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三人却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屋内霎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突然闻到一股幽香飘进屋中,郑先生端着一个朱漆大盘走进屋中,上面还覆着一块黄布,郑先生将大盘放在桌上,说道:“诸位请看。”说完缓缓的拉起黄布,却见这盘中整齐的摆着六把泥壶,都是暗红的壶身,曲线优美,在座诸人无不赞叹。
神鹰道:“好壶,我在此当差十余年,也见过几次陆先生所做之壶,虽巧夺天工,但看先生这壶,却更显雍容华贵,有王者之风,先生人称国手,果是不虚。但这几个壶莫非都已有离魂之毒?”
郑先生道:“本来我想今年所得极品红香泥够做六壶,所种离魂花也正好能将这六壶浸毒,却不想那鲜花毒液,被高公子偷去一些,所余之毒便只够五壶使用了。因此这六壶中,却有一壶是无毒的。想那元泰贤侄本也是这昏君所害,但其子却阴差阳错,将本应毒杀昏君的毒液,拿去害林大人,至林大人惨死,这也真是造化弄人了。”说道此处,郑先生又叹口气道:“想那米贤侄一月前就到此处,就为了能亲手挑出一壶,送给董大人带回京城,虽不算亲手报仇,但也能安慰其为友报仇之心,可惜啊,为了高公子却在功成前夕暴露行藏,自杀于厅内,实在是遗憾。”
晓杰道:“夏大人自杀也未必全是为了高公子,想当时情况之下,如果夏大人不死,我必会拿其回衙,审问毁谤圣上与包庇凶嫌之罪,这夏大人怕无意间泄露此秘密,所以才一死而已。”
众人一听,也都默然。神鹰忽道:“先生,你我相识也已十载,事到如今,我劝先生一句:郑将军虽然因皇上而死,但先生如果真以毒壶入京,令皇上归天,则朝局必变。想如今太子年幼,这京中又多心怀野心,觊觎王位之人,如那时,朝纲动荡,倘趁此时有敌国入侵,这内忧外患下,天下百姓岂不是又要遭受刀兵离乱之苦,先生为天下苍生考虑,也应罢手。”
郑先生听完,说道:“神鹰差矣,想这昏君,年少之时就为一己之功,而令五千兵士白白送命,由此可见,其人心肠歹毒,性情阴狠,以他之性情,谁又知日后会不会令生灵涂炭,天下非他一人之天下,自是有德者居之。倘若有贤者继承大统,那我今日此举,岂不成了天下之幸。”
神鹰突起身道:“这未来之事,人皆不可知,又岂能拿百姓苍生之命来赌。今日就算将这些红香壶尽皆毁去,也断不能让先生获罪于天。”
公子此刻接道:“神鹰不可如此,想今日便是红香壶献纳之期,那朝廷已派董大人坐镇祐城,如果到时拿不出红香壶,朝廷必定追究,倘被朝廷知晓,郑先生意欲用此壶谋害皇上,那可不是郑先生一人所能承担的。想这城中,不知有多少人要被此事株连,这又岂是神鹰愿意看到的。”
神鹰道:“事已至此,公子说却该如何?”
公子对郑先生道:“先生为子报仇,本也无可厚非,但这代价确实在太过沉重,先生倾尽平生心血所学制壶之艺,不能流传百世,却成了杀人之器,这岂是先生所愿?而先生为了报仇,令天下动荡,百姓涂炭,这又岂是郑将军所愿?我虽不才,但今日愿向先生立誓,我必竭尽所能,那怕穷我一生之力,也要为郑将军及前锋营五千将士洗刷沉冤。令真相大白于天下,以慰郑将军在天之灵。”说完向郑先生深深一拜。
晓杰也说道:“我自当协助公子,完成此事,虽肝脑涂地,亦无怨无悔。”
郑先生听闻,思考片刻,沉吟道:“二位以苍生为念,我自是佩服,愿为我儿洗刷冤屈,我甚感激,但这又谈何容易,今日之事已箭在弦上,我知沈公子博学,今日便和公子一赌。”说完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六个泥壶,说道:“这六壶是我生平最得意之作,只是其中五壶已有花毒,如果公子能挑出那无毒的一壶,那我自当认为那昏君命不当绝,便死在九泉,也能向吾儿有个交代,非是为父不为他报仇,实是天意使然。”说完看向公子道:“公子可愿意一试?”
这时晓杰,神鹰都望向公子,却见公子微微一笑,说道:“既是天意,又岂是人力可夺?今日该进献哪壶,并非先生和在下所能决定。”
郑先生道:“那是何人决定?”
公子凛然道:“该由郑将军而定,该由那五千为保百姓安泰而血染沙场的将士而定。假若如今郑将军在此,先生可知,将军会选哪壶?”说完后,公子起身施礼,转身向门外走去,晓杰和神鹰也站起,跟着公子走出了茅庐。此刻日已当空。