江风冷静燥热的肺腑,手腕一捋,托这长袍的前襟跨入沈瀚所在的乌篷船。
“就你这个动作,说什么我也不相信你是个日本人……”船舱里竟然只有沈大少爷一个人。也许也是这个缘故,沈大少爷对日军少佐的言语十分放肆与不敬。
“我父亲,是个汉学家。”同样蹊跷地,寒川对沈瀚的放肆置若罔闻,甚至巴巴地做出了解释。
“英一郎先生?”沈瀚的眼神有些微的凝固:“父亲的影响,应该是很深的。”
“……”这并不是一个易于展开的话题,寒川停顿了一秒,正色道:“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身世吧?”
“那寒川君欣然赴约,是急于揭晓什么?”沈瀚恢复了笑眯眯的神色。
“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