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一个人活不下去,人也只能孤独地存在着。
因为存在着距离,人们才想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填满它。
交颈拥抱。
十指相扣。
耳鬓厮磨。
被体温蒸发的、水果腐烂般淫·糜的香气缠绕在紧贴的赤·裸皮肤之间。很久以前,或许不久之前,自己似乎闻到过类似的味道,不过,不是如此垂死挣扎的气味,而是更加甘甜、更加芳香的——
是她的,还是我的?
明明感觉已经不能思考,意识还是在很冷静很清醒地运转。交合这种行为,即是“填满”,遵从本能,遵从欲望,遵从无意识的本我指示,那么,只要被填满的那一方无动于衷就可以了。
将头颅仰起,凑过来的嘴唇在脖颈上留下湿漉漉的烙印。啊啊,交合也需要证明,偏激的占有欲,愚蠢的控制欲,这一切以理智无法理解的行为在本能的运动中显得如此理所当然。当然没有办法、也没有底气去反驳他,因为自己也是在这样期待,或者说,曾经期待着、乞求着,并且付诸了实践,和…代价。
摇晃的视线中,一切都是摇晃摇摆摇摇欲坠的。但意识就像不倒翁重心在下的半圆形底座,无论身体怎样被翻转、折叠、扭曲,它始终在稳稳地维持脑内的平衡,不让它的判断有丝毫偏差。
脊背上泛起战栗的麻痹感。
四肢的末端都麻木了。
身体内部没有了知觉。
即使即使即使这样,意识也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才行。
因为,我——
★某街道 8:35 p.m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到找我啊?」
「有困难找警察难道不是这个国家政府一直在宣传的?你就当是警民鱼水一家情的亲子体验好了。」
「才没有那种宣传啊!!」
昏黄的路灯下,少女——黑箱果和警察同志崎杉和彦两相对峙着,最后人民的公仆挡不住黑箱的凝视,率先表示投降,「算了,今天一定是我的厄日,你跟我来吧。」
「早该这样。」黑箱趿拉着校内拖鞋,慢吞吞地坐上了崎杉的自行车。
自行车的轮子在雪白的瓷砖上拉出长而萧条的影,空旷的大街上平时也会有零落的行人和汽车开过,不过大概是西伯利亚的寒流负隅顽抗、卷土重来的缘故,此时路上只有他们一男一女一自行车。
大概是抵不过寒冷和比寒冷更沉重的沉默,崎杉哈着气问身后的少女,「我说,黑箱同学,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你的父母会担心的。」
没有了平时阴阳怪气感的黑箱在后座上缄默了一会儿,直到自行车趟过一个暗坑,才闷闷地说道,「当然是家里待不下去才出来的。我那该死的爹妈现在都在国外,才不会管我。」
这样看来,大概是和妹妹吵架了吧。崎杉回想起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以他独生子的思维,理所当然地将其判断为因长久不和积累的矛盾而导致一时的爆发。
「那么,」他再接再厉地开口,「就算这样,总有比我家更适合你去的地方吧。」
成年单身男性的狗窝可是未成年少女心中的狼窟呢!他想了想,没有加上这一句。
「去央子那里,她一定会像老妈子那样教育我要姐妹友好兄友弟恭…诶,总之就是会啰嗦个没完,而平垣枼那里嘛…」黑箱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比刚才还要明显的落寞感,「太远了,附近连个能买咖啡的便利店都没有。」
「………」
所以我就成了冤大头吗?
崎杉觉得头更疼了。
唉,之后还要绕到便利店去给那位大人买东西,不知道这位同学又会怎样怨气冲天呢。
简直是两头不是人…
「少废话,快点骑,连麻雀挪的都比你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少废话的黑箱恼羞成怒地踢了一下自行车。
「是是是——」
★崎杉宅 9:12 p.m
「崎杉你好慢啊——」崎杉刚打开门,就听见一个拖长了的、满含抱怨的少女声音,「要是再晚点回来,你这里就要成为花季少女惨死家中的第一现场了——」
听到这声音,黑箱眨了下眼,弯下腰不动声色地在崎杉家门口假装换鞋。
「前辈你不是才吃过晚饭吗。」崎杉搔着头,跟在黑箱后面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玄关处。
「你懂不懂少女的胃是无底洞啊,这样的寒夜里只有火锅才能温暖我的心。」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童花头齐刘海的矮小少女从客厅出现,「黑箱同学你好啊,出门在外有没有忘记带备用内裤?」
「不需要那种东西。」黑箱耸肩。
「啊是吗。」看也没看她的安田把一旁袋子提起来向厨房走去,「如果你也要吃火锅的话最好来帮忙,不劳作的人是没有东西吃的——哎呀,什么玩意沉得跟石头一样,不是叫你别买年糕吗崎杉!」
「我只要有咖啡就足够了啊。」黑箱翻着白眼把袋子中属于自己的咖啡拿出来,拖着脚步向客厅走去。
和想象中的单身男性私宅有所不同的是,崎杉的家有种意外的温馨感。以象牙白和草绿为主要色调的家具看上去清新淳朴,即使摆放其中的物件稍显凌乱,也没有破坏这整体的家居感。当然这温馨感更主要的来源很显然是摆放在餐桌上的火锅和缓缓溢出的白色蒸汽。
黑箱走到走到沙发前,把怀中的东西一罐一罐摞在台子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这时,沙发上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随意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啊啊,还真是和外表不符呢,那个人。」
厨房里传来拆包装袋和安田教训崎杉的声音,黑箱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坐了一会,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终于良心发现准备来帮忙了吗?」听到动静的安田回头看了黑箱一眼。
「不,只是良心未泯,来打个招呼的,那天的警员B小姐。」黑箱倚在厨房门口开了一罐咖啡,「虽然我知道那天询问时有两位警察在场,不过没想到第二位就是你呢。」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哟。」
「即使在自己部下的家中也不要放松啊安田小姐,作为警察的第一信条难道不是“时刻保持警惕”吗?」
「唔,这倒有点意思。」安田放下手中的冻牛肉,回过身仰视着黑箱,「姑且听你说说吧。——哎你!」她指向崎杉,「别给我停下啊。」
「先说好,这以下都是我的猜测——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合理想象。」黑箱闭上眼喝了一口咖啡,开口道,「首先,你的鞋子呢,乍一眼看上去很像学生鞋,但其实鞋子里面有警局特别订制的标记,这一点我刚才假装换鞋子时已经确认过了。
「然后,你叫警察君为“崎杉”,而他称呼你为“前辈”,不觉得以你们的体型差异,这样互相称呼十分违和吗?虽然我对此有过不下五个猜测,目前姑且认为你是他工作上的前辈吧。
「最后,你问我有没有带内裤,这一点,把你当时在场的事实暴露出来了。毕竟内裤这事,只有警察君询问我和妹妹的时候才提到的。」黑箱睁开即使有了黑眼圈也显得不大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对面,「知道本不该知道的事,就是最大的破绽。」
沉默。
漂浮在二人之中的温暖白雾,让这份沉默仿佛多了一些实质性的内容。
「哎呀,不错的猜测,看来我确实是大意了。」安田啪啪地鼓掌,挑衅般地挑起眉,「不过既然都是猜测,那也得有相应的证据来证实,你知道,警察可不是喜欢玩推理游戏的无聊小说家。」
黑箱翻着眼,像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般气馁地说道,「那沙发上的警察手册算不算证据?安田礼西小姐,年龄22岁,职阶是警部补,就算我对日本的警察制度不甚了解,这个年龄就做到警部补也是很稀有的天才吧?」
「不是天才哦,只不过是适当的幸运加上——一点点暗箱操作。」安田微笑地拍了拍黑箱——形式上的,她的手完全没有接触到黑箱,「既然我的身份你知道了,那么之后的例行公事也少不了的,你就安心地等着吧。」
「我觉得我根本就是来到了一个狼窟嘛…」黑箱苦着脸,一脸不高兴地喝光了咖啡。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害怕开头被和谐
虽然这段的铺垫不是很必要,但是我也懒得写个番外去补充用这段文字就能解决的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