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城门,却见城门口还是有衙役在盘查,带队的正是那马五,见张勇过来,忙近前道:“张大哥是要出城么?”
张勇抱拳道:“我回家看看老娘,这二位是我同行之人,也是我的朋友,行个方便吧。”
那马五听完连连称是,将张勇拉到一旁,悄悄道:“张大哥,刚刚姜捕头跟兄弟们说,这城中已查数日,仍是没有头绪。准备让我们出城查访,过几天我也要回家了,这姜捕头让我们在各村仔细搜查,就连各茶园荒山都要仔细查看,这不是想累死我们么?”这马五心知张勇和姜晓杰不和,本想从中挑拨,借张勇之口出出连日来的怨气。
不料张勇非但没动怒,反而抱拳道:“马五兄弟,凶徒一日不除,这祐城就无一刻安生,这个天杀的居然谋害恩公,若让我看到,定将他生吞活剥!烦请马五兄弟关照兄弟门多多留心,仔细搜查,等有了消息,别忘了赶快告诉我一声。”
马五一听显得有些失望,“既是如此,那我就不耽误张大哥了。”一挥手,放了张勇三人过去。
沈公子一直在马上冷眼旁观,这时问道:“这是何人?”
张勇道“那是城外下张庄的地保马五,因近日城中人手吃紧,姜晓杰便把他调入城中听差。我和他以前常打交道,这交情也是不错,只是这小子虽有几分精明,却是个拈轻怕重、偷懒耍滑的货色,这次让他在城中吃些姜晓杰的苦头也好。”说完,这张勇竟是显得十分开心。公子也笑而不语。
张家在城外十里的张家庄,距离禹城山不远。一路漫山茶树,间杂各式不同的野花,山风阵阵,鸟语花香,风光甚是不错。张勇滔滔不断的讲了一路,都是些当地的趣闻,公子也听得津津有味。临近中午,他便们已经到了张家。
张勇见大门没锁,就干脆推门进去,边走边喊:“娘,我回来了!娘!”公子和珠儿把脚力在门口大树上拴好,也跟着进门,却见院子不大,有三间房舍,院中种些桃李,收拾的甚是干净。这是却见从屋中走出来个五十多岁的老妇,虽荆钗布衣,倒也是周身爽利,精气神十足,见了张勇笑骂道:“你个混账,怎么好几日也不回来,害的为娘担心了好几天!”说着却看到了公子和珠儿,忙往前走说道:“珠儿也来啦,这位公子是?”
珠儿笑道:“见过张家伯母。这位沈公子是我家相公的好友,也是张大叔的好朋友,听说张大叔要回家看望奶奶,定要前来给拜见。”
沈公子已一揖到地:“沈悦拜见伯母!”
那老妪连忙搀住公子,笑道:“哎呀,老身可不敢当,既是我儿的好友那就不必客气了。”说完,又点头道:“想不到我这儿子天生粗鲁,居然能结交到公子这样的俊品人物,如有得罪公子之处,还望公子多多担待啊!”
张勇插嘴道:“娘啊,我怎么会得罪沈公子啊,他可是恩公的好友,待视我如兄弟一般。我怎么会不知好歹?”
珠儿也笑道:“是啊,在公子面前,这张大哥可乖的很呢!”说完三人又笑了起来,老妪忙拉公子进屋坐下,叫张勇陪坐,自己便沏茶做饭去了。
沈公子道:“这伯母却也是爽利之人,看来身体也是康健得很。”
张勇道:“是啊,这也是如今心气顺,身子骨就好些,前些日子我摊官司的时候,老娘也正好生病,要不是恩公资助,我们娘俩现在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此时张母正进屋送茶,听到这话也道:“是啊,多亏了恩公,我们娘俩才能活下来,公子不知,那姜晓杰也是真狠啊,把我儿打的皮开肉绽,老身那时又恰巧重病,这地都下不了,多亏了恩公派珠儿时时送些钱过来,还叫来郎中医治,不然啊,我这儿子说不定就落下残疾了,那可叫我们怎么办啊?”说到张母竟然眼圈红了,正要往下说,这张勇却接道:“娘啊,我们都饿了。你快去做饭,一会和公子一起吃饭。”张母一听,忙说,“好,你呀,今天是借了公子的光。娘做几个好吃的去。”说完就又走了出去。
张勇叹了口气,道:“我这老娘一提到恩公就要流泪,所以现在我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了。”公子连忙改变了话题。不一时,见张家伯母端着才走了进来说,放在桌上说:“乡间也没有什么好菜,就是些山货,公子请别见怪。”公子忙道:“有劳伯母!”
菜蔬都是乡间常见之物,但做的确是美味,尤其是有一尾肥鱼,更是鲜香的很,张勇又从屋中取回一坛米酒,大家围坐,吃的很是畅快。
张母问张勇:“那何姑娘找到了没有啊?前几日他哥哥过来看我,少不得又落泪,我也陪着掉了不少眼泪,你说这么好的姑娘,怎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沈公子奇道:“哦?伯母认识何家兄妹?”
张母看了张勇一眼,说道:“难道张勇没有和公子说么?”公子不语,也看向张勇。
张勇却尴尬的很,说道:”我也不是有意隐瞒公子。只是近几日为了追查那大案,也一直没提这件事,而且何姑娘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案就一直悬着,我多说也是无益啊。”
沈公子点点头,对张母道:“这何家小妹失踪一案,张大哥确是和我提起过,只是说这何家姑娘忽地不见,疑是被朱公子拐带私奔,朱公子却矢口否认,又无铁证,所以此案就僵持住了。伯母因何与那兄妹二人相识?”
张母道:“哦,想我那老头子在世之时,和那何家兄妹的父亲就是好友,那何大哥本也是读书之人,可惜就是一直没有考取功名,何家嫂嫂死的又早,这何家兄妹从小无人照顾,我那老头子就总把他们接到家中,一住就是大半月,这张勇啊,就是和他们一起长起来的。后来何大哥屡试不第,也就灰心了,又无谋生手段,就和我那老头子学习种茶,可没想到,这何老大哥读的愚了,竟学不会这庄稼把式。倒是这何家兄妹,对种茶一事却既有天分,只几年间就将种茶学的十分精熟,每年出产居然比我家还高,这日子也就一天天好起来,还在禹城山上专门购了三亩山坡地,专心干起了茶圃。何大哥前几年去世,临死之前还叮嘱我,帮忙给何家小妹找个好人家。”说到这看了眼张勇一眼,“我当时还想把那何姑娘做个儿媳妇哩。”
张勇的脸腾得红了起来,正色道:“娘,我只当她是自家妹妹一般,从未想过此事。”
张母笑道:“我这儿子虽年纪不小,可这男女之事,仍是不通半分。我与那姑娘相处之中却发现,这姑娘心气极高,喜欢读书有才学之人,像我这儿子粗鲁无知,又怎么配上人家,所以就一直没有提亲。没想到啊,竟然出了这种事,真是可惜哦。”
沈公子道:“张大哥虽不通文墨,但性情豪爽,淳朴可靠,若得这样的夫婿实是那姑娘的福气。”
张母摇头道:“为了这事我曾多方试探过,那姑娘从小就聪明伶俐,他爹也喜欢教她识文断字,他家的书啊,这姑娘倒看了不少,也有些见识,颇有主见,她既亲口说出喜欢读书之人,那想必就是认真的,我又何苦去自讨没趣。”
沈公子也点点头:“那伯母最后一次见到何姑娘是什么时候?”
张母侧头想了想,道:“应该是今年刚过完年吧,张家兄妹还过来拜年。”
沈公子追问道:“可觉得姑娘可有何异样?”
张母摇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只是觉得姑娘的气色很好,也很高兴,我还问是不是找到婆家了,她却也只是笑着说不用我管,看来倒真像有了意中之人。不过那也只是猜测,我本来还想等再见面时好好问问,可是那竟是最后一次见她了。”公子见张母的眼圈又红了,便赶紧把话题转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