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祐城官道之上,沈公子与张勇并马而行,但却都心事重重。沈公子忽道:“张大哥,你口口声声说是继明有恩与你,现在可否说说,是何由来?”
张勇一听,便道:“恩公三年前来祐城上任,当时小的正是祐城的一名捕快。不敢说天地无私,但亏心的事却真的一件都未做过。”沈公子笑道:“那六扇门中鱼龙混杂,张大哥能够持身秉正也实是难得。”张勇笑道:“自小老母便教我做人不可行恶事,入了公门,又遇贵人指点,我们祐城的老捕头就是六扇门赫赫有名的‘铁眼神鹰’贺如常。”沈公子接道:“就是勘察现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疑问,推断生死,绝无半点偏差的贺老捕头?”
张勇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公子也听说过?”沈公子道:“那是自然,贺老捕头本是京城中的名捕,为人刚直不阿,查案又及其认真。京城宵小皆视之为肉中之刺,所以才会处处设局排挤,最后竟以受贿之名诬告,而又查无实据,糊里糊涂的就把贺老捕头贬到祐城去了。当初继明的书信之中也曾提及此人,只是在继明赴任前老先生就已经归于田园,辞去捕头一职了。”张勇道:“恩公上任之初,我还曾与恩公去拜访过贺老捕头,他二人虽年纪相差悬殊,但相谈甚是投机,神鹰前辈还说,如果恩公能早来些年就好了,那必定令作奸犯科之人无立足之地。每逢年节恩公都会派人送些心意过去。今年正月,恩公还和我一起去拜访过神鹰。
说完这话,竟又沉默了起来。沈公子见勾起了张勇的伤心事,忙道:“那老捕头归隐,这祐城公门岂不是群龙无首?”张勇这才接道:“四年前贺老捕头因年事已高,回到祐城乡下养老。这城中的捕头,便由姜晓杰担任。嘿,说起此人也真是叫人可气,年纪轻轻,阴沉的很,办起案来拖拖拉拉,有好几桩案子,明明已经查到真凶,他却偏说证据不足,活生生的错过机会,把嫌犯逃脱了。虽说过了一段时日,又将嫌犯拿获归案,但白白让那罪犯快活了几月,想想都令人气恼。”
沈公子道:“办案本需铁证,不能有半点偏差,一味急于求成,难免会出差池,姜捕头此举也无不妥啊。”张勇急道:“沈公子有所不知,此人阴沉无比,他的心思大家难猜难测,当初神鹰前辈在职之时,有什么话都当面说个明白,可到了他这,却是什么也不与弟兄们说,如果弟兄们犯错,还责罚甚狠,我当面顶撞了他几次,他居然怀恨在心,暗地算计我。就在今年年初,祐城出了一案。城外禹城山的一何姓茶农的小妹突然不见了,乡人都说一定是被城中商会会首朱大老板的小儿子拐到家里去了,于是何大哥前去要人,没想到堵在朱大户家门口几日,最后居然被朱家派出恶奴把腿打折了。何大哥告上衙门,恩公和姜晓杰那时正好都不在县中,我身为副捕头,自然就由我来查此案。沈公子,您说此案有何难破?我就在街头暗暗等着这个姓朱的小子。终于等得他出来喝酒,被我当街拿下,关了起来,没想到这小子嘴还很硬,我气不过没在牢中重打了他,两天后,姜晓杰回城知道了此事,居然把我叫过去,让诸位兄弟把我拿下,说我滥用私刑,诟陷良人,意图敲诈。我不服啊,没想到姜晓杰还真狠,直接把我关进了死牢,说什么差人犯法,罪加一等。”
沈公子一听,皱眉道:“那朱家少爷呢?”“放了,不过那小子也被我打的够戗,在家养了一个多月才下得了床,但最后也没把何家小妹交出来,可恨啊可恨!”
“那后来呢?”
“后来姜晓杰就一直关着我,那时正好恩公去金陵公干,十几天才回来,见我不在堂上当差,才询问此事,那姜晓杰自然还是那套说辞,恩公感念我平时办事并无差错,和姜晓杰说了情,那厮才把我放出来,但不得再当差。我当时身负重伤,又没了差事,家中还有老娘需要照顾,幸亏恩公派人往我家中送钱粮,又找大夫疗伤,我才不至于落下残疾。我伤愈以后,恩公又收留我在府中当了一名家人,虽然都是些粗重的活计,但每月的工钱也够养活老娘了。”沈公子道:“继明为人刚正,此事必定饶不了那朱公子啊,后来为何没有进一步追查?”张勇道:“恩公自是命令继续追查,但姜晓杰总说此案蹊跷,一时难以查明,那小妹不见了又没了人证,所以此案就一直悬着。”
沈公子点点头,便不在追问,沉吟片刻,忽道:“那继明后来为何忽然暴毙?其中详情你可知晓。”张勇道:“我只是家人,详情不甚了解,只是知道两月前,府中派人来祐城,说今年吏部举荐有才能的地方官员入京述职,出事前两天,恩公叫我过去把锦囊给了我,让我回君州向沈公子说明,此次三年之约不能如约而至,等从京中回来,必来君州和公子相聚。恩公近几年在祐城政绩斐然,此次入京自然是要升迁嘉奖。没想到竟在入京前,被奸人所害。”沈公子道:“那案发于何处?”
张勇道:“案发于祐城驿站,那本是来访或路过的官员们在祐城的休息之所,就在江边上,出事那天城中书社众人要为相公饯行,祝相公入京面圣顺利,结果就出了惨案。”沈公子道:“在任官员被杀,非同小可,必振动朝野,后来如何说法?”张勇道:“此事确实轰动,但小的听闻后马上想起了恩公给我的锦囊,于是别了老娘,星夜去见您,所以后续之事就不知道了。只听闻,恩公是被勒死在自己的卧房之中。”沈公子心中悲愤难当,便不做声了。两人马上加鞭,直向祐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