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杉宅 9:42 p.m
「所以,你就因为这种理由离家出走?」被蟹条烫到的安田忙不迭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可乐猛灌了一口,然后才哆嗦着舌头说道,「看来不论逻辑思维有多异于常人,心智上还是个小鬼呢,黑箱同学。」
「…唯独不想被这样的你说。」黑箱用筷子把粉丝卷成一条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回话,「那个混蛋妹妹居然在炸猪排里放了葱,这简直是比往黑咖啡里放劣质奶精还要邪恶的罪过,离家出走实在是便宜她了!」
崎杉把一盒子牛肉倒进火锅,忍不住插嘴,「黑箱同学,我觉得这点口味上的差异在姐妹间不可避免吧,难不成你以前遇到这种矛盾也是选择离家出走?」
「不,要是以前,我会直接把猪排和整个盘子糊她一脸。」
「………」崎杉默默地开始搅和牛肉。
「姐妹感情真好。」安田用餐巾纸抹了一下嘴,「那么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你要离家出走?」
黑箱闻言,放下了筷子,「怎么,这就要开始审问了?」
「不不,饭间的闲聊而已。」
「肠胃饱满而头脑空空时说的话能有什么参考意义。」
「这个由我来自行判断。」安田撑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锅里的牛肉从鲜红色慢慢蜕变成浅褐色,「那么,来说说吧。」
「……。」
想要说的什么话,在微微张口的那一瞬间,就立刻被掐灭在喉咙口处。
哎…?
背脊上泛起冷汗和寒毛,自被害后以为早已被遗忘的战栗感从骨缝中又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沿着骨骼和没有血液流动的血管蔓延至头皮上层,用层层寒意将她的脑、她的虹膜、她的耳涡牢牢封锁。
该说些什么。
从何说起。
要去往什么话题。
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要思考这种问题,人还真是劳累的生物。
那么,即使思考了,这份意义又会将她引向何处。
她究竟有没有期待过,有朝一日真的能抓住杀死自己的人?
不,现在这样就已经满足了。
闭目塞听,停止思考,做一个单纯追随事件的侦探就好。
虽然无数次有这个念头冒出来,但还是对真相的渴望似乎更胜一筹。
真相是她的酬劳,她的粮食,她不可或缺的存在意义,只要有摆在眼前的难题,那么找出真相,才是她对于难题本身的回报。
现在这个警察问出的问题,绝对不是单纯无意义的所谓闲聊。
那么此时,她为什么在可能通往真相的道路上,如此踟躇犹疑、徘徊不定,以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股念头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已让她分不清这些是不是都是属于自己的意志。
到底怎样的未来,才是她所期待的?
她到底,有没有勇气去正视自己被杀的现实?
「你在犹豫些什么?」安田伸手在愣怔的黑箱面前来回晃了两下,「牛肉都快散了,快吃吧。」
崎杉半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安田,「前辈,你能对我有这份温柔的万分之一就好了。」
「做什么大头梦,对女孩子温柔是应该的吧?你个臭男人需要温柔对待什么的,听上去真是倒胃口。」安田看也不看他,一边说着倒胃口的话一边把一大块牛肉拖到自己的碗里。
「……」
原来前辈是希望自己温柔对待她吗?
也是,毕竟再怎么天才,前辈的外表不过是个绝对让人无法把她和刑警这种职业联系起来的初中生模样。
「我说你啊,」安田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崎杉一脚,「不要用那种看小女生的眼神看我,太恶心了!」
黑箱捧着碗看着对面你来我往,小小地微笑。
偶尔看看这种相处模式,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哦,稍微恢复点了吗,黑箱同学。」
「我也没有怎么样。」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黑箱把脸埋进碗里开始吃菜。
安田默默地看者白雾另一边的黑箱,在摇曳的氤氲白气间,她渐渐地有种是在注视遥远彼岸的恍惚错觉,空旷的河道边,一头是生者,另一头,则是死者。
世间无生者不灭之理。
那么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黑箱果,到底是谁?
「你在犹豫。」这一次,安田肯定地对黑箱说。
「你在对真相犹豫,那么,一定是你的潜意识中已经意识到真相是什么了,而你现在是对是否要接受这个真相犹豫。」她叹口气,「推理和找出真相对你来说不过是兴趣和游戏,不过安心吧,这对警察来说是必须的工作,如果你对寻找真相要半途而废的话,全部交给我也是可以的。」
「我…」
并不是那样的半吊子。
想要这样反驳,现在的自己却没有那样的底气。
没有什么两全之法吗。
就像自己一样,死了又活着的方法,真的没有吗?
「总觉得…死了之后,我就不再像我自己了。」
最终黑箱果颓然地放下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落寞。
「不像自己?是指你死后的姿态和认知中活着的自己有所差异吗。」安田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白菜。
「不…」黑箱虚弱地摇头,「我的意识…除了推理之外的意识,似乎并不属于自己了,或者说,我比活着时更容易受到他人意志的影响。」
崎杉忍不住插话,「也就是说,你的想法会被人带着走了。」
「是…好像也不是。」黑箱咬着下嘴唇,似乎在为了斟酌语句而苦恼,「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管我做了什么,最终那都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意愿,而是…为了某个其他人的。」
「呃,好难理解的感觉。」崎杉挠挠后脑勺,继续和火锅中的金针菇做斗争去了。
「叫你插嘴,结果也说不出什么名堂出来,真丢人。」安田不满地看了一眼崎杉,又看向黑箱,「你觉得自己□□控了吗?」
「大概不是。」
「……」
奇异的微妙感。
她现在在说的这些话,是否也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
连同她这个人本身的存在,难道也只是响应了某人的愿望吗?
那么,这个问题就又浮上水面了。
这起案件,手法暂且不提,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杀死她和让她变成这样的,是同一个人吗?
杀死她又让她以这样的形式出现,这样做,能得到好处的,究竟是谁?
总之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她在死者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
不。
也许还是有的。
「啊啊啊越想越乱了!!哎,找时间我得去问问专家,这种阴阳之事我可不行,活人还是得先关心温饱问题。」
安田重新把杯子里倒满可乐,「闲聊结束,继续吃饭!」
「所以说前辈,你的话题不是也毫无进展吗…」
「诶?我有提出过什么话题吗?」安田一脸无辜茫然地偏头看向崎杉,实则心中在暗暗思忖。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自己最开始问出的问题,让黑箱果如此动摇犹疑,那么这个问题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是不是就是解开这次案件的钥匙了?
(所以我才说,这个案子可有的折腾…。妈的做什么不好,偏要做最苦最穷的公务员啊!!!)
——
黑箱像个酗酒者一样用手摇晃着咖啡所剩无几的罐子,坐在阳台上发呆。
已经忘了自己第一次喝咖啡熬到天亮是什么时候。
也忘了自己执着于咖啡的理由。
大概只是因为白天的时间不够用,所以才会想要通过在夜间延长以便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
人之所以会陷入偏执,只是因为少了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所以才要用极端的方式去补足它。
那么,
她缺少的是时间?
还是体力?
还是别的什么,她尚未发现的…
「啊。」
有熹微晨光从窗帘间向室内渗透,黑箱用手臂遮了一下眼,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
(都已经是早上了吗…)
她走上前,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并探出身。
然后,在西伯利亚寒流过境的那个清晨,黑箱果看到了日出。
若是要以言语进行形容,那么她想说,这是只有她死后才能目睹的光景。
从地平线上脱胎而出的,是泛着浓郁黑色的橙色太阳。粗糙的光点呈放射状分布在太阳周围,向晨曦未晓的天空喷射出难以名状的缭乱色彩。
仿佛末日将至的,令人目眩的景象。
扭曲灼热的红色星球,以令人难以接受的面貌为这个地球带来光与热。即使这样,今天它,也是被人们所需要、为了响应人们的期待,而出现在这里的。
那我也是吗?
在这场永无止境的梦境中,被谁欲望深重的愿望所创造出来的、生命——
「姐姐!!」
是幻听吗,亦或是仅仅回响在记忆深处的声音,总是精准顽固地在某个瞬间侵入进来,并深深地渗透到毛孔当中来。
她低下头,然后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无声的。
「好久不见,亲爱的妹妹。」
——
把《饱和》里的描写拿来用了
因为原来用在《饱和》的设定用在了这文里,于是就先暂停那文(虽然是练笔也没写几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