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先生此刻突然插话道:“沈公子,你又如何知道高公子晓得这何家制茶之法?这高公子乃城中名士,偶尔也会去御制坊和老夫饮茶论道,但我从未见他用此法沏茶,沈公子又是从何而知?”郑老先生的这个问题也是众人想知道的,所以眼光一时又转向沈公子看来。
沈子陶见众人望向自己,说道:“此事也是凑巧,前几日,张老板要重金求《翠羽赋》,我便想到高公子,于是和珠儿去高家做客,期间高公子便是用此法来沏茶敬我,想我对翠羽的沏制之法并不了解,当时只觉茶味鲜美,并未多留意。直到前几日,我无意间在这里揣摩何大哥送我的何家家传之艺。”说到这里,沈公子从袖中取出了那日何江送给他的那张写着沏茶步骤的纸张。接着说道:“当我按这个步骤完整的做下来,才发现这上面所写步骤,与当日高公子的手法居然如出一辙,所以才会认为高公子定是从何小妹处学了此法。”
朱公子此刻突又小声说道:“高兄心智机敏,聪明异常,难道就没有可能是自己钻研所得,只是与何家之法偶然相似而已。”这朱公子从见到沈公子的那刻起,就一直对沈公子尊敬有加,一直以师礼待之,这是这些天来第一次质疑沈子陶,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又涉及到自己的好友,所以也按捺不住。
沈公子听完,说:“如果只凭这一点,也是很难服众,刚巧姜捕头前些时候搜山却也寻到一些物证。”
晓杰听到这,缓缓站起,说道:“我已在茶圃后崖下找到何小妹遗体,在遗物中有一香囊,想是送给心上之人的,上面有两句话,经过辨认可知是:子虚名重,莫负当垆,这几个字。”
这时董大人道:”这两句明显是那何家姑娘希望意中人成名之后,不要忘却自己,所以才刺在香囊之上相赠,高公子虽是文采过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县中才子众多,又如何能断定必是高公子?”
沈公子道:“话中本意正如董大人所说,乃是希望心上人不负初心,想着何小妹也是从小读书,略有文采,所以在这两句中除了想表达本意,还特意将心上人的名字嵌入句首,这也是闺阁常事。”说完看向高公子,接着说:“这子莫二字,是半年前继明为高公子所取的号,是不是?”
不等高公子回答,朱公子插话道:“既是林大人为高兄所取的号,为何我们书社众人却不知晓,高兄文章落款也是直属景云二字,这子莫二字,沈公子又从何而知?”
沈公子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正是张勇去君州报丧时交给沈公子的,沈公子说道:“这是继明遇害前写给我的一封信,上面说要去京城述职,无法赴三年之约,在信中提到高公子,就是以子莫称呼,想是继明对高公子甚为看重,以号称之更显亲切,而且此号是半年前所取,算来是在临江诗会选拔之期,继明自然是希望高公子莫辜负了自己的才学,要夺得临江魁首,才为他取号子莫。以为勉励。而这半年间,朱兄与高公子也未见面几次,不知此事也是情有可原”
夏凌这时说道:“以我办案经验,像这种明显能够留下线索的物证,都会被凶手抛弃,而此刻却出现在尸体之上,难道不会有人故意陷害?”
晓杰接道:“常理应是如此,不过这香囊确是何姑娘亲手所作,我在何姑娘的闺房之中发现了和这锦囊一样材质的丝绸,想是何姑娘生前所买,亲手缝制的。夏大人所说抛弃物证也有道理,不过如果凶手只是初犯,并无经验,当突发事故,难免会心慌意乱,又如何沉稳的处理物证,而且何姑娘是坠崖而亡,想是就算想毁灭物证,恐怕也是来不及。”
晓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在何江耳中,他身子微微一颤,起身冲到晓杰面前,下意识地抓住晓杰的胳膊,颤声道;“还望捕头捉拿凶手,为小妹报仇。“眼睛却看向高公子。
晓杰轻声道:“何大哥且稍安勿躁,今日定会给何姑娘一个交代。”然后朗声说道:“那何家制茶之法只传亲密之人,而高公子却会,何姑娘的香囊上又出现高公子的名号,可见两人关系非浅,如今姑娘失踪数月,高公子却安稳如常,实在是令人奇怪。”
众人一听心里却都明白□□,想是这高公子和何姑娘必有关联,只是一直在刻意隐瞒,那高公子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起身缓缓说道:“当日我和朱兄第一次去何家,便觉得何姑娘所制之茶实是高妙,我又是爱茶之人,所以便和姑娘探讨这沏茶之法,以后我们学舍众人又一同去过几次,直到一年之前,我自己实在是想知道这沏茶之法,于是就单独去了一次,没想到姑娘倒是十分爽快,便在后院教我此艺,只是此法十分繁琐,我去了几次之后方才完全学会。不料我们日久生情,从此便多往来,姑娘也说过,这个法子只传给亲密之人。我与姑娘虽两情相悦,但没有媒妁之言,为了避嫌,以后你们去何家,我却也不跟着了。”
这时晓杰却突然接话道:“前几月何姑娘失踪,矛头均指向朱公子,但我暗中访查却知朱公子绝非疑犯。这姑娘失踪必与另外一人有所关联,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那日约会姑娘之人,当时虽也多处查找,但却也没想到,姑娘竟是在当日直奔自己茶圃。直到前几日,沈公子发现了通往茶圃的小路。我才带人到崖下寻找,竟然真的找到姑娘遗体,遗体上并未有很多银钱,但有新绣的香囊,想必是要送给私会之人。既然这锦囊是要送与高公子,那姑娘遇难之时,想必高公子是在身旁了。”
高公子沉默片刻,道:“是,那天姑娘正是上山去见我。”
夏凌听到这里,却说道:“既然你二人两情相悦,那想必不会是公子施以辣手。既如此,那姑娘因何坠下山去,公子可是知晓?”
沈公子听到这不禁向夏凌望了一眼,也没说话,而晓杰却似没听到一般,只是看着高公子,等待高公子说下去。
高公子道:“那日姑娘和我在茶圃相约。我便和往常一样前去,没想到却起了争执。”
夏凌问道:“什么争执?”
“那姑娘让我即刻去何家提亲,我说目前功业未成,正是奋发用功之时,这儿女之事,可徐图之,等我功成名就再提不迟,那姑娘却逼之甚急,见我回绝,竟要以死相逼,我见状连忙上前拉拽。没想到,姑娘脚下一滑,竟掉到崖下,我见状十分惊恐,向崖下望去却深不见底,我也无法攀援而下,当时心中慌乱,便急急离去,过后却也追悔不及。”说完高公子竟流下几滴泪来。
那何江思妹心切,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冲过去揪住高公子的衣领,喝道:“畜生!枉我妹妹对你一往情深,你便是害她的凶手!你还我妹妹!”说着一拳打高公子身上,高公子趔趄一下,扶住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朱公子将何江拉到一旁,不住低声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