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The back horn - 《美しい名前》
叫她名字的时候,感觉像在呼喊心中的另一个自己。
没错,我们是同一个人。
は た て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读音。上升的尾音以舌尖轻触上牙齿发出,小小的、急促的音节。
我再熟悉不过的音节。
你再熟悉不过的音节。
你我共同拥有的东西,并不只包括名字和读音。
与生俱来的基因也好,后天制造的记忆也好,所有的东西都被名为“双胞胎”的现实理所当然地复制成为了两份,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无可分割,亲密无间,一举一动都应该以彼此为模板,并且可以完美地重合与分离。
…本该是这样的。
在这种理所当然的面前,还有着比它更加无可辩驳的大前提。
“多样性”,“差异性”,以及,“个体性”。
如同世间万物必然存在间隙,人与人之间,终究存在距离。
即使手与手紧紧相牵,肩与肩紧紧相并,人也只能孤独相对地存在着。
既然是绝对相同、可以完美匹配的另一半,那么,想要得到回报、希望对方和自己抱有同样的心情、不要让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当这些想法产生之际,心与心之间微小裂缝,就已经悄然开始撕裂原本应该牢不可破的联系。
人不能创造爱情,正如人不能创造能量,持有者将爱情通过交换进行传递,并从中孕育出新的爱情传递者,而传递不能的部分,则散失到情感的Entropy(*熵)之中,最终,它的数量将愈扩愈大,成为足以吞没情感的反物质的存在。
渴望的越多,最终什么也得不到,这也是可以理解范围内的结局吧。
我一手造就的结局。
因为在最关键的一个选项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路线,最终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全灭结局。
而被给予了比我多的多选项的你,选择和我,背道而驰。
我们终究是要分开的。
做出这种选择也是没办法的吧?如果要求我以你的角度换位思考的话。
可是我终究不是你,我们也不再是当初的姐妹。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看不懂你,看不透你,也看不见你了。
被亲情束缚着的错觉已经是腐朽不堪的真相。有毒的真相。令人窒息的真相。若谎言是空气,那真相就是毫无杂质的纯氧,在谎言中混入适当的真相是对身体无害的必需品,而纯氧,则对人有害。(*)
你没有撒谎,却为我制造出这么大的一片空气,那大概就是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谎言。
那么。
自己是错误的吗?
选择真相是不对的吗?
………不。
在一无所有的当下,如果连自己选择的道路都要加以否定,自身存在的价值,也都会化为乌有,死去之人的意义,就全变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这个世界的幸福是以质数为形式的自然物,让所有人都可以获得幸福的最大公约数,始终只可能是1和质数本身。
简单的二元选择。
幸与不幸仅一线之隔。
那么。
我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你所期待的那个“她”?
——
*:来源于老虚某gal
★医院·病房
「黑箱同学。」安田在黑箱的身边坐下,轻声问,「你妹妹她…还没有醒?」
黑箱果没有动,也没有回话,就只是愣愣地坐在一旁看着在病床上表情安然的黑箱极。
「嘀」
「嘀」
「嘀」
仪器细微的运作声,点滴下落的声音,春风被窗缝无情拒绝的声音,身旁的刑警无言的吐息声,全部被黯淡的白色在空旷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沉甸甸地压迫着室内的每一个人。
压迫着神经。
压迫着脊梁。
压迫着脑血管。
不,自己到底还有没有躯体与精神,也已经无法确认了。
她应该恨她吗。
需要对她的这份感情做出回应吗。
还是就这样,装作一无所知地等待她的醒来。
这些对于现在进入安眠的极来说,已经完全,都不重要了。
活着的黑箱不复存在。
有的只是死去和如同死去的黑箱果与黑箱极。
「——」
黑箱果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在听到些微声响后,机械地抬起头,目光仿佛在看空气一般从站在一旁安田的身上穿过。她茫然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曾属于她的感情-色彩,像是被掏空一般,只是单纯的、无所依靠地存在于这里,存在于,这个被称为“黑箱极”的躯壳旁边。
「黑箱同学…感觉怎么样?」
安田凑近她的身边,轻轻地问她。
「……」
她没有回答安田,调转过头,反而压低了声音反问一句了。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发展?」
「如果知道,我就不是刑警了。」安田看着她白得透明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你…后悔了吗?」
她向来是不屑于做这些和死者亲属沟通慰问的事情,相比较说些言不由衷的安慰话,她更倾向于付诸行动来慰藉死者。
但这次,这个少女却意外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从始至终,即使精神一度收到影响,却一直以自己的意志展开行动,做出选择,以一个死者的身份去面对真相,接受自己是被至亲杀死的真相。她不禁好奇,亦或者忍不住揣度着,以死者的角度看,自己对被别人杀死这件事,是怎么看待的呢?
于是,安田问道,
「你恨她吗?」
「…」
黑箱果干涩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回答了。
「如果是恨那么简单的事情…就好了。」
她猛然垂下了头。
支撑着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根稻草,此时像是彻底断掉粉碎成沫一般,徒留下一具没有支架没有血肉的虚伪残渣,在临近黄昏的白色之中模模糊糊地晃动着不真实的光影。
「抱歉。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干涩的嗓音。干涩的语句。干涩的情感。
属于已经被过于强烈的感情消磨殆尽的,黑箱姐妹。
安田站起身,也没说什么,离开了病房。
★医院·走廊
门口站着面色惨白的濑雀央子。
安田反手把门把让给濑雀。
身形错开时,安田视线偏移,微微向后瞥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便利袋,摇了摇头。
里面大概没有人需要这些了。
她慢慢地走到走廊里,对站在不远转角处的男人说,「走吧。」
「前辈…」
崎杉跟在安田的身后,低着头,看她矮小的身影在苍白的瓷砖上映出浅而稀薄的影子。春天的气息已经不由分说地占领了这个时节,然而医院依旧沉湎于漫漫无尽的初冬之际,不算特别冷,却让人提不起劲。压抑的窒息感与生死的宿命感萦绕在走廊上的每一盏灭虫灯旁,它们沉沉地悬浮在头上,就像一把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
「前辈…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
安田停下身,没有回头。
「是这样没错。」
「可是我们——」崎杉捏紧了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和气息,「是警察啊!怎么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拯救不了呢?」
「若是伸张正义或是慰藉死者这种亮堂话,对于生者而言,的确没有丝毫意义。」安田走到一边,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语气中甚至忍不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自嘲笑意,「你以为刑警是什么?不过是在案件发生后才开始被驱使着行动的人。我们不会制造案件,也很少能干预案件,对于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而言,能够拯救的事物,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毁掉了。」
崎杉咬紧牙关,身体微微地颤抖。
明明有很多反驳的话可以轻松击破她这番看似很有道理的言论,但此时,崎杉什么也无法脱口而出。
因为,此时此刻,无法靠他们拯救的人,这里就存在一个。
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选项,从来就不存在于他们前进的道路上。若是连这种程度的觉悟都所剩无几,那么他们作为刑警面对罪恶、污秽、以及死亡的勇气,也就荡然无存了。
安田捂着脸,任凭刘海被捋的乱七八糟也无暇顾及了。
她已经换下了冬季的厚丝袜,穿上了白色的及膝袜。细瘦的双腿,单薄的肩膀,在胸口前晃动的红色领结,这些无一不让崎杉觉得,此时的她没有比其他任何时候,更像个符合她年龄的少女。
不过,22岁的正常少女应该像个什么样子,在考虑什么,该做些什么事,崎杉不知道,安田也不知道。
到头来,大家也不过是些背负着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伪物”而已。
「崎杉,你觉得,在我破过的那么多案子里,从死去之人的身上都看到了什么?」
半晌后,安田放下手,从墙上直起身子,表情语气回复平淡地向他发问。
还没等他做出回答,安田继续向楼梯口走去,说道,「道德的败坏?人心的沦丧?还是法律制度的不健全?」
「都不是。」
「我从那些死人身上,只能看到纯粹的恶意。」
「杀人的动机不管为何,一个人造成了另一个人的死亡,这就是所有恶意的因果在无数累积下爆发的后果。我一直都这样坚信着,只有恶意,在人心中暗地滋生、吞噬所有善良美好的、纯粹的恶意,将所有的欲望染成混沌之色的恶意,才能使人犯下世间最大的罪行。」
「崎杉。警察呢,是灰色的。如果无法保有“世间是由黑白二色组成的”这种朴素的二元论,那么,我们终将会被染成连自己都无法知晓的混沌颜色吧。」
她猛地回过头,脸上不再是崎杉所看过的那副惯常的、自信而淡漠的神情,而是一种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楼梯上飘然坠落的脆弱感。
「可是,被打破这种自欺欺人妄想的我,已经无法在警察之路上再前进一步了吧?」
★医院·病房
傍晚近黄昏。此时的它显现出一种令人困倦的苍白颜色。
沉重而轻浮的白色。
像是过去在慢慢下沉。
如同塔一般耸立的沉默凝固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仿佛要将两个人锁在其中。
我们不能相见。
我们不能相拥。
「我啊,原来是这种半吊子的性格吗?还是说,死了之后,对这种事都已经无所谓了呢?」
黑箱果对着一片虚无的白色慢慢地说出这句话,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从虚无的裙摆上落下,最终与姗姗来迟的黑暗融为一体。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慢慢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不明白啊。你是爱我呢,还是恨我呢,我完全不明白啊。」
「但是要我说,我绝对是爱你多一点啊,因为你是我可爱的妹妹呀。」
「我一直都是个很讨厌的家伙吧。可是对我这样的家伙都想要合二为一的你,让我怎么恨你呢。」
「原本我们俩的连接一断,我是肯定要就地成佛的,可就是你这个不成器的家伙还在这里,我才没法丢下你啊。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被忘却的记忆。
被淹没的情感。
终于在此刻,汇聚成言语——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纤细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到毫不动弹的身体上方。
「我以后,也会存在于此的。以这副,你所给予我的身体,继续着侦探的事务。」
苍白的指尖和毫无血色的手指交融在一起
「到那时,你就在这里注视着我吧。」
落下的眼泪消失在泛起微笑的嘴唇边缘。
「就如同你以前所做的那样。」
「注视着,我这个独一无二、绝无仅有、只属于你一个的——」
「——咖·啡·因侦探吧。」
Fin.
——
*扯句BGM的闲话
《美しい名前》,美丽的名字
《轮椅侦探小五》第一集 和最后一集的使用曲,算是一个开头就有的结尾伏笔了
用在这里又有另一个含义,因为果和极两个人的名字在日语中读起来是一样的(都是はたて)所以美丽的名字是她们两个人所共有的东西,感觉很美妙吧(并不)
作者有话要说:
拖拖拉拉又随随便便地完结了。
没有《蓬莱人形杀人事件》看我要死了!!!
大家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