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祐城县衙巡捕房内,一黑衣老者正坐在屋中翻看案卷,对面坐着一个清瘦的文士模样的人,正是刑部捕头夏凌,和本县的捕头姜晓杰。
夏凌干咳两声问道:“姜捕头,近期县内治安如何,县令突丧,城中群龙无首,一定要注意不法之徒乘机作乱。”
姜捕头道:“目前城中安定,县令在任三年,这城中民风已是极好,作奸犯科者甚少,请大人放心。”
夏凌道:“那就好,县令遇害一案可有何进展?”
姜晓杰道:“目前尚无线索。”
“哎,”夏群突叹一声,“想不到我追踪嫌犯自此,竟然阴差阳错害了林大人性命,真是吾心难安!”
晓杰抬眸问道:“大人此话怎讲?”
夏凌反问道:“姜捕头可知老夫此次为何突来祐城?”
晓杰道:“听闻大人是追捕一名凶犯到此,但具体如何不便过问。”
夏凌道:“说也无妨,半年前大名府来了一个悍匪。此人匪号‘过江蛇’,功夫也是平平,不过为人阴狠,手段毒辣,劫财劫色,作案不留活口。各府严拿了三载,方发现隐匿在大名府中,大名府刘捕头设计诱捕,但功败垂成。此贼负伤逃脱,也因此露出了行藏,大名府飞报刑部,刑部便命我沿途追查,此贼如惊弓之鸟,逃窜之时并不犯一案,当时知道此贼有意逃往云南,而这祐城正是去云南要路,而且边上山水相连极易藏身,我沿途收到线报,线索都直指祐城,所以我一路赶来。没想到进城第一日,林县令即遇害。若此事真是该犯所为,那我真是要抱憾终身了。”
晓杰问道:“大人因何推断此案是过江蛇所为?”
夏凌道:“原因有三:一是动机,想林县令在祐城三年,颇有名望,城中之人无不敬仰,县令虽整治了一些奸商,凶徒,但均是有理有据,而且以攻心为上,使这些人转恶从善,因此本地之人作案,并无动机;二是这过江蛇今年一直为官府追捕,对官员恨意极深,而且此次流窜,官府严拿甚急,沿途无暇作案,此次到了祐城,很可能是劫财为主,后见抢劫之人竟是县里官员,因此起杀人之意;三是事发之时在场诸人均无作案可能,而且林大人又是在江边驿馆遇害,想那过江蛇水性极佳,因此可能偷偷潜入相公卧房,行凶后,顺江而逃也是可能。所以综合以上种种,我怀疑是那过江蛇所为。”
姜捕头听罢,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大人言之有理,只是不解为何这过江蛇不在床上行凶,而非要在露台行凶?有些不合常理。”
夏凌道:“此等凶徒,穷凶极恶,作案之时往往皆有异于常人,这也是有前例可循的。”
晓杰道:“大人说的是,方才大人说,大人是在林大人遇害之日方入祐城,那算来这过江蛇也已入城数日,是在下无能,竟一直未能查访出消息,实有失职之罪!”
夏凌道:“姜捕头也不必如此,想那凶徒四处流窜作案,狡猾异常,而这林大人遇害之后全城戒严,沿江皆封锁,各个官道小路也已严查,因此目前该贼可能还在祐城境内。姜捕头近几日尽力查找,一有消息立报我知,定不能让那凶徒走出祐城半步。”
晓杰道:“遵命。”
夏凌起身告辞:“我来祐城为查访方便,现住在城东王家店中,如有消息可即刻去那里找我。”。
姜捕头应道:“是。”那夏群说道此,便起身告辞而出。
姜晓杰冷冷的望着夏凌的背影,面上毫无表情,只是一双眸子突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他转身走入后院,进入后堂之中,那屋中端坐一人,正是铁眼神鹰。
神鹰见晓杰进来,一指身边:“坐。”姜捕头便坐了下来,神鹰问道:“那老儿来此说些什么?”
晓杰道:“夏大人说此案极有可能是他追捕的凶徒‘过江蛇’所为。”
神鹰道:“哦?过江蛇?”
晓杰道:“正是,那夏大人提出三点推测,晚辈听得也有些道理,不过有些事情还需推敲,正好和前辈揣摩。”
神鹰冷哼一声:“京中捕快作案只凭个人喜恶,自己妄加推断便了,所以才会有诸多屈打成招之事。你不必听也罢。”
晓杰道:“前辈说的不错,不过从刚刚的话中,我倒也确实听出一些问题,只是还需查证。听前辈语气,似对夏大人的态度十分厌恶,前辈与他可是旧识?”
神鹰冷哼一声:“我岂能不识,当初他与我可都是京城刑部的捕头。这夏群据说以前是行伍出身,在军中有些功劳,兵役到期后,便被推荐到梧州做捕头,在任期间在梧州连办三宗大案,所以为刑部所赏识,便调入京中刑部任职。此人善于追踪,性格坚忍,只是出手过于狠辣,追踪嫌犯之时往往出手极重,经常是凶徒未到案,却已死于他手,因此被称为‘毒鹰’。想我等身为捕快,职责所在只是拿贼到案,至于如何惩处,那是刑部之事,怎么能滥用职权,私自处置,这倒不像是捕快,而像是杀手了。但他手下所伤之人却也都是刑部海捕的凶恶之徒,虽然他屡屡越权,但手下倒也真没杀过无辜之人,所以在刑部之中虽名声不好,但遇到大案也多需仰仗于他,这样过了几年,他这官阶倒是越来越大了。”
晓杰接道:“目前刑部赏罚不明,像夏大人这种屡屡越权之人,倒是得势,而像前辈这种恪守例律之人却屡遭排挤,也难怪目前这六扇门中多是投机取巧之辈,致律法乱行,多有冤案。”
神鹰点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你能保持公正之心,严律法之威严。论勘察刑案,推断生死,你现在还年轻可能经验不如我,但是心机深沉,行事谨慎却远在我之上,此案非同小可,而我现在又只是下野之人,所以这担子就需要你一个人扛啦。”
晓杰道:“大人对我不薄,我自是要尽心竭力,论公论私,都责无旁贷!”
神鹰点头:“这就是了。我刚刚听说,城中商贾要出赏花红缉拿凶犯,可有此事?”
晓杰道:“确有此事。今日商会中派人来和我说这是商会朱老板,茶行张老板的意思,花红还不少,估计能有千金之巨。”
神鹰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晓杰道:“这缉盗花红历来只是由官府出资,商会出资不合法度,但来人却说,此花红并非针对城中捕役,而只是奖赏给在办此案中出力的百姓,所以官府也不便插手,他若赏就让他赏便是。”
神鹰不屑道:“哼,这二人现在到是积极的很,当初林大人初来之时,他二人可是在这城中差点无立锥之地。那朱老板更不必说,意图行贿被堂上斥责;张老板也在那年以次充好,用陈茶代替新茶,被大人发现,封了他的库,毁了他的茶,估计也能损失个千两白银吧。”姜晓杰道:是两千五百两。”
神鹰道:“这样的逐利奸商,平白损失这么多银钱怎会不记恨?近两年虽然行为收敛,夹着尾巴做人,但心中恨意岂能全无?大人遇害,当初我第一个想到的凶嫌,便是他们两个。”
晓杰道:“前辈怀疑的也有道理,现在一切都无眉目,我早已也派下兄弟暗中查访。”
神鹰点点头,慢慢站起,望着窗外的星空道:“相公遇害之前,祐城连续七天夜雨,遇难之后竟滴雨未下,难道这是老天示警么?”
晓杰也起身走到窗前:“‘老天虽未下雨,但着祐城内的风雨,却怕是要来了。”
此时窗外星空朗朗,皓月银盘挂在天际,他二人却无心观看,沉默良久。
神鹰问道:“明日有何安排?”
晓杰道:“明日我要去拜访夏大人。”
神鹰诧异道:“哦?为何还要去,难道老夫方才和你所说之话,你没听进去?”
晓杰道:“非也,只是这夏大人说有凶徒至此,我也不得不防,明日我去找夏大人要海捕公文及凶徒画像,张贴四门各个要路,以防万一。有些事虽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小心些总是好的。”
神鹰点头:“这也是了 ,你心思细密,老朽很是放心,不过这小心翼翼的脾气却和老朽大是不同,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