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垣葉宅 7:21 p.m
伫立在黑暗中的房子,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光景,此刻看来,却让人从心底产生莫名的恐惧。
「央子。你留在这里。」黑箱拦下想要和他一起进门的濑雀,「如果发生什么紧急情况,我是无法保护你的。」
「好吧。」濑雀点点头,「果…要相信自己。一定要把极带出来啊。」
黑箱无言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附近,回过头走向这栋屋子。
伸手推向门。
门自然而然地开了,像一个无声的、呼之欲出的诱惑。
门内,毫无意外地是一片昏暗。
有微妙的气味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黑箱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像是水果腐烂般甜美的气息。
「欢迎欢迎,亲爱的黑箱果,或者该称你为,学院侦探同学?」
眼前的人再熟悉不过了。
不,正因为是再熟悉不过的人,所以反而使人看不清很多东西。
「你。」黑箱捏紧颤抖的双拳,「不是平垣枼。」
「是吗。」
眼前有着「平垣枼凉介」之名的男子,表情温和,笑容从容,一如他在学校里面对果的无理取闹时那般人畜无害。唯一不同的是——
「那,我是谁?」
「我…我也想问你。」
「哎呀呀,由我说出来的话,可就失去游戏的乐趣了。」
黑箱深吸了一口气,「你、你——」
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跟那天在那个警察家里一样,异物堵住喉咙的感觉猛地从胃部涌上嘴边。
因为是很重要的人,所以说不出口。
但是,如果是为了…
真相呢?
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真相的尽头,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是日常中的小插曲所带来的刺激感吗?
是为自己的头脑而洋洋自得的自满呢?
亦或是,不甘于平淡的,却又无可奈何的,寂寞感呢?
现在就是终点了。
案件的尽头。
日常的尽头。
平凡的尽头。
自己是为了什么存在于此的。
是因为某人的愿望吗。
是继续维持的契约吗。
还是说,为了继续贯彻,那所谓的美学——
「你是,平垣枼的,里人格吧。」
心中有什么轰然破碎的破碎在耳边响起。
那裂纹其实早就存在了吧。这双善于看透伪装的眼睛,却选择对这些视而不见。
想隐瞒什么。
想保护什么。
想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关系,在自欺欺人的度过所谓的日常?
还是在慢慢麻痹自己的平淡中,渐渐忘却自己所不能接受的事实?
已经都不复存在了。
无法回头了。
结束了。
「作为平垣葉的里人格,你和他的区别是,你不带眼镜,而且性情比他暴躁。寄那份匿名信,并且绑走黑箱极的,就是你。
「那份匿名信,用的是维吉尼亚密码加密的,解开密码并不难,重要的是,找到密文的“钥匙”。
「“UFZA/BLZA/BVAS/TLTS/VK”,这段密文四字一段,可以看出密钥也是一个四字单词,不过四字单词数量实在太多,实在是让人无从下手。」
黑箱果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东西,是那信封上的红色封泥。
「“钥匙”就在这上面。」
「这个封泥上有花的图案,不过我对此没什么研究,所以是什么花,我也无法判断。不过,在封泥的周围还印着一圈字母,Fleur-de-lis。
「“Fleur-de-lis”,意思就是法国的鸢尾花纹章,而鸢尾花的英文是iris,正好是一个四字单词!
「所以根据这个钥匙,密文就解出来了。
「“Mori/turi/tesa/luta/nt”。重新排下空格是——
「“Morituri te salutant”。
「“赴死之人向你致敬”。这是一句拉丁语谚语,是角斗士进行决斗前向皇帝说的话。
「在我认识的人中,会了解这些知识的,也就只有你了,平垣葉…。」
「啊啊,真是不错。不过,就这种程度吗?」讥讽的笑在他的嘴角边越扬越高,「不只是我那愚蠢的表人格,对这种无聊知识抱有超乎寻常热情的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
「不。」黑箱果气弱游丝地说道,「你记得,我在极失踪的一天后,打过电话给你吗?
「那时候,你问“黑箱她怎么了…”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因为平垣葉他,叫我做“黑箱”,而叫极的一直是,“黑箱同学”啊。
「你虽然有着平垣葉的外貌,却不是他,你霸占了他的身体,却没有看透他的内心,也不会明白,他是用怎样的方式来区别我们二人的。
「你终究只是一个,冒牌货。」
温和的面具被撕裂了。
或者说,如同带在脸上的陶瓷一般,被毫不留情地砸碎了。
「你懂什么!你们这两个自以为是的丫头,从来都是把他当自己的下人使唤吧!」平垣葉愤怒地吼道,「只有我明白他的内心!他的欲望!而且他那些脏兮兮的妄想,只有我可以帮他实现!你根本不会懂,那种心安理得把自己当成蝼蚁的想法,是多么龌龊地让人想吐!」
「所以你就拿捏着极的把柄,和她维持着肉体上的关系?」黑箱果咬着牙问他。
「连这个也知道了?了不起了不起!」平垣葉嘲讽一般地鼓了两下掌。
「极感冒的那一天,是我照顾的她。那时候,我在她的脖子上…看到了你留下的痕迹。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黑箱果捏紧了拳头,努力控制着打颤的牙齿吐出流畅的语句,「我很想杀了那个人。我…不能原谅糟蹋她的人。这就好像,对我也、侮辱了一般——」
「哈哈哈,这一点姐妹俩还是很像的,你妹妹在床上时也不解风情得很,一边说杀了我一边□□可不是个好习惯呢。」平垣葉爆发出笑声,站直身体,恢复了刚开始那般充满挑衅的自信神情,「不过,我又有你妹妹的什么把柄呢?毕竟,在存在的可能性中,也有“我和黑箱极两情相悦”这种选项啊。」
黑箱果抬起头,猛地明白了这个人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摧毁她。
摧毁她们俩。
从身体到精神,摧毁名为“黑箱はたて”的存在。
平垣葉凉介有多爱她们二人,这个人就有多恨她们。
她的嘴唇发干,脚后跟也在不断地发抖,但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错觉?
早就无路可退了。
黑箱果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发颤的语气,向对面说道,「因为你知道,是极,我的妹妹,杀死了我。」
这句话在她的心上仿佛敲下了重重一击,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地晃了两晃。
痛苦吗?
后悔吗?
在无可置辩的“真相”面前,一切语言都显得无力而苍白。
哪里也去不了。
从一开始就哪里也没有到达。
一直明白的事实,在她的视而不见中凝固成定居。
为什么不面对呢。
明明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了。
无法挽回。
想要挽回。
那只属于她们俩的,重要的东西——
「我的妹妹…因为对我有着占有欲,所以杀死了我。」
明明是轻浮的语句,说出来才能知晓其中的沉重。
太过深刻的爱意。
无法被包容的情感。
所以,毁掉就好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谋杀,最后却因为一念之差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
变成自己的东西…就好了吧?
「在我寻找室内鞋的那天晚上,她用学校的书包袭击了极度不擅长运动的我,然后使我窒息而死。书包的四个角包着铁皮,只要把握好角度和力度,就可以不留下外伤而置人于死地,我正是因为是她而放松了警惕,所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在那之后,她对我施加了某种术法。这种术法以至亲之人的血为引,可以将人的魂魄抽取出来依凭在某种物器上,死去之人不会发现自己是因为某人而存在,她的意志也会受到宿主的控制,这种邪门歪道的法术,想必也是你教给她的吧,平垣葉!」
平垣葉脸上扭曲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被渲染成狰狞可怖的抽象表情,「可笑!我为什么要帮你妹妹杀了你?」
黑箱果狠狠地瞪着他,「我的鞋子已经满足不了你了,现在我的尸体玩够了吗?变态!!」
平垣葉危险地眯着眼,伸出猩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还不够,还不够啊,你的哀嚎,败犬的哀嚎,让我听得更多啊!来啊!来啊!这个晚上可是很漫长的!」
黑箱果暗自咬紧了牙。
根据那个娃娃脸刑警所说,被控制的魂魄除了宿主死亡之外不会主动回复记忆,那么现在,极一定处于十分危险的状况,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莫非是在拖延时间,意在制造出最坏的局面?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夺走了她的好友,她的生命,现在,连她的妹妹也要夺走吗?!
「本来,你们这种畸形的关系是可以将这个案子变成悬案,但是,你小瞧了极对我的执着,当她袭击了央子后,你们俩发生了冲突,然后你便轻而易举地被激怒了,于是绑架了她,将我也引向此地,目的就是——想彻底地征服我们姐妹俩!」
「——————」
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死寂。
将这一切全部说出来,究竟是该觉得如释重负,还是抚胸长叹,已经、完全、什么都不明白了。
只是现在,还有最后的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支撑她走到最后。
「你输了。」
黑箱果踩着一地的黑暗中,向隐藏在最深处之中的人走去。
「所以,把极还给我。你已经没有要挟她的把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在卷土重来的寒流中簌簌发颤的枯萎老树发出的嘶哑声音。不,比起行将就木的植物,这更像是在无尽的苦寒之夜追逐那位背着孩子疾驰的、绝望的父亲的魔王,因为祭品的唾手可得而忍不住发出的狂喜笑声。
「你…你笑什么!」被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到而后退一步的黑箱,因为这其中爆发出的大量恶意而无法再动弹一步,「极呢!她在哪里?!」
「她啊。」极度残忍的微笑终于浮现在他那因为得意而无法止住狂喜和疯狂的脸上,「自杀了啊!因为我告诉她,她最爱的姐姐从来没有想过来救她,所以她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我摧毁了,轻而易举!现在,连你也没预料到那么相信自己的妹妹居然脱离自己的意志选择自杀了吧,所以,这次是我的胜利!完胜!哈哈哈哈哈!!!!!」
「——!!!」
什么破碎掉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
「闭嘴…」
是肉体破坏掉了吗。
她要消失了吗。
「闭嘴闭嘴…」
还是精神被击溃了。
存在的意义也被抹消了吗。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给我闭嘴啊啊啊啊啊啊!!!!!」
那么,为什么,现在的她,还能展现出这样丑陋的姿态呢?
「很好。很好。你们俩的这幅表情实在是太棒了啊!就是这样,更多地哀嚎吧,惨叫吧,弱者的悲鸣声实在是美妙,美妙的很啊!!」平垣葉不知从口袋里拿出来什么东西,「让我再告诉你,为何无法你战胜我吧。现在的你,连制裁我都做不到!为你的自负后悔一辈子吧!」
「等下、你要做什——!!!」
啪。
什么破碎掉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
「…我现在,去找你。」
肉体破坏掉了。
消失了。
「我们…会回去的。」
精神被击溃了。
存在的意义也被抹消了。
「因为和谁、约好了啊...」
那么,现在的她,还能展现出这样丑陋的姿态,一定是因为——
「黑箱同学!他由我们来制服,你快去找你妹妹!!」
是谁、在哪里、呼喊着谁。
从门口传来的喊声,枪声,近在耳旁的打斗声,身体倒地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传不进她的耳中了。
推开最后的门。
这就是终点了。
我的终点。
我们的终点。
「はたて——」
什么都思考不了。
大脑运转不了。
身体动不了。
理解不了。
头好痛。
平躺在面前的身体有着安静的面容和漂亮的长发,在看向她时,眼神会不屑、会厌烦、会无奈、会困惑,可是绝对不会将她拒绝在眼帘之外。
是的,即使是混杂了太多的目光,她也总是在注视着自己的。
那么为什么不继续像从前那样看着我、斥责我、包容我,而是要——
把你从我的世界中剔除出去呢?
「——极!!!!!」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太粗糙了,勉强只能把剧情内的东西交代完
大概以后会改一改,现在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