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院中,却看到张勇正在院子中不停地搓手,来回踱步。
珠儿道:“张大哥,这一大早就出去了,去那里了啊?”
张勇道:“去去,去一边玩去!我有事和公子说。”
珠儿却偏不走,侧头笑道:“有我在不能说呢?就算你不说,一会我也缠着公子告诉我,那岂不是一样?”
张勇确是没了脾气,正在考虑该不该和珠儿说,却见沈公子回来了。连忙走到公子面前道:“公子啊,我刚刚去衙门了。”
沈公子道:“哦,然后呢?”
张勇低声道:“我向姜捕头请了罪,当初是我错怪了人家,任打任罚随他便。”
沈公子笑道:“那姜捕头却仍是冷冰冰的,对不对?”
张勇挠头道:“正是。公子倒是对他了解得很啊。
沈公子道:“这姜捕头,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心里原谅了你,嘴上却不肯说出来。”
“是啊,”张勇说道,“我就算一直没认清这个人,但有一点至少是对的,就是这个人过于阴沉,很难琢磨。”
沈公子笑道:“你说他阴沉,我还说他外冷里热哩,那后来呢?”
张勇道:“后来他叫我戴罪立功,重新进入衙门,为百姓做事,为朝廷效力,让我明日便回去复职。”
一旁的珠儿笑道:“原来就是这事啊,公子早就猜到了,早晨不见你便知道你定是去衙门了。”
张勇也笑道“你们这种聪明人,倒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以后我有事要向公子多多请教,保管不会出错。”
沈公子笑道:“你既是捕头,怎能向我请教?你应该找姜捕头请教才是。”
张勇道:“都要请教,都要请教!你们本就是一路人。”
公子对珠儿吩咐道:“快去准备几个好菜,打点好酒,庆祝你张大哥明日回归衙门。”
珠儿答应一声,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这时公子却又道:“张大哥,你也出去洗个澡,买身新衣裳,明日重回衙门,见到许多旧日同僚,当然要精神些,一会回来吃饭就是了。“张勇也点头称是便出了门去。
却说珠儿还没回来,守门的家人却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递与公子说道:“刚刚有人送过来一封信,请公子过目。”公子问道:”是谁送来的?”那门人回道:“是住在街口的小六子,他说有个人让他把信交到这里就走了,我问他是什么样的人,小六却只是不说,还说公子看了就知道。”公子点点头,待看门人转身离去,才打开信封,却见里面只是一张便签,公子看过,便将便签慢慢撕碎,扔到桌旁的纸篓之中。
午后,张勇和珠儿都吃了点酒,各自回屋休息,公子却慢慢踱出了院子,嘱咐守门人道:“我且出去走走,一会便归,若是那珠儿和张勇寻找,就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安心等候便是。”交代完,便向城东走来,这祐城来的虽不久,但沈公子已出去多次,所以这道路也知道个大概。
公子顺着通往城东的大路走了片刻,便拐进旁边岔路,又走了一会,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巷子。远远的便望见一处酒旗,旗子下面却是一个小酒馆。公子走进去,里面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那酒保懒散的擦着桌子,见公子道:“公子可是找人么?”公子点头:“在下有朋友说在此等候。”那酒保用手一指最里面的一扇门,道:“就在那,请公子进去。”公子点点头,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狭小,在中间有张小桌,桌上只有一壶酒、两只酒杯。一个人却正在旁静静坐着。那人见沈公子进来,却也没有起身,只看着公子淡淡道:“请坐。”
公子也淡淡笑道:“姜捕头今日好清闲。”顿一顿又道:“姜捕头差人送信,却又找了个如此偏僻之处,想必是有话要说。”
姜晓杰喝一口酒,道:“我是来谢你的。”
公子道:“谢我什么?”
晓杰道:“谢公子能让张勇来谢罪。”
公子道:“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晓杰注视着公子:“若不是公子劝说,以他的脾气,怎肯向我道歉,我又怎么有机会让他重回公门?”
公子笑道:“哦?难道姜捕头一心想让张勇回去?”
晓杰道:“公子又何必明知故问,这张勇久在祐城衙门,为人刚直,人尽皆知,现在祐城正值用人之际,他能回来帮我,自是最好了。”
公子道:“其实我不是叫他去帮你的。”姜捕头仍是不动声色。公子接着道:“我是请他帮我。”
晓杰道:“帮你什么?”
公子正色道:“帮我查访杀害继明的真凶。”
晓杰道:“‘过江蛇’已经被全城严拿,公子不知么?”
公子摇头:“想必姜捕头也知道,那人绝不是真凶。”
姜晓杰仍是注视公子,一字一句道:“想必公子也记得我曾说过,查访凶手是衙门的事,公子最好不要参与进来。”
公子迎着晓杰的目光,坚定道:“事关继明,我怎能不参与进来?”见晓杰默然,公子又道:“我叫张大哥回到公门,这样打听消息或者办什么事都会方便些。”
晓杰突然岔开话题,问道:“你因何认定那朱公子并不是诱拐何姑娘之人?”
“因为是你说的”
“你这么相信我?”
“不是我相信你,是继明相信你。”一时间,二人都不再说话。
良久,公子才道:“我知道继明决不会看错。姜捕头为人公正秉直,办事谨慎可靠,如果不是有确切证据证明朱公子没有嫌疑,又怎会如此严处张勇,以平祐城百姓之心,以解继明之忧?”
姜晓杰眸色忽地一黯,叹道:“我只有林大人一个朋友,我自然希望他的至亲之人能够安稳度日,我会尽我所能,不让林大人身边的人受到任何伤害和危险,可是公子为什么非要卷进来?”
公子缓缓道:“因为他也是我的朋友。”
姜晓杰再次沉默,只端起面前的酒杯,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也端起了酒杯送到唇边,酒很冷,但两个人的心却都在燃烧,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彼此,又多了一个朋友。当这样的两个人成为朋友的时候,那世上不能解决的事就已经很少了。
晓杰道:“我知道公子最近出过城,去了张勇家,还上了禹城山的何家茶圃,你想知道什么?”
公子心知在这祐城中能瞒过姜晓杰的事确实不多,只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何姑娘到底是不是被拐走了。”
晓杰道:“为何公子会关心这件案子?”
公子道:“因为太巧了。祐城一向安稳,今年却颇不平静,而最初的波澜就是这个案子,所以我想看看这案子背后有没有什么蹊跷。”
晓杰道:“案发时我并不在城中。我是七天之后,才得知此案,何姑娘家我去过了。”
公子道:“捕头必定知道这是熟悉之人作案。”
晓杰点头:“近期和何姑娘有过交往的人都我查过,但还是找不到姑娘的行踪。”
公子道:“捕头难道没想到姑娘会进山?”
晓杰点头:“我曾顺着山路查访,直至茶园,在元禅寺前遇到两个还愿的香客,他们已在那门口数天,在案发之日,都没有看到姑娘上过山。”
公子道:“那是因为捕头不知还有一条小路可直通茶园”
姜晓杰道:“哦?那就难怪了”
公子道:“那小路可直通茶圃,又不容易被人发现。我想何姑娘那日,定时与人相约在茶圃见面,然后便没了踪迹。”
姜晓杰不再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公子续道:“何姑娘如果有私奔之心,想必不会与人约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见面,除非他们要在山中隐匿一段时间。但那茶圃往前便是悬崖,如果要继续上山,必定会绕回元禅寺才有道路,而若是按原路下山而逃,那上山一事岂不是多此一举?”
“是。”姜晓杰点头,“所以……”
两人目光相撞,心下均是了然。沉默片刻,晓杰突然问道:“林大人之事,公子有何高见?”
公子道:“继明遇害前后,有些事过于蹊跷,但我这只是猜测,实在是串不起来。”
姜捕头道:“公子在猜测什么?”
公子道:“我觉得夏大人来的过于巧了,下午才见继明,继明晚上就遇害,而且他又何必非要搬出来个‘过江蛇’来,这样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姜晓杰道:“他引出‘过江蛇’此人,本身也是合理,为了尽早结案,冒指真凶,也是本朝的衙门私弊。”顿了一顿接着道:“夏大人却对我们说了个谎。”
公子奇道:“他说了什么谎?”
晓杰道:“他说出‘过江蛇’后,我已对他也产生怀疑,为了以防万一,我便差人去大名府,回来的兄弟说,几月前夏凌确实在大名府捉拿‘过江蛇’,然后沿途追捕,但后来便没了消息。”
公子道:“姜捕头的意思是?”
晓杰道:“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早就到了祐城,只是一直没有露面。”
公子道:“那这些天在城中都没有他的消息?”
晓杰道:“没有,他的落脚之处,我正在查。想必他在祐城有联系之人,但如此鬼祟,难免不令人起疑。”
公子点点头:“那我们就兵分两路,姜捕头还沿着夏凌这条查访,我则继续追查何家兄妹一案。”
姜捕头点头。公子道:“还有一件事请捕头安排……”
晓杰打断公子的话:“公子所请之事别人也做不来,还是我亲自去吧。以免打草惊蛇。”
公子点点头:“那就有劳捕头。”
晓杰道:“如有消息,我会让张勇传书告诉公子,今日之后,我们不便再见面,以免引起凶徒对公子的注意。”说完,举起了酒杯,公子也举起杯,二人什么都没有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