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夜幕上
「哈、哈、哈——」
黑暗。
寂静。
妖娆的、白色月光。
在这样的深夜里,迷茫的人会迷失自我,坚定的人会变得优柔寡断,就连最为果断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被这月光所蛊惑,从而停止坚定向前的脚步。
奔跑。
我在奔跑?
为什么要奔跑?
不明白。
伴随着剧烈的有氧运动,肌肉的呼吸剥夺了大脑皮层思考的能力,除了以原始欲求为主导的强烈冲动,思考、分析、判断,理性思维的一切都在心脏疯狂的鼓动中被本能的无意识抛之脑后。
身体好重。
喉咙好痛。
脚底好麻。
可是随着和目标距离的不断缩小,心底的那份昂扬却在愈演愈烈,被禁锢在笼中的野兽已经远远不是蠢蠢欲动所能形容的,而是,噬咬着骨肉、侵蚀着皮囊,快要从这血肉之躯中脱胎换骨般的狂躁涌动。
想要破坏。
想要摧毁。
撕扯什么也好,砸烂什么也好,扭断什么也好,莫名地想要以暴力发泄这股无名之火。和现在不同,那时候心中的火,在近乎冷酷的理智引导下,一步步将深藏已久的愿望最终化为冷静精准的行动,而不是目前这种无处宣泄,即将撕裂身体的躁狂状态。
激动。激动的不得了。破坏的喜悦和兴奋将道德法律伦理通通冲刷得一干二净,占有,凌虐,撕扯,温热的血与肉,骨与皮,深藏在人脑中的原始欲望在这白色的夜晚中被激发地淋漓尽致。呼吸道上不断逼近的窒息感,肌肉伸张到极限的压迫感,以及,难以得到满足的成就感,在月光的照射下,真实地令人咋舌。
「乓——」
闷响猝不及防地响起来,在黑暗的走廊中晕开一道道沉闷的回响。
是摔倒了吗。
放慢脚步,走近那具瘫倒在地上的身体。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借着月光一看,是还没来得及换掉的室内拖鞋。
「——」
之前飞快的运转肌肉与心脏,此时似乎是进入了冷却时间,而变得稍微有些迟缓和僵硬。然而,举起重物的手臂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在一片乌云掠过月亮时,重物的钝响在还未反应过来的身体上猛地响起,而后,又归于寂静。
「……」
身体冷静下来了,头脑也是。都干了些什么啊,忍不住这么思考。啊啊,明明那个人对自己是那样温柔,我却做出了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已经…彻底无法被原谅了吧。
好痛苦。
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
从胃部传来足以冰冻整个身体的恶寒。
然而,脑袋还是清醒地让人崩溃。
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了。
无法传递的思念,毁掉就好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回荡在白夜之下的,败犬的哀嚎。
★警察局·某层走廊 9:35 a.m
「濑雀央子同学遇袭了?!」接到黑箱电话的崎杉很是吃惊,「人现在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医院来再和你说。」在电话那头的黑箱倒是不怎么着急,颐指气使地使唤崎杉
让他多带点慰问品来。
崎杉放下手机,看向一旁侧着一边耳朵正在偷听的安田,「前辈,这莫非是…」
「连环杀人未遂事件?」安田把脖子缩回去,闭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嗯——现在还不好说。你先去医院走一趟吧。」
崎杉点点头,向电梯走去,突然又回过头来问,「前辈你不跟过去吗?」
「我?」安田挑起眉毛,在口袋里掏了两下,什么也没翻出来,悻悻地扁了扁嘴,「你前辈我还有要事得办,你先去吧。」
「哦。」崎杉将信将疑地乘上了电梯,显然是对她所说的“要事”的重要性程度很是质疑。
「啊~麻烦事又多了一堆啊。」安田按下了另一架电梯的按钮,从飘舞着令人鼻子发痒的花粉的落地窗口离开。
「哈啊…如果是连环杀人事件就好了啊。
「毕竟杀人…是会成为一种习惯的。」
★警视厅·资料管理科 9:42 a.m
「哟,葵姐你好啊。又在给别人看你家那两个小鬼吗?」
坐在电脑后撑着下巴一脸很闲的一之濑葵(29岁)闻言探头向声源处看去,「又是你呀安田少女,杀人科的刑警现在都这么游手好闲真的好吗?还有,人家不是姐已经是姨了。」
「…」安田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我以为这样说你会高兴。」
「所以说你还是小鬼头啊。」一之濑葵打开柜子翻了一阵,「要吃和果子吗?」
安田笑眯眯地走过去,自觉地伸出了手。
「你家的和果子就是正宗。」安田一连拆了两个塞进嘴里,把她的小脸塞出两个堪比猴子的腮囊,「你们家真的不打算开放办理会员卡的事务吗?」
「都说了我本家主要还是接收阴阳事宜,卖和果子只是副业啦。」一之濑葵也拆了一个放进嘴里,打量着搬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的安田,眯起眼笑着问她,「安田少女,现在姑且还算是工作时间,你应该不是来找我投食或是聊些樱前线之类的闲话吧。」
「呜哇,好一个straight ball。」安田奋力地把嘴里的团状物质吞下喉咙,锤了两下胸口才缓过气来,「在工作中扯淡闲聊中没什么,我更喜欢在扯淡闲聊中工作——啊啊葵姐,之前拜托你的事,你有找到相关信息吗?」
「上次回家问了下我老弟,他说最近会给我消息。」一之濑用手撑着下巴,「不过,你提供的线索实在是有够少,没有什么其他更有代表性的特征吗?」
「□□中毒难道不够吗?」安田故作夸张地张大了眼睛和嘴,「好吧,我知道在破案中靠阴阳之术这种手段实在不是合格的刑警所为,不过非现实的事情已经确确实实地发生了,我并没有打算把这当成一个用幻觉就可以糊弄过去的疑点,所以即使这不能成为证据,至少也能作为一个了解事件的不同视角。」
一之濑抿起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其实我已经想到一种可能的方术了,不过…作为真相无数种的可能性之一,这个事实是比较骇人听闻的一种。嘛,对于你来说——」
「再令人恐惧的险恶人心我都已经见识过了哦。」安田毫不在乎地耸肩。
「一般而言,让死人留在世上需要的不仅仅是已逝之人的执念,还有现实之人,对已逝之人抱有的愿望。」一之濑葵说道这里喝了口茶,「强烈的执念已经从被害人身上有所体现了,接下来,谁可以从这个死人身上得到什么?发现这一点,就是你的任务了。」
「结果绕到最后还是动机问题嘛——」安田往桌子上一趴做失意体前屈状,「总是要思考作案人的心理状态,我纯洁的心灵也会不知不觉被同化成社会底层人员般的阴暗与扭曲吧!」
「牢骚发太多的话,发际线会上升哦。」
「所以说,濑雀同学已经睡着了?」
从警局跑到蛋糕店又从蛋糕店跑到医院的人民警察同志在病房前猝不及防地吃了一记黑箱果式的闭门羹,崎杉摸了摸被门撞得生疼的鼻子,向站在病房前一脸不耐的少女发问。
「哼,以你这种进门方式,死人都被你从棺材里叫起来了。」
「哎呀,我这不是没注意到你吗…」
崎杉尴尬地挠了把后脑勺,鬼知道他在黑箱果催魂一般的电话声中奔向病房刚想进门时猛然发现她居然插着腰站在门口一个急刹车脚步不稳就直直穿过她的身体撞在了门上——他此时万分庆幸手中的蛋糕没有和门板进行亲密接触,不然眼前的少女可就不只是阴沉着脸这么简单了。
他试着伸出右手去拍黑箱的肩膀,触摸到的毫无疑问只有空气,少女向上乜着眼,朝他注射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满意了?」
「啊哈哈…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觉得你已经死了呢。」崎杉伸手去开房门,对黑箱露出一个苦哈哈的、带有讨好意味的笑,「我把这个放到病房前就出来。」
黑箱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让开了挡在门前的身影。
他走进雪白的病房中,靠窗的病床上躺着正在睡觉的濑雀央子。女孩子苍白的额头上,白色的纱布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轻手轻脚地靠近橱柜,把手中的蛋糕放在了那里。
在橱柜上还有一件东西,崎杉放下蛋糕后,端详着那件在白色的房间里格格不入的东西——黑色的皮包。似乎是学校统一发放的款式,方方正正的包四角都被金属包裹着,崎杉把它拎起来晃了晃,意料之内的沉。
「前辈…这就是…」
他想了想,把包放回了原处。
*某医院·某病房走廊 10:34 a.m
「说起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吗?」出了病房的崎杉试着和黑箱搭话,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个不耐烦的眼光。
「啊~啊,我为什么非得和他们一起行动不可啊。」黑箱快步走在走廊里,「别对我问些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的傻话,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央子昨晚放学后被人打了脑袋,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
「诶——」崎杉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黑箱的身影消失在某个转角。他用不可思议的神情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微妙感所折磨,又因为它无法准确地表达出来而苦恼。
「安田前辈在的话,估计就能知道些什么了吧…」将莫名的感觉归结为自己的不够细腻,崎杉叹口气,挫败地向楼下走去。
「别忘了…我们约好的。…」
?
崎杉停下来,在楼梯上愣了几秒钟。
他刚刚是不是看到黑箱果的妹妹了?
蹑手蹑脚地爬上楼,回到看到人影的那个角落,崎杉果然发现了黑箱极。
长发的少女表情漠然地垂着头,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她在和谁说话呢?
不一会儿,对面的声音小了下来,黑箱极用和她姐姐如出一辙的厌恶眼神看了对方一眼,把手上的东西扔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概是上楼看濑雀同学了吧。崎杉这样想着,注视着从角落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眼镜,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带上,过了一会儿后,他把眼镜放进口袋,朝着黑箱极的方向走过去了。
崎杉默默地下楼,回想着他刚刚看到的一幕。
那个青年,他有见过他的印象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大概会写葵姐和她家小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